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槽麻柳湾和黑亭头清代民居建筑

若耶非耶

（说明：这是1987年文物普查后所写的一篇资料，刊登在1989年《北川县文史资料选辑》（北川县政协文史委编印）第6辑上。文中的民居数据是当年实测，由于当时的条件所限而难以极为精确，也没有留下图片。期待有进一步的研究成果和对本文的纠误。）


马槽乡在1952年前，属茂县白马乡。白马乡划入北川后，分置为黑水、白什、马槽三乡。1953年，黑水乡并入马槽乡。在茂县和北川的地方志或其它文献资料中，没有相关记载。
马槽乡麻柳湾和黑亭头清代民居建筑，分别坐落在青片河东岸的麻柳湾和青片河西岸的黑亭头，相距约2000米。麻柳湾民居，俗称邱家大院。1935年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长征通过北川峡谷，与四川军阀在千佛山激战时，在麻柳湾邱家大院设立过医院。两处民居自它建造以来，对当地羌族的民居建筑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本文拟就现存建筑的基本情况及建造年代等问题，作一介绍并就相关的一些问题提出一点浅见，并请指正。


一、现存民居建筑概况
     
（一）麻柳湾民居建筑
青片河从民居下向东流去，其河边多麻柳树而名麻柳湾。今为马槽羌族乡人民政府驻地。四合院布局，坐西向东，现存建筑面积约1700平方米，是北川现存面积最大的清代民居建筑之一。
龙门，单檐悬山式屋顶，穿逗梁架三穿用三柱，面阔四间11.3米，通进深二间4米。前檐柱高4米，后檐柱高3.67米。其西侧一残存石砌围墙，长3.6米，宽0.8米高5米，墙上有一观察瞭望孔。垂带踏道20级。
前堂明间，单檐悬山式屋顶，屋架结构为穿逗与抬梁式相结合。四穿用三柱，面阔一间4.5米，通进深二间6.75米。前檐柱高5.06米，后檐柱高5米。
前堂次间，梢间面阔共十三间50.15米，通进深六间5.75米，均为单檐悬山式屋顶，穿逗梁架三穿用七柱，前檐柱高4.6米。 垂带踏道5级，素面台基高0.7米。
厢房，均为单檐悬山式屋顶，四穿用四柱，面阔五间17米，通进深三间5.03米，前檐柱高4.12米，后檐柱高4米。
正堂明间，单檐悬山式屋顶，穿逗梁架，四穿用五柱，面阔一间5.7米，通进深四间15米，前檐柱高4.9米，后檐柱高4.45米。其正堂左右次间的面阔、 进深、屋架结构与正堂相同。垂带踏道5级，素面台基高1米。
正堂次间、梢间，单檐悬山式屋顶，三穿用七柱，面阔八间21米，通进深六间8.75米，前檐柱高3.78米，后檐柱高3.5米。


（二）黑亭头民居建筑
坐西向东，四合院布局，现存建筑面积约900平方米。
正堂明间，单檐悬山式屋顶，穿逗梁架，四穿用七柱，面阔一间5.6米，通进深六间11米。前檐柱高5米，后檐柱高4米，素面台基高0.5米。正堂左右次间面阔二间11.2米，通进深六间11米，前檐柱高5米，后檐柱高4米，素面台基高0.5米。
正堂次间、梢间，左右各二间，抬梁式屋架，十二架椽屋六椽栿乳栿剳牵用四柱，通面阔20.8米，通进深四间11米。前檐柱高4.56米，后檐柱高4.56米，素面台基高0.5米。
厢房，单檐悬山式屋顶，穿逗梁架，三穿用五柱，面阔三间15米，通进深四间7米，前檐柱高5米，后檐柱高4.8米，素面台基高0.5米。左右厢房对称。
其南侧残存一段石砌围墙，长60米，厚0.45米，高5米。
在两处民居的门枋上，留存有不少用墨直接书写于门枋上的对联。


二、民居残存的对联和绘画


在两处民居的门枋和板壁上，残存了一些用墨直接书、画的对联和画作。尤其这些残存的对联，是研究房屋主人的重要线索。


（一） 麻柳湾民居
箕裘西蜀绍门☐☐☐☐☐☐
宗支东粤传世☐相☐☐后裔
（正堂大门）
节劲心虚门前☐☐☐
岚深画古户外☐☐☐
（龙门）
百忍居家为善策
三思处世是良谋
（正堂内）
世间无底☐书囊
天下至深是学海
（正堂内）
积玉无如积善楚☐☐
遗金不若遗经常☐☐
（厢房）
心术☐☐☐☐☐☐☐
言行须要好☐与儿孙
（厢房）
往来精雅岂无规
（厢房）
春光不古今图画
（厢房）


（二）黑亭头民居
天地间第一人品是读书
古今来许多事无非积德
（正堂大门）
晚窗留客弄残棋
午枕听儿吟好句
（厢房）
另有残缺门神画六幅，系用彩墨直接绘于门板上。
M1   74×53
M2   68×3
M3   68×39
M4   80×43
M5   75×47
M6   75×47
（高×宽，单位：厘米）


黑亭头民居还有一个供奉祖先的神位牌（俗称神榜子），内容为：





神位牌有破损，个别文字缺失。从中可知，这支邱氏的郡望在河南。历史上中原人口多次南迁，在福建、广东的家庭常以标示“河南”祖籍。
另有一恭贺邱贡爷荣升进士匾，现只存头尾。上款为“荣升进士邱贡爷志喜”，落款为“大清同治八年”。
两处民居建筑均雕刻甚多，其技法基本上采用浮雕和镂空雕两种，题材以花草、人物和历史故事（戏剧）情节为主，工艺较精。


