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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初恋(长篇小说)第十章 无端亲昵乱心湖/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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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退一步便可海阔天空。



自从那日午后,我仓皇逃离宿舍、主动让出午休床位,彻底切断所有独处可能之后,我便以为自己稳住了方寸、守住了本心。



我错开饭点、避开走廊、空出宿舍午休、终日躲在办公室与教室两点一线。



我把所有能滋生暧昧的缝隙全部堵死,把所有能产生交集的独处尽数斩断。



我步步后退,退到最远、最规矩、最安全的边界。



我天真以为:只要我足够克制、足够疏离、足够安分,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温柔心动,终会随时间淡去,风过无痕。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我的退让,从不是结束。



而是她步步入局的开始。



我的刻意回避,在她眼里,竟成了最显眼、最笨拙、最值得步步靠近的破绽。



越是我躲,她越是温柔。

越是我退,她越是贴近。

越是我紧绷自持、心如止水,她越要用无声无息的亲昵,一寸寸揉碎我的防线,倾覆我整片平静无波的心湖。



更可怕的是,直到她真正凑近我、频频撩动我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看清——



杨丽的美,根本不是世俗寻常的好看。



是见一次、乱一次心,越细看、越沉沦,无人能够豁免的顶级绝色。



从前我刻意不敢多看,刻意收敛目光,刻意用“同事分寸”四个字蒙蔽自己,以为她只是气质温婉、容貌清秀、讨人喜欢。



可当她带着目的性的温柔靠近,卸下所有客套疏离,将那份骨相与生姿尽数摊开在我眼前时,我终于明白:



世间所有夸奖她温柔漂亮的言语,都太过浅薄。



她的美,是克制又侵略的,是温柔又蛊惑的,是干净又带致命诱惑力的。



清冷时带疏离破碎感,温柔时带入骨缱绻感。



淡扫蛾眉,不施浓粉,一身最普通的教师工装,穿在旁人身上是刻板规矩,落在她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清水出尘、月色落肩的顶级风情。



她的眉是远山含雾,淡而不寡,尾端轻轻垂落,自带三分温顺、两分易碎的温柔,轻轻一蹙,便能让人下意识心软。



眼是秋水藏星,瞳色偏浅,清透澄澈。不笑时眼底浅浅覆着一层薄凉,干净清冷,不染烟火;一旦弯眸浅笑,睫毛轻颤,眼尾微微上扬,细碎柔光落满眼底,温柔得能溺毙人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鼻梁秀气利落,不张扬、不凌厉,恰好撑出整张脸清绝通透的骨相。唇色是天然粉樱,唇线温柔饱满,哪怕缄默不言,也似含着浅淡笑意,软得人心头发麻。



肤色是冷调瓷白,细腻通透,迎着光看,肌理干净得近乎发光,毫无半点瑕疵。乌发常年柔顺垂肩,黑得纯粹,衬得肌肤胜雪,黑白极致相撞,干净又惊艳。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质矛盾感。



站在讲台育人时,她端庄温柔、耐心自持,是全校师生公认最温婉得体的女老师,端庄得让人不敢心生半分亵渎。



可私下独处、缓步靠近、轻声问话时,她眼底会漫开一层极淡、极隐晦的柔媚缱绻,像月光浸水,像晚风缠枝,克制、隐忍、不张扬,却偏偏最勾人。



那种美,不带侵略,却自带杀伤力。



不争不抢,却让人不由自主心神臣服。



这世上,见过她眉眼、受过她温柔的人,若是说不爱,一定是假话。



无人可以例外。



我,更是从一开始,就溃不成军。



我生性拘谨内敛,年少自持,半生干净单调,不懂风月、不解暧昧、不善情爱。我从小到大恪守规矩、谨言慎行,待人接物永远保持最安全的分寸,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半分逾矩亲昵,连寻常靠近都会下意识避让。



