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烟酒的无奈告别【旅途絮语1】

光影里的轮回 · 发表于 2026-9-3 13:37

烟与酒，可谓是人生的另类伴侣。
大概是参加工作后的五、六年时间吧，具体年代已记不得了，开始学会了抽烟。这一抽，就是几十年；而几十年的光阴，就在袅袅飘升的烟雾中渐渐的消隐。但我的烟瘾其实并不算大——大约是一盒烟抽个两、三天。
抽了半辈子的烟，不是说戒就能立即戒得掉的。即使已经退休，还是断断续续的时不时抽上一两支。而最终能把烟戒了，还是从去澳大利亚开始的。
按澳洲海关规定，从中国带去的香烟，不得超过25支。也即是说，要在澳洲抽上家乡味的烟，最多也就是25支。那抽完了呢？那边的烟很贵，而且也肯定难抽得很。因此，我一支烟也没带，在澳洲整整一年的时间，就这样与香烟绝了缘。回国后对烟也就慢慢的失去了兴趣。

（图系网络）

爱上那一盒尼古丁，各人有各人的理由。但最根本的理由不外乎有三条。
一是社交的需要。中国一句俗语：烟酒不分家。在工作圈，在同事圈，在朋友圈，相互递上一支烟，似乎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交流与沟通便会变得通畅起来。
二是减压的需要。人生一世，生存带来的种种压力，无论你从事的是何等职业，都是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都是不可抗拒的。这时，你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入肺腑，再缓缓的呼出，在那一刻，内心的压力顿觉得随烟而出，你会感到渐渐的轻松。这是尼古丁的功效，是不可替代的。周恩来原本是不抽烟的。据说，当他听说林彪叛逃的那一晚，居然向身边的警卫要了一盒烟，还居然抽完了。可见他内心的压力和精神上的压力有多大。当然，这只是传闻而已。
三是安抚的需要。这里的“安抚”，是指人的精神，情绪，意志等比较抽象的东西。当精神、情绪、意志等处于不安、不稳的状态，点燃一支烟，似乎能安抚内心的种种不安；而当你又急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时，那一支烟，那缕缕烟丝中释放的隐含的物质或许就能解你的“燃眉之急”，让你茅塞顿开。
很难想象，烟不离手的鲁迅，一旦没有了手中的烟，另一只握笔的手，还能写出《阿Q正传》和《狂人日记》等经典文字来。而口不离烟斗的斯大林、丘吉尔和麦克阿瑟将军，能在二战中赢得最终的胜利，很难说与那只烟斗没有丝毫的关系。——说不定，扭转战争局势从而改变历史命运的那一刻决策，就与从口中吞吐出的缕缕烟雾有关。
香烟，是一柄双刃剑。——既能让你的肺部器官受损，但也能让你获得某种天机获得你人生中意外的惊喜。鲁迅早先是学医的，不可能不知道抽烟的危害。但他依然随性而为。如是，才有了孔乙己，有了祥林嫂......
当然，于庸庸碌碌的我，虽然与烟结缘，但日复一日，依旧是在庸常无为的岁月中渡过，毫无半点惊喜可言。
说到酒，中国古代文人，而且是有名的文人，大多数都是善饮者。李白就说过“唯有饮者留其名”。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其中，李白是佼佼者。杜甫说，“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没有酒，李白就不是“酒仙”，没有酒，李白也就成不了”诗仙“。还有那个以狂草著称的张旭，生性嗜酒，与怀素并称“颠张醉素”，被尊为“草圣“。张旭的草书与李白的诗歌、裴旻的剑舞被唐文宗诏定为唐代“三绝“。
没有了酒，就没有张旭的狂草，中国的书法艺术，就少了一个品种。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端起了酒杯。但与烟相比，对酒，尤其是白酒，大概是嫌其辛辣，我很少能喝完一杯。在相聚的饭桌上，“一壶浊酒喜相逢”，而我的酒杯里装的，更多的是红酒及啤酒。虽是”葡萄美酒夜光杯“，但也不影响情感的交流。
酒的功效与烟相比，有两项是烟所不及的，一是能解忧消愁。古人已实践证明“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李白诗云：“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另还有重要一项，是那杯酒，承载的是无尽的思念与情谊。在青青的客舍里，王维与友人告别。他端起酒杯，对友人深情地说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他那首诗，后来被谱上曲子，歌者反复咏唱三遍，故称其为《阳关三叠》。是中国十大古琴曲之一。
但酒的危害，则是烟所不具备的。比如酒后乱性，酒后滋事等等（无论男女）。
刚退休的那几年，烟与酒，还是没有从我的手上“退休”——口袋里，要不时还有一盒烟；杯子里，仍不时有一“红颜知己”，与自己相对。
而现在，渐渐的，烟就彻底离开了我的手；而那杯中酒（白酒），也就与我渐行渐远。
有时想，如果岁月能倒流几十年，回到一身朝气勃发的年代，回到与自己同样年轻的友人们相聚的酒肆茶楼，高朋满座，那支烟，还是在燃着的，吞云吐雾，香气袅袅；那杯酒，还是在手握着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间，诸多的不快和愁绪顿时灰飞消解。
这是一种怀念。我明白。
当然，即便退休闲赋在家，你也可以依旧与烟酒相伴，点燃一支烟，斟上一杯酒，见花开花落，看云来云往。但，烟已不是当年的那支烟，酒已不是当年的那杯酒。

人到暮年，身体各项机能在逐日衰减；同事、同学、友人相聚的场景在逐日流逝渐成回忆。晚年的生活开始归于平淡，归于简单，归于宁静。于是，我们带着无奈，不得不告别种种。
而与烟酒的告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与