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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想来,书信往来在当时,竟是那样温馨,那样浪漫。它不像今天的消息,一秒抵达,也没有冰冷的提示音,只有一张纸、一支笔、一枚邮票,把思念慢慢折好,交给漫长的等待。
记得九十年代初,我写的第一封信,是寄给一位去河南当兵的高中同学。那时,我已经在国企工作,日子平稳,也常常在工作之余,忽然想起许久未见的朋友。于是,我用公司的信笺和信封,认真写下几句关心与牵挂。单位的信纸和信封上,都印着公司名称和电报挂号,不必再特意写清地址,既正规,又让对方一眼便知:这是来自哪里的朋友,寄来了一份想念。
写好信,买来邮票,小心贴在信封右上角。下班路上,我会绕到最近的绿色邮筒前,把信轻轻投进去。那一声 “落筒”,像是把一颗期待的心,也一同寄了出去。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等信到,等对方拆开,等对方回信。等待的日子里,总忍不住去传达室看一看,总觉得远方的某一个地址,正有人和我一样,在灯下铺纸,在字里行间寻找熟悉的笔迹。
后来,因为年轻,总向往外面的世界,也想认识远方的朋友。那时,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渐渐兴起了交笔友。所谓笔友,就是素未谋面,却靠一封封信慢慢靠近的人。
于是,收信成了我最开心的事。
那是来自陌生城市的音讯,是另一种生活、另一种心情的抵达。虽然从未相见,可信纸上的字迹、语气、认真与坦诚,会一点点缩短距离。我们谈工作,谈生活,谈年少的憧憬,也谈那些不便对身边人说起的心事。一来二去,陌生便成了熟悉,遥远也变得亲切。
写信,不只是传递消息。它让我慢慢静下心来,把字写得更端正,把话说得更清楚。上学时没有学好的语文,毕业后,竟在一封封信里,悄悄补了回来。我的字迹更稳了,表达也更从容了。原来,真正的写作,并不只在课堂上,也在那些愿意认真倾听的时光里。
来往的信多了,信纸也有了许多折法。有时折成心形,有时折成纸鹤,有时是整齐的正方形,有时是细长的长方形。每一种折法里,都藏着一点小心思:希望对方拆开时,能有一份好心情,能感受到这份牵挂,也能读懂字里行间的期盼。
如果是恋人之间的书信,那份思念,便更缠绵,也更浪漫。一行行字,像是把温柔铺在纸上,把不能当面说出口的话,交给邮票和邮戳,千里迢迢送到那个人手里。一封长信,一张小邮票,里面装着的,是比时间更慢、也更真的情感。
无论春夏秋冬,只要信封一到,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悸动。那种期待,那种拆开信封时的微微紧张,那种读到熟悉字迹时的温暖,是后来任何快捷通讯都难以替代的。
如今,通讯早已发达得无法想象。我们可以随时联系,瞬间回应,却也渐渐失去了那份 “等一封信” 的心情。
不再等待,也就不再有那种望眼欲穿的期盼;不再慢慢写信,也就少了一点字斟句酌的深情。
有时候,我仍会想起那个绿色邮筒,想起贴在信封右上角的邮票,想起公司信笺上熟悉的名称,想起那些被折成心形、纸鹤形的信纸。
那些信,早已不只信。
它们是青春,是友情,是远方,是一个慢时代里,人们把牵挂认真交给时间的方式。
而那份等待与被等待的温暖,至今想起,依然柔软,依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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