一元钱能干些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和孙子聊起了他写作文的事。 他突然问:“爷爷,如果叫你和教过我们的两个语文老师比赛写文章,题目都是‘娃娃的零花钱’,你估计谁会写得好一些?” 我毫不犹豫地说:“可能爷爷写得更好些。因为我经历得多,体验过一角钱几分钱要用很长时间甚至根本就用不上零花钱的日子。” 他从兜里掏出张面额一元的零钞:“爷爷,我另外问你一个问题哈。你小的时候如果身上有这么一元钱,你能作些什么?” 我一时语塞,一桩“一万元怎么吃得下去”的往事涌到心头。不过这里的“一万元”指的是旧钞,其面额相当于现在的10000倍,“一万元”也就是现在的一元钱。 那是1953年夏秋之交。 土地改革后的农民分到了土地,完全自主生产,收成所得除了上足公粮外,也全由自己作主处置。于是,有个乡邻上街卖了棉花,到小馆子里美美地海吃了一顿,花掉了“一万元”。 麻烦来了,村民小组在第二天晚上就召开了对他的“斗争会”,声讨他忘了本,居然一餐吃掉了那么多钱。 当时,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学生,懵懵懂懂也挤到人群中凑热闹。听到乡亲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慷慨陈辞异口同声斥责那个忘了本的人,我只有一脸迷茫。我身旁的人悄悄地替那个挨斗的人算起了细账。“肉,二千七百元一斤,米,七百元一斤。就算他能吃两斤肉,能胀下两斤米,再喝一碗起锅汤不要钱,无论如何也吃不完一万元呀!要他交待。”“杂种,真他妈忘本了!”这时会场上突然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吼声“妈哟,你变人,不如变个鸡蛋算了。变个蛋嘛,也还要值二百五十元钱嘛!”看来,这个挨斗的人真不值钱,在乡邻的眼里,他连一个鸡蛋都不如。 弹指一挥到了1964年夏,我首次来到成都,参加招考飞行员的体检。 我们是经层层筛选被送到省城参加最后角逐的,住北东街54号,来往交通费、食宿费全由当地武装部埋单。我已记不清当时父母给了我几毛零花钱,反正一个月后回到家,一盘点,大部分还在我的衣服口袋里,可能只用了几分钱吧。。 其间,一位上尉军官带我们坐公交车去了一趟位于百花潭的动物园,用了一分钱,买门票用了三分钱,我们几个同龄人都心痛得不得了。大家私下约定,回去时结伴步行。于是就合力怂恿助理员自便,我们都是高中生了,不会走掉的。后来助理员自便去了,我们硬是沿着公交线路牌的“指引”回到了北东街54号。那天是否在外面花钱吃过午饭喝过水,已经不记得,很可能也一并节约了。 讲到这些,孙子听得很专注,他有一种听神话故事的感觉:“爷爷,怎么从小到大,你的一元钱都还是那么经得用啊?”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对他说;“就把爷爷讲的这些写到你的文章里吧!可能你会再次从老师那里得到一颗太阳的评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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