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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初恋(长篇小说)第二十二章 笔墨温柔皆予她/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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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笔墨于我,只是谋生的工具,是孤途的慰藉,是无关风月的寻常热爱。



十几年与文字为伴,我执笔写遍世间万象,却从未落笔写过心动。



年少伏案读书写字,后来提笔撰稿、伏案成文,我的笔墨疆域辽阔又荒芜。写过故乡清晨袅袅升起的炊烟,写过田埂上随风摇曳的野草与金黄稻浪,写过夏夜晚风里聒噪的蝉鸣、冬日落满屋檐的皑皑白雪,写尽了乡村人间最质朴的烟火百态。也写过青葱校园里的朗朗书声、操场跑道上的匆匆背影、教室窗边的四季光影,记录过少年人纯粹又莽撞的青春日常。我描摹过市井街巷的车水马龙,记录过平凡路人的烟火人生,书写过民生冷暖、人间百态,一字一句皆是世间风物、人间万象,唯独没有情爱温柔。



那些年,我的稿件堆满抽屉,一次次投稿、一次次刊登,报刊杂志上屡屡出现我的署名,稿费与荣誉接踵而至。旁人都赞我文笔细腻、文字通透,最懂人间温柔,最擅描摹百态人生。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文字看似饱满鲜活,实则空洞荒芜。



我写尽天下温柔,笔下从无一人。



所有文字都是客观的描摹、冷静的记录,我以旁观者的姿态俯瞰人间烟火,笔下有山河万里,有人间冷暖,有四季更迭,有众生百态,唯独没有怦然心动,没有辗转相思,没有独一份的偏爱与特例。



我始终游离在风月之外,以为这辈子执笔一生,终究只会写山河、写烟火、写众生,永远不会为某一个人,倾尽笔墨,专属深情。



我曾笃定,文字是我的执念,是我的热爱,却绝不会成为我寄托爱意的载体。



直到那个晚风温柔的河畔黄昏,杨丽踏光而来,撞进我平淡荒芜的岁月里,打碎了我多年的笔墨规矩,也填满了我余生所有的温柔留白。



那是我人生里最难忘的黄昏,也是我所有温柔笔墨的开端。



彼时夏末,暑气尚未完全褪去,晚风却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微凉。河畔的垂柳依依,枝条垂落在澄澈的水面,搅碎了漫天晚霞。橘红色的落日铺满整条河道,波光粼粼的河面碎金流转,晚风卷着河水的清润与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耳畔。我一如往常,带着纸笔坐在河畔的青石上,想要捕捉落日晚景,写下初秋的河畔风光。



往日无数个这样的黄昏,我都是孤身一人,与笔墨晚风为伴,看落日沉山,看星河初起,笔下文字清冷淡然,无波无澜。



可那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低头落笔,刚写下一句晚风逐晚霞,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甜温柔的笑声,轻轻撞碎了周遭的静谧。



我下意识抬眸回头,便是一眼万年。



落日余晖尽数落在她身上,为她勾勒出一层温柔的金边。少女眉眼清澈,眼眸盛着漫天晚霞,干净又明亮,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的浮躁与荒芜。晚风扬起她细碎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她抬手温柔拢发的瞬间,动作轻柔又灵动,那一刻,天地间的晚霞、晚风、流水、草木,全都黯然失色。



我的笔尖骤然停滞,心底沉寂多年的湖水,轰然掀起万丈波澜。



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悸动,陌生、滚烫,又猝不及防。



多年执笔成文,我擅长描摹万物神韵,能将山河写得壮阔,将烟火写得温暖,将四季写得动人。可在看见杨丽的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娴熟的文笔、所有精妙的辞藻,尽数失语。



我写遍人间千万景,却找不到一字一句,能够描摹她半分温柔。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山河万里、晚霞千重,而是猝不及防闯入眼底的心上人。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我过往二十余年的笔墨荒芜、文字空洞,原来都是为了等她的出现。



等一个值得我倾尽笔墨、独予温柔的人。



自杨丽走进我的生活,我的世界、我的文字、我的所有热爱,都悄悄变了模样。



从前执笔,是为生活、为热爱、为记录人间。如今执笔,只为她。



我的笔墨,从此有了归宿,有了偏爱,有了独一无二的温柔底色。



往后无数个伏案的日夜,我的文稿里再也不只有山河烟火、民生百态。字里行间,悄悄藏满了她的眉眼,藏满了我们相处的细碎日常,藏满了我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深爱。



