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秋广州开学季,第一次与一场无声的“退潮”迎面相撞——黄埔、海珠、番禺、花都多区的一批合同制编外教师,在合同远未到期前就被通知“生源减少,不再续聘”,直接失去了讲台。也就是说,过去三年为了应对入学高峰而紧急招录的师资,如今正在被结构性地清退。
部分闲置校舍正在被改建用作养老服务、长者食堂和乡村公益活动场所。因为普通小学较2024年减少了约8000所,教学点减少了约9900万个,小学生在校生减少了406.08万人。在生源变化与城乡就读选择调整后,一些农村校舍使用频率下降,资产盘活也便有了现实需求。校舍通常配有教室、院子、厨房、厕所和活动场地,改作养老场所的基础条件较完整。
若把上述两种截然相反的消息所反映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现象,放在一起来观看,就别有风味,就诱人深思:广州黄埔、海珠、番禺、花都等地,有编外教师在社交平台上说自己被学校解聘,原因是学生少了;一些地方开始把闲置小学改成养老院、养老服务中心、长者食堂,原因还是学生少了。
有鉴于此,在整个基础教育学龄人口持续下滑的大背景下,如何在严控财政与守住教师体面之间走出一条窄路,而今正在成为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公共难题。虽说是广州开的先河,但这一反常现象正开始在一线大城不断地出现。
这个地方的教室空了,这个地方的教师多了。说到底,背后都是同样的一个变化——学龄孩子越来越少了。以前提到“少子化”,大家想到的多半是农村、县城,觉得大城市还有人口流入,学校应该不用愁。但现在看来,这个安全区也正在缩小。
据资料显示,2013年全国还有21.35万所小学,但到了2023年就只剩下14.35万所,再到了2025年居然下降到了12.83万所。有人说,过去学校减少的主要原因是城镇化带来的。农村的孩子进了城,村小就只好撤并。因为乡镇学校集中、城市学校扩容,所以尽管小学校数量少了,但小学生的总量并没有同步下降。
但这几年来的情况开始发生变化,广州的数据特别明显。2023年小学招生27.25万人,2024年降到24.04万人,2025年只有21.83万人。两年少了5.42万人,接近五分之一。深圳也在2023年迎来小学招生高点,随后又开始急速回落。
而大上海,变化甚至更快,2024年小学在校生减少约9900万人,2025年又减少1.93万人。这意味着“少子化”已经从人口流出地区,慢慢走进人口流入城市。学生少了,教师岗位就必定会受到影响。编制内教师通常具有较强稳定性,因为学校在调整人手时,更先受到影响的多数是编外、合同和临聘教师。
而在前些年间,广州为了应对入学高峰,大量增加雇员制教师。黄埔区,2021年至2023年,累计招录两千多名编外教师,当时是为了补上学生增长带来的缺口。但几年过去,招生人数开始逐年下降,曾经稀缺的教师岗位出现富余,就势出必然,无可厚非。
春江水暖鸭先知——幼儿园已经率先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全国幼儿园专任教师数量,2022年达到324.42万人,但到了2025年已经降到261.26万人,三年间突地就少了60多万专任教师。而且小学教师的变化也已经出现了,2023年全国小学专任教师达到665.63万人,随后连续两年急速下降。
福建南平,截止2025年秋季,有601所闲置校舍,其中部分已经改建成养老院、福利院、长者食堂。云南永仁,118所闲置校舍中也有100所被改造成了养老院。其实,这类现象很符合人口变化的方向。
2025年,全国60岁以上人口已经超过3.2亿。孩子少了,老人多了。过去,围绕儿童配置的教室、食堂、活动场地,就可能需要寻找新的用途。小时候读书的学校,几十年后变成了附近老人的活动空间。
至于教师,也许会出现在新的职业分流中。比如,可以让教师直接去做养老护理,然而现实却未必行得通,因为对于护理、康复、失能照护,都应有专业要求。但教师不仅擅长沟通、组织活动、课程教学,也适应情绪陪伴,把这些综合能力放到老年教育、社区活动、文化娱乐领域,同样有用。
请注意,人口变化最有意思的地方往往就在这里。因为出生人口下降,最后影响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张人口统计表。而是它会走进学校,走进教师招聘,走进房地产,走进地方财政,也会走进养老院和社区。
过去,我们发愁的是学校不够、老师不够、学位不够。以后,越来越多地方要面对的,可能是学校空出来了该怎么办?老师多出来该怎么办?闲置校舍,又该怎样重新利用起来。总之,人口在变,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应当主动地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