三、建筑主人和年代问趣


虽然在地方文献中没有邱家大院的相关记载，但我们可以从邱家大院残存的对联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其正堂对联：“箕裘西蜀绍门☐☐☐☐☐☐”，“宗支东粤传世☐相☐☐后裔”。这是目前透露建筑主人来历的唯一一条可靠文字材料。“宗支东粤“，明确其系从广东迁徙而来。明清时期，东粤，即广东；西粤，即广西。作为外来者，要在这样一个羌人聚居的偏远之地，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获取人心，才能在此站稳脚跟。在今马槽羌族乡坪地村八组老君庙的中梁上，有如下题记：


“大清同治五年岁次丙寅春三月壬辰十七日丙子☐牧监
特授四川龙安府石泉汛驻防永坝抚夷厅王（官印）克恭
重建老君庙正殿总领首事恩贡生邱桂昌
大清同治五年岁次丙寅春三月壬辰十日立。”


根据这些仅有的资料，我们可以提出这样的假设：一、邱桂昌在修建麻柳湾住居的同时，领头修建了老君庙正殿；二、邱桂昌在领头重建老君庙正殿之后，才修建了麻柳湾住居；三、邱桂昌在修建了麻柳湾住居之后，领头重建了老召庙正殿；四、麻柳湾住居系邱桂昌的前辈所建。
从这几种假设，我们再回到邱桂昌荣升进士的匾上去，大致可以肯定荣升进士的邱贡爷就是邱桂昌而非他人。假如我们推断的逻辑有一定合理性的话，那么麻柳湾民居约建于清同治五年（1866）左右。当然，也不排除麻柳湾民居由邱桂昌前辈所建，即麻柳湾邱氏在清同治五年（1866）之前就早已迁入马槽，但目前还没有发现可资佐证的资料。
据当地民间传说，由于麻柳湾住居风水不佳，邱氏才在黑亭头重建新居。如果传说为真，则黑亭头住居的建修年代晚于麻柳湾住居，但年代至少不晚于清光绪。其实，由于清代末期社会动荡，匪患层出不穷，麻柳湾又处于上通白什、青片、茂县，下连坝底、石泉县城（今禹里镇）的通道上，而麻柳湾又恰恰位于极不利于防御匪患之地，可能这才是新建黑亭头住居的真正原因。另一原因，则可能是人丁兴旺的“分家”。
邱桂昌“荣升”的进士头衔，并非科举殿试后获得的功名。“荣升进士”是对“资深秀才”长期难以考取上一级功名的制度性、安慰性功名晋升通道，即按选取名额和程序确定授予。邱桂昌的实际功名为“恩贡生”，通过授予程序可获得“岁进士”或“恩进士”的荣誉性功名。
从两处民居残存对联的文化功底和书法水平来看，与邱桂昌贡生的身份也是较为吻合的。可以说，其对联、书法、绘画所反映的功底，在当时均非出众。换句话说，这些残存的对联、绘画可能就是出自邱桂昌之手。
民间也有人说，麻柳湾民居建于清道光年间（1821-1850），假设邱桂昌在修建麻柳湾住居的同时，亦同时重建了老君庙的说法成立，但清道光（1821-1850）至清同治五年（1866）约四十五年，老君庙在四十五年的香火中，肯定不致于毁损得需要重建。假如正殿毁于火灾，区区小庙，正殿毁于火，其它部分恐怕也难免幸存。可见老君庙在邱桂昌迁来此地前即有，只是在邱桂昌来时，可能已败坏不堪。邱桂昌便利用重建正殿之机以赢得民心。况且，他修建住居的劳动力必然依靠当地原住民，而修寺建庙又是赢得人心的重要手段。
由上述分析，在没有其它新资料出现的情况下，我们有理由认为，麻柳湾民居的主人就是邱桂昌，其建造年代约在清同治五年（1866）前后。


四、两处民居建筑对当地羌民建筑的影响


我们知道，川西羌人是一个垒石为居的族群。用石头垒砌碉房（住居）和高大碉楼（储藏食物、防御、瞭望等功能）是他们住居最主要的特色。虽然北川羌人（主要是青片河、白草流域）在明代就逐渐依附汉化，至清代乾隆时期彻底废除土司制度，但生活习俗和住居建筑的改变则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从对穿逗梁架木结构、盖瓦片房屋的好奇和接受，再到因地制宜借鉴、应用。从青片河流域（包括白草河流域）的羌寨遗址和现存较早建筑来看，主要有两种应用模式：一种是底层用石砌，穿逗梁架木结构以木板铺底，成为第二层和第三层。底层为猪、牛、羊圈，第二层包括堂屋等为人所居；第三层则为储藏粮食等物品空间。另一种就是俗称的吊脚楼，它不用石头垒砌底层，而是直接用木柱从底层直接贯通到屋顶，至顶盖瓦。由于穿逗梁架木结构建筑可靠的稳定性、省工，使吊脚楼逐渐成为当地住居的主流。马槽麻柳湾邱家大院作为外来的一种建筑形式，对当地民居演变无疑产生过较大的影响，包括门神崇拜这类文化的传播。
北川羌人与平武氐人（今白马藏人）相邻。史料记载氐人居住的房屋是“板屋土墙”。《诗经•秦风•小戎》也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的描述。但平武氐人住居对北川羌人住居的影响，却并不如穿逗梁架木结构建筑的影响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