可杨丽的靠近,太自然、太温柔、太无痕。



她从不用张扬刻意的举动引人注意,从不做突兀逾矩的动作惹人非议,她的所有亲近,全部藏在人情常理、同事分寸、日常琐碎之中。



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却精准踩在我所有的敏感点上,次次触碰,次次乱我心魄。



不知从何时起,她像摸清了我所有的作息、所有的习惯、所有的躲闪规律。



我躲午休宿舍,她便来办公室寻我。

我避走廊独处,她便刻意在课间寻我。

我错开人群独处,她便总能在人潮缝隙里,精准落坐我身侧。



仿佛我的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回避、每一次刻意疏离,都早已被她尽收眼底、了然于心。







课间喧闹,人声鼎沸,整栋教学楼都是学生的嬉闹奔跑声,嘈杂热烈,人人匆忙。



所有人都在热闹里松弛、在喧闹里放空,唯独她,总能穿过汹涌人潮,无视周遭热闹,径直走向独自靠墙而立的我。



风掠过栏杆,卷来楼下淡淡的桂花香,我本想借着课间片刻安静,抚平课堂疲惫。



身后喧嚣万丈,她一走近,我的世界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风声、人声、喧闹声尽数退远,天地之间,只剩下她清淡干净的草木馨香,和她温柔软糯、浸着暖意的嗓音。



“陈老师,刚上完两节课,很累吧?”



话音轻落的瞬间,她自然侧身站至我身旁。



走廊狭窄,间距有限,她轻轻一靠,肩头便若有若无擦过我的手臂。



只是薄薄衣料一瞬相蹭,温度却像星火燎原,顺着肌肤肌理瞬间窜遍全身。



我脊背骤然僵硬,四肢瞬间绷紧,浑身血液骤停半秒,而后轰然奔涌。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烫发红,一路烧至下颌、脖颈,滚烫灼热,无处可藏。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撞击胸腔,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不敢转头。



真的不敢。



只要微微侧首,就能撞见她近在咫尺的绝美侧脸,看见她纤长垂落的睫毛,看见她眼底澄澈细碎的柔光,看见她唇角浅浅噙着的温柔笑意。



我太清楚自己的自制力。



对上一眼,我所有的克制都会崩塌。



我只能僵直身躯,目光死死落在楼下的香樟树冠,眼神涣散,心神大乱,连声音都压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还好。”



短短两字,耗尽我全身力气。



她没有立刻离开。



依旧静静立在我身侧,肩头若即若离贴着我的衣袖,呼吸轻浅,身姿松弛,神色坦然温柔。



仿佛这般近距离的贴身而立、这般近乎亲昵的靠近,于她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同事寒暄。



可只有我知道。



每一秒共处,都是对我理智的凌迟。



她轻声和我闲聊学情、闲谈班级趣事、随口提几句天气冷暖,语气温柔、耐心平和、落落大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她每多停留一秒,我的心湖便多翻涌一层巨浪。



我想退,身后是冰冷栏杆,无路可退。

我想躲,侧身避让太过刻意,反而欲盖弥彰。

我想冷言疏离,可她温柔善意、得体有礼,我找不到半分可以冷漠的理由。



我只能被动承受,任由她温柔的气息层层包裹我,任由细碎亲昵一遍遍撩拨我紧绷的心弦。



短短课间几分钟,于我而言,漫长煎熬,度秒如年。



直到上课铃轰然炸响,我才如同挣脱牢笼,仓促转身,落荒而逃。



脚步仓促,身形慌乱,甚至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可那一瞬间的温柔触碰、那一抹浅笑柔光、那一缕萦绕鼻尖的清香,早已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我本以为,这只是偶然。



