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
三藩叛乱平息后，大清朝出现了歌舞升平的局面。每年的正月初九到正月十五，平乐镇的金华山天宫寺和城隍庙、禹王庙、关帝庙等大小寺庙都要点上三十六盏天灯，一方面庆祝太平盛世，另一方面为了祈求上天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各种龙灯、狮子灯和牛儿灯也要到各家各户拜年，李家大院及继武的纸坊是灯队必拜的地方。
这一天是中华民族的元宵佳节——正月十五，一队狮灯早早的来到李家大院门口。大院的大门紧闭，需要灯队“报门”才能进去。灯队敲过三通锣鼓后，有人领唱道：“走呀一弯来又呀一弯哟嗬哎，主家嘛为何要把门来关哟”？灯队的其他人合唱着帮腔：“主家嘛为何要把门来关哟”？“咚咚咚，噹噹噹噹噹”，一阵紧密的锣鼓过后，大院内也有人领唱着：“锣呀鼓打得那噹呀哪噹来噹哟，你们嘛耍灯呀为哪桩哟”？其他人帮过腔后，又响起一阵锣鼓，灯队的人接着唱：“正呀月里来嘛是呀是新春哟，天呀下太平嘛庆丰哟年喽”。双方如此这般地唱着，互相问答对歌，一般要唱上小半个时辰，唱得主人无言以对方才开门迎灯，灯队便敲着激烈的锣鼓进门舞灯。李家大院内今天摆的是“狮子滚绣球”、“狮子扫屋檐”、“五月朝天”、“天鹅抱蛋”、“老和尚晒谷子”、“鳌鱼吃水”等玩艺，每个玩艺上都放有多少不等的银钱。只见两个和尚摇头晃脑，牵着一头狮子，在激烈的锣鼓声中，狮头左右舞动，踏着一个圆形的草墩从大院门口一直滚到正天井中，在天井中四面八方玩耍。突然，舞动的狮子立起来拿着扫帚清扫天井四方的屋檐。院中摆着一张高大结实的方桌，桌面上仰面重着另一张桌子，四根桌腿朝天，每根桌腿都挂着一根长条木凳，中央另放一根木凳，这叫“五月朝天”。灯队的人用杂耍的技艺把这些玩艺耍完，一般要用两、三个时辰。
刚吃过午饭，又来了很多狮灯、龙灯和牛灯，仍通过报门对歌进入李家大院。大院中摆满了结实的方桌、木凳、晒席、簸箕和装着水的木盆等道具，各种玩艺应有尽有。天黑后，各种灯队就集中在这里闹元宵。
一轮圆月从东方升起，李家大院上空飘起了十二盏称为扬灯的“孔明灯”。
周围乡亲不分男女老少，全都跑到别人家的菜地头去不管青菜萝卜的摸了一把，祈求自己在新的一年里清洁平安，在做完这“摸青”活动后，才来到李家大院观灯。远远听得院内锣鼓喧天，又见灯火通明，舞灯的人在锣鼓的伴奏下唱着、跳着，表演着各种各样的玩艺，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直到通宵。
李文国经过这几年当兵的历练，各方面都很优秀。继武安排他经管李家修建的第一个造纸坊，哪晓得他把队伍上养成的军人习气带来管理纸坊，要你“立正”，你不得“稍息”！动不动就给造纸弟兄发火，因此与大家的关系处得很僵。文祥和文林帮助他不少，他慢慢从一个军官转变为管理造纸坊的东家，终于使这个纸坊效益很好。
光阴任苒，李继武已年过半百。他觉得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几十年光阴，自己很快就要老了，应该为大家作点善事，不说要流芳百世，也应该让自己有所作为。他与三个儿子商量，“你们每人都经管着一个造纸坊，我现在无事可干，你们说咋办？”
“爹劳累了几十年，现在理应休息，和娘一起安度晚年才是正经”。三个儿子都说。
“你们错了。我今天的财富都是卢沟、范沟的百姓帮我的结果，可以说没有他们的辛勤劳动，就没有我今天的家业”。继武这样说道，“其实每个人一生下来，不管他活一百岁、两百岁或者三百岁、五百岁都得要死，总是活一天少一天，没得哪个能逃得脱生老病死这条路。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也快老了。唉，我想在有生之年，尽量帮地方上的人做点好事才有意思。要离开人世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有滋有味的！”
“不知爹有什么想法”？儿子们问道。
李继武慢腾腾地说：“现在他们老的老了，病的病了，失去了劳动能力，生活十分困难。我想在这花楸园建一个造纸坊，一方面是用这里的竹蔴在附近造纸，方便范沟的人就近干活；也便于我就近管理。更重要的是：我要把造纸赚的钱全部拿来接济那些老纸匠。”
“爹老是想到人家，那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哪个帮过你呢”？儿子们不解其意。
“哪个来帮我？我倒闭的时候，连工钱都发不起了，纸匠们没有一个离我而去，他们天天从家中带起口粮来造纸。要不是乡亲们鼎力助我，我家还有今天吗？这真是患难显朋友，最难的时候才显出弟兄们对我的深情厚谊，我深切地感到黄金有价，情义无价！”
“爹爹教训得是”！儿子们齐声说。
继武继续说：“尽管如此，但人的天性还是记不住别人‘有恩于己’，而只记着自己‘有恩于人’。我想你们应该相反：永远记着人家‘有恩于己’，不要只记着自己‘有恩于人’！”
“爹刚才说‘记不住别人有恩于己，忘不掉自己有恩于人’是人的天性，既然是人的天性，你咋能要求我们改变呢？除非他是圣人还差不多”！文林似乎与爹唱着反调。
“爹说得对，一个人如果只记住自己有恩于人，每天总是斤斤计较地想着别人如何报答你”。文国认真思考着：“当你没有得到回报时，就恨之入骨，这又如何与人相处呢？”
“我以为最好是两者兼而有之。既要记住自己有恩于人，也要永远记住别人有恩于己”。 文林表示了他的看法。
文祥笑着说：“你们说的问题太深奥，我搞不懂。”
“我不认为天下有什么‘圣人’。”
“你在说啥”？文祥和文国诧异地盯着文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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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4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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