无人知晓,我案头堆叠的万千文稿里,藏着无数独属于她的隐秘字句。



白日里,我依旧如常,写世俗烟火,写世间百态,写旁人看不懂的山河辽阔,落笔从容淡然,一如从前,无人能看出分毫异样。所有人都以为我还是那个潜心文字、清心寡欲、一心只爱笔墨山河的执笔人。



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灯火独明,所有人都沉入梦乡之时,我便会摊开干净的稿纸,卸下所有的冷静与疏离,一笔一画,温柔描摹她的模样。



灯光温柔,笔墨轻柔,我的眼底心里,尽数是她。



我细细描摹她含笑的眉眼,描摹她清澈温柔的眼眸,描摹她浅浅上扬的唇角,描摹她低头温柔做事的安静模样,描摹她奔跑时灵动鲜活的身影。我把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可爱、所有的明媚、所有的小美好,都一一镌刻在纸页之上。



从前写字,追求辞藻工整,追求立意深远,追求文笔通透,追求世人认可。可写给她的文字,无关技巧,无关名利,无关刊登与否,只是纯粹的心动,是滚烫的深情,是藏不住的偏爱。



一字一句,皆是真心;一笔一画,全是深情。



我开始贪婪记录我们相处的每一寸细碎温柔,不愿错过分毫。



记录清晨时分,偶遇她时,她眉眼温柔的早安笑意;记录午后阳光里,她低头看书、安静美好的模样,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了整个盛夏;记录晚风黄昏下,我们并肩漫步河畔,无话闲谈,岁月安然的静谧时光;记录偶尔拌嘴小吵,转瞬和好的细碎欢喜;记录她温柔体贴的叮嘱,记录她明媚耀眼的笑容,记录她所有牵动我心绪的点点滴滴。



那些寻常日子里,不值一提的细碎小事,因为有她的存在,都变得温柔又珍贵,都值得我落笔珍藏,岁岁铭记。



从前我总觉得,人间烟火平淡寻常,四季更迭皆是寻常,日子枯燥且漫长。可自从有了杨丽,寻常朝暮皆温柔,琐碎日常皆浪漫。



我终于懂得,世人笔下的风月温柔、人间情爱,从来不是空洞的辞藻堆砌,而是亲身心动后的真情流露。



我终于读懂了从前看不懂的风月诗句,读懂了古人笔下的相思缱绻,读懂了字里行间的隐忍偏爱。



原来所有温柔文字,皆因心有所爱;所有深情笔墨,皆为心上人而写。



我的文字,从此有了温度,有了情绪,有了软肋,也有了毕生的温柔牵挂。



无人知晓,我刊登的每一篇公开文稿,看似依旧是寻常人间烟火、世俗百态,可字里行间,早已悄悄埋下无数关于她的隐秘伏笔。



一句晚风温柔,是见过她眼底星光的温柔;一句人间值得,是遇见她之后的万般值得;一句岁月安然,是有她相伴的岁岁安然。



旁人读我的文字,读得出人间冷暖,读得出山河辽阔,读得出岁月温柔,唯独读不出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个她。



读不出我藏在笔墨深处,小心翼翼、青涩隐忍的满心欢喜与独家心动。



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是藏在万千文字里,无人知晓的青涩爱恋。



我向来内敛怯懦,天生不善言辞,不懂甜言蜜语,不会直白告白,更不会轰轰烈烈地表达爱意。面对满心欢喜的她,我总是局促不安,心动汹涌,却句句隐忍。



很多汹涌的心动,很多浓烈的欢喜,很多温柔的情愫,我当着她的面,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不敢直白诉说爱意,不敢轻易袒露真心,怕唐突了佳人,怕惊扰了温柔,怕这份青涩懵懂的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怕我一腔孤勇的心动,最终落得两两难堪。



