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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晓晓给我的感觉永远是快乐而善良的。她是我的第一次，我吻她的时候，是在金黄的草垛上。
童年的时候，我被寄养在伯父的家里。由于父母长年在雪域高原上驻守那栋破旧的邮电所，即使是大伯在昏黄的油灯下念叨家书时，我也难以理解那种被叫作思念的东西。父母深深爱着我，才把我辗转几千里寄养在伯父家，给我创造了一个不须磨砺风霜的环境，但他们的爱又是那么遥远。
伯父的家在胶东半岛的一个没有名字的村落里，伯父出海打鱼，伯母在岸上照顾膝下的三个孩子和我，还有一片阳光下的麦田。晓晓的家在大伯家的麦田那头，每天我提着水罐和姐弟一起给伯母送饭的时候，常常见她坐在家门口的木墩上等我们。缘于年纪相仿，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一同抓泥鳅、看蚂蚁搬家，用麦田边那条小河的泥沙堆起童话中的城堡。所有这些童年的日子一天一天地累积成往事，换来的是我们日渐成熟与长大的脸。那段时光真的很平凡，很美。如果不发生那件意外的事，我们有可能走进另一种生活，一种被乡村里的父辈们叫做幸福的生活。
伯父出海的日子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秋天的阳光似火，我和几个孩子在收割后的麦地里拾麦穗，有时候也围着麦垛捉迷藏，直到漫天的星光照射出河床的轮廓时才想起回家作功课。我很喜欢晓晓，她也喜欢我。有一天，我在草垛上壮着胆子，亲了她一脸口水，当时，她满脸通红地把我踹了下去。因为她使的劲儿太大，我趴在草垛下迷糊了半晌。
又是一个星光满天的夜晚，晓晓从家里找到了一束正月里没放完的烟花，当她把烟花交给我们时，一群孩子的的欢呼声在小河畔的麦垛上轰然响起。多年以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一天不亚于我们的节日。点燃的烟花在晓晓手中飞向天空，焰火落在小河里，也落在了对岸的麦垛上，我们太在意焰火的美丽了，根本没去想残留的焰火会飞向哪里。可是当对岸麦垛上升起一片火光时，一切都晚了。
对岸麦垛是村长家的。当村民们拎着水桶跑来时，只剩下烧焦的麦子了。村长气得背着手在场院上来回转悠，晓晓一个劲儿地哭。晓晓家没有耕地，一家人全靠父亲做木工零活养家。我当时还不懂什么是责任，只一心想护着晓晓，硬说是自己的过错，是我点燃了第一只烟花。大伯很生气，狠狠打了我们一顿。最后，大伯父用农民最公平的方式平息了这场风波，代价是五担金黄的麦子。至今我还能想起伯母眼里的泪水是怎样落在我的脸上的，那年那月，粮食是农民的命根子。
第二年春天，我随父母迁到内蒙古的呼和浩特上中学，就离开了大伯的家，也离开了晓晓。那一年她12岁。
事隔多年，我重新回到那个村庄的时候，伯父已经病故了，年迈的伯母忙里忙外地张罗着，高兴地搓着手反复说，孩子，你大伯在世时最疼你，你们城里的面不金贵，把你大哥家的新面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村庄变化很大，麦子还是原来一样金黄。听在镇上小学教书的大哥说，晓晓三年前嫁人了，一家人都搬走了。回头望去，麦田旁边的小河早已经干涸了，只剩下干裂的一道道沟壑。离开村庄时，在村口的土坝上我忽然想起晓晓年少的模样，她的生活还好吗？
往事如烟，童年小河边盛开的木棉花，五月的风一起，一片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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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21 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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