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好看的旧书

方寸0707

    一本好看的旧书

                     26.10.16

      李俊华

“近代心理学成果之一，是发现无论文明已进化到哪一个阶段，人类类体那部古老的心理发育史都要在每一个个体心头重新经历一遍。母系社会血亲相奸的发展阶段在现代人心理历程上的相应阶段，就是每个人在幼年时期都曾有过自觉或不自觉的恋母（恋父）阶段。少数心理障碍者把这种情感带入成年阶段，即形成恋母情结。恋母情结中的原始内容与文明社会水火不容，将把它的载体带到反社会反理性反文明的阴极一端，酿成个体发育与时代步伐严重脱节的悲剧”。

上边这段话，是上海大学朱学勤教授1999年出版的代表作之一《书斋里的革命》中的一段话。也是我多年来很喜欢的一段话，时常翻出来看看。进一步说，这段话，也是该书中“卢梭和他的恋母情结”一节中的话，是评价卢梭心理扭曲甚至精神疾病的重要内容。

在这本书的封三扉页上，还记着我购此书时间：2007年2月3日，万邦书城；距今也快二十年了。

上面提到的卢梭，令我想起拨乱反正的八十年代初。那时，我和许多年轻人一样，都读过卢梭的《忏悔录》。翻开这书第一页上的一段话实在煽情，不由得你不被触动：“无论末日审判的号角何时吹响，我都敢拿着这本书走到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面前，他将这样对上帝说，‘请看！这就是我所做过的，我所想过的’……然后，让每个人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看谁敢于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好’！”----当时这话确实打动了许多人，因而那时崇拜卢梭是读者中的普遍情绪。

然而读了朱学勤这本《书斋里的革命》，对卢梭的热情快速降温。通过朱学勤的介绍，我才得知，卢梭有着严重的恋母情结。因为自从16岁开始，卢梭就与一个比他大12岁的华伦夫人同居，而且这同居持续了14年。虽然，卢梭的文学功夫相当了得。他的一本《爱弥儿》就打动了无数巴黎贵妇人的心。然而他在《论人类不平等的根源和基础》中却对社会一些不公平现状的分析评价出现偏颇。以致令伏尔泰读后大为不满，因之给卢梭回信时说“读尊著，使人渴望四脚爬行”，对卢梭的观点给予否定。

伏尔泰的话就是明确告诉世界，卢梭拒绝现代文明，把现代文明成果统统斥为不道德。认为回归原始社会才能解脱这一切，正是恋母情结的反应。正如开篇引用的那段话“恋母情结中的原始内容与文明社会水火不容”，这病态的情结暗示只有回到原始社会，人们才能漠视血亲相奸等乱伦行为。因此伏尔泰才得出“读尊著，使人渴望四脚爬行”的论断，可谓一语中的。

20世纪的英国分析哲学则指着希特勒肖像，数典骂祖：“从雅各宾专政到冲锋队运动，历史上举凡浪漫主义的精神狂热，哪一样找不到他卢梭的思想罪孽？”

说到伏尔泰，这位法国哲学三杰中最耀眼的明星，还令人想到他那句常被不同国家、不同观点人士经常引用的名句：“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其实这话并不是伏尔泰所说，是后人附会杜撰的。当然伏尔泰还是有包容精神的，例如他确实说过：

"常识并不常见"。

"我爱真理，但原谅错误"。

写到伏尔泰，朱学勤的笔也格外动情：

“……三十年后，巴黎人补行国葬，迎回了这位一直笑到死的哲人遗骨。塞纳河边，万人空巷。他的心脏装在一只盒子里，永久存放于国家图书馆。盒子上刻着他生前一句名言：

这里是我的心脏，

但到处是我的精神”。‌‌

朱学勤是上海人，可以算入“老三届”人。他在兰考插队三年。后来进了河南的工厂。恢复高考时，他大约和易中天相似，没有本科学历就直接考了研究生。专业是西方思想史，这本《书斋里的革命》是朱学勤代表作。有人评价朱学勤这本书，说他能把枯燥的西方思想史写得特别好看，我是有同感的。比如其中的“小概率事件”、“思想史上的失踪者”读来就有滋有味，百看不厌。

《书斋里的革命》初版距今也快三十年了，算是旧书了，但又是常看常新的旧书，说明这书没有过时，更不会失效。就在我购买此书的前几个月，朱学勤来西安，做客陕西卫视的“开坛”节目嘉宾。我有幸在现场，目睹和聆听了朱学勤、社科院徐教授两位思想先哲的讲述，受益匪浅。节目录制完，与二位嘉宾合影留念，也算是思想探索中的一段佳话。

                                                                                                  2026.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