年少的喜欢,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克制。



爱到深处,是克制,是隐忍,是藏而不露,是默默守护。



我说不出口的深情,诉不出口的相思,道不出口的偏爱,全都化作笔墨字句,悄悄藏进纸页方寸之间。



我把每一次心跳的悸动,每一次对视的慌乱,每一次想念的温柔,每一次相处的欢喜,都一字一句,细细写进文字里。



见她一眼,笔下温柔三分;念她一刻,文字深情十分。



河畔初见的怦然心动,日夜惦念的辗转相思,朝夕相处的满心欢喜,默默守护的温柔隐忍,细碎日常的温暖缱绻,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所有无处安放的温柔,尽数托付笔墨,留存岁月。



无数个深夜,灯火阑珊,我独坐案前,一笔一画,写尽对她的满心偏爱。



我写初见的惊鸿一瞥,写相逢的恰逢其时,写相处的岁岁温柔,写心底的念念不忘。纸页堆叠,笔墨层层,写满了她的名字,写满了我的心事,写满了我青涩又赤诚的年少爱恋。



那些写满她的稿纸,我从未示人,小心翼翼悉数收好,藏在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锁着我无人知晓的心动。



那是我最珍贵的宝藏,是比所有刊登稿件、所有荣誉成就,都要珍贵万千的独家珍藏。



外界皆知我文笔斐然,落笔成文,佳作无数,却无人知晓我最动人、最温柔、最赤诚的文字,从未面世,只专属一人。



我写过千万字的人间,写过万千风景的繁华,却唯独写给杨丽的字字句句,是我毕生最纯粹、最温柔、最滚烫的笔墨。



时光缓缓流淌,朝暮岁岁更迭,笔墨无声,却默默见证了我所有的心动轨迹。



从初见时的惊艳沦陷,到相识后的渐渐情深,再到朝夕相伴的满心眷恋,文字无声记录着我心路的每一寸变迁,珍藏着我们独一无二、干净纯粹的青涩爱恋。



这份爱恋,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没有轰轰烈烈的纠葛,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克制,默默深情的陪伴,以及藏在笔墨深处,岁岁年年的偏爱。



它青涩、纯粹、干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与真诚,内敛与滚烫。



旁人看不懂我的文字温柔从何而来,看不懂我眼底时常流露的柔软笑意,看不懂我独处时满心的欢喜悸动。



只有笔墨知晓,只有我自己知晓。



知晓我半生执笔,写遍人间万象,终有一日,所有笔墨温柔,皆予一人。



知晓我荒芜多年的文字世界,终因杨丽的出现,繁花盛开,温柔满溢。



知晓我所有的隐忍心动、满腔深情、岁岁偏爱,尽数藏在纸页字句,藏在无人知晓的岁岁朝暮里。



我依旧日日执笔,依旧伏案写文,依旧记录人间烟火,只是从此我的文字底色,永远是温柔,永远是她。



往后余生,山河是序章,烟火是铺垫,唯有她,是我笔墨余生的唯一正文,是我万千文字里,永恒的温柔归宿。



我曾落笔千万字,字字皆众生。



此后余生千万笔,句句皆是她。



只是这份藏于笔墨、隐于岁月的深爱,我从未敢让她知晓半分。



我依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看着她,温柔陪着她,用最笨拙的方式,用我最擅长的笔墨,珍藏着我们的岁岁年年。



无数个深夜,我对着满纸温柔字句,常常会陷入绵长的沉默与期许之中。我不知道这份藏在纸页里的爱恋,会藏多久,也不知道内敛克制的我,终有一日,是否有勇气将满心告白,悉数说与她听。



我只知道,只要她在我的岁月里,我的笔墨温柔,便永远有归处,我的青涩心动,便永远有温度。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轻叩窗棂,案前灯火温柔,笔尖墨香缱绻。



我轻轻落下最后一笔,纸上是温柔眉眼,心底是岁岁情深。



半生笔墨,万般热爱,自此人间万象皆为配角,唯有杨丽,是我穷尽一生笔墨,想要温柔以待的独家浪漫,是我藏尽余生,不愿对外言说的满心偏爱。



只是彼时的我尚且不知,那些默默珍藏、隐忍不语的温柔字句,那些藏了岁岁朝暮的青涩心动,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将我整场小心翼翼的暗恋,全盘托出,无处可藏。



而那场藏在笔墨里的心动风暴,终将彻底颠覆我们平淡温柔的朝夕。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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