却不曾想,这只是她步步靠近的开端。



自此之后,所有公开场合、所有人群簇拥、所有合理场景里,她的亲昵无处不在,润物无声,却招招致命。



清晨全校跑操,队列整齐、人声震天、万众瞩目,最是安全合规、最是无人细察。



往日我总站在队伍最边缘,孤僻独处,与世无争,刻意远离所有人的距离。



可如今,每一次列队,她都会不动声色地微调位置,悄然落在我身侧。



人群拥挤,间距窄小,整齐踏步之间,她纤细的身躯随节奏轻轻晃动,衣袖时常轻擦我的手腕,肩头偶尔微蹭我的臂膀。



人潮喧嚣,无人留意这微不足道的触碰。



无人知晓,这旁人眼里毫不在意的小动作,会让我心神震荡、方寸尽失。



每一次轻轻相擦,都像一根极软极轻的羽毛,轻轻搔刮我最敏感的心尖。



痒、麻、慌、乱、羞、颤。



万般情绪层层叠叠,瞬间席卷全身。



我步伐僵硬,摆臂拘谨,全程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一动,便是刻意;生怕一避,便是心虚。



我只能强行维持表面平静,目视前方,故作端正。



可我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感知,都死死锁在身侧那个温柔的身影上。



我能感知她的呼吸节奏,感知她发丝随风轻扬的弧度,感知她身姿轻微的晃动,感知她不经意间靠近的温度。



偶尔,她会偏过头,目光轻轻落向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浅浅弯眸,温柔一笑。



眼底星光碎落,温柔缱绻,干净纯粹,坦荡大方。



可就是这一笑,直接击溃我所有伪装。



心跳骤停,呼吸停滞,浑身发麻。



我仓皇移开视线,不敢再对视半分。



旁人都羡我常与美人并肩,艳福不浅。



唯有我自知——



我不是享福,我是在渡劫。







我悄悄观察过。



杨丽待人永远温和有礼、谦和客气,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她对所有同事友善、对所有学生温柔,却从不主动近身、从不刻意寒暄、从不这般频繁贴近任何人。



唯独对我。



唯独对我,她有无穷无尽的耐心、无数次自然的靠近、无数次恰到好处的亲昵触碰。



唯独对我,她愿意放下所有疏离,愿意主动奔赴、愿意步步贴近。



从前我只当是自己多心、是自己心虚、是自己心动过度自作多情。



可次数多了,我心底那层隐约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份温柔,太针对性,太有目的性,太恰到好处。



精准拿捏我的性格,精准拿捏我的分寸,精准拿捏我的所有软肋。





午后校园静谧安然,学生全员午休,整栋办公楼安静寂寥,大部分老师回寝休憩,寥寥无人。



我依旧固守习惯,独留办公室备课改稿,用忙碌填满午后,彻底避开所有独处纠葛。



我以为这里是我最后的安全区、最后的避风港。



可我没想到,她连我最后的退路,都轻轻踏破。



她总会趁着午后无人,轻轻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步履轻盈,静悄悄的走进来。



窗帘半掩,柔光漫室,光影温柔朦胧。



她立在逆光之中,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发丝透光,肌肤如雪,眉眼温柔得近乎不真实,美得安静、易碎、惊心动魄。



美得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惊扰。



“陈老师,打扰你一下,我有个教研表格不太懂。”



她嗓音压得更低、更软,适配午后的静谧,温柔得撩人心尖。



说着,她自然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微微俯身。



瞬间,距离被无限拉近。



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落在我桌面边缘,细碎清香扑面而来。宽松衬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骨相干净的手腕,肌肤通透如玉,细腻发光。



她微微垂眸,长睫浓密,剪影温柔,侧脸线条精致柔和到极致。



我抬眼便可尽收眼底她的绝色容颜,一呼一吸皆是她干净温柔的气息。



我的笔尖骤然停滞,指尖僵硬,心神彻底失守。



她认真指着表格细节,轻声提问,语气谦和温顺,耐心又柔软。



为看清字迹,她会下意识微微前倾,肩头紧紧贴着我的手臂,温热体温透过薄衣密不透风地贴合在一起。



亲密、贴近、暧昧,却全部合理、全部合规、全部无可挑剔。



偌大办公室,寂静无声。



只剩她软糯温柔的问话,和我逐渐紊乱、无法平复的呼吸。



我不敢转头,不敢对视,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只能逼着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条理清晰地回答她的问题。



字字僵硬,句句慌乱。



她听得认真,时不时轻轻点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温顺动人。



问题问完,她并不急着走。



依旧静静立在我身侧,轻声闲聊,温柔关心。



“你每天中午都待在这里,从来不休息,身体扛得住吗?”



“别太拼了,适当歇一歇。”



简简单单几句关心,温柔细腻,暖意绵长,像温水漫过心尖,瞬间瓦解我层层筑起的心防。



我最害怕的,从来不是张扬热烈的告白。



而是她这种,润物无声、步步蚕食、温柔裹狭的靠近。



她不越界、不逼迫、不逾矩、不张扬。



却一点点侵占我的视线、我的思绪、我的午后、我的所有平静。



我开始愈发惶恐,愈发躲闪。



我绕路避开她的必经之路,错开打水时间,教研结束率先离场,刻意杜绝一切偶遇可能。



我连眼神对视,都不敢停留半秒。



可没用。



真的没用。



她像摸清了我所有的软肋、所有的底线、所有的逃避逻辑。



我退一寸,她进一寸。

我避一分,她近一分。



无孔不入,无缝可逃。



我无数次深夜自省、反复告诫、强行克制:



守分寸、守师德、守本分、守距离。



不可动心,不可贪恋,不可逾矩,不可深陷。



可理智再坚硬,也抵不过日复一日、温柔入骨的刻意偏私。



谁能扛得住这般绝色温柔的独独偏爱?



谁能抵得住这般无声无息、步步为营的宠溺靠近?



她的美,不是一眼惊艳。



是越品越沦陷,越靠近越上瘾。



干净、温柔、纯粹、通透,偏偏又带着一丝隐晦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世人皆爱她温柔和善、清丽脱俗。



见过她的人,没有人能不爱她。



不爱她,根本就是假话。



我拼命克制、拼命躲闪、拼命压抑汹涌泛滥的情愫,可我整片心湖,早已被她彻底倾覆、彻底打乱、彻底占满。



白日慌乱羞涩,夜里辗转难眠。



她的眉眼、她的浅笑、她的温度、她的清香、她一次次轻柔触碰的触感,夜夜入梦,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我清晰地知道——



我快要失控了。



我的理智还在死守底线,我的心绪早已节节败退。



我以为我的退让是自保,是抽身,是全身而退。



直到此刻我才幡然醒悟:



从我仓皇避让、刻意疏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输得彻底。



只是彼时的我,尚且看不懂所有真相背后的隐秘。







我以为:

她的靠近是无心,她的亲昵是无意,她的温柔是天性,她的偏爱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以为:

全程只有我一人心动、一人慌乱、一人挣扎、一人沦陷、一人苦苦克制。



可我永远不会知道——



那些恰到好处的触碰,全是隐忍预谋。

那些精准无比的偶遇,全是刻意等候。

那些独独予我的温柔,全是藏了许久、不敢外露的执念。



她眼底深处那层看似干净纯粹的温柔之下,藏着一片我从未窥见的汹涌深沉。



她看着我仓皇躲闪、拘谨慌乱、拼命克制的模样时,心底藏着的,从来不是单纯善意。



而是一场——

蓄谋已久、步步为营、只为困住我的温柔局。



我以为的开始,早已是她布局许久的尾声。

我以为的侥幸疏离,不过是她故意留给我的假象分寸。



这场乱了我整座心湖的无端亲昵,

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她,心甘情愿,步步为营,

只为,乱我心,夺我念,收我情,困我余生。



而我,深陷局中,懵懂无知,

尚以为自己,一直在掌控分寸,一直在坚守本心。



全然不知——

我早已,无路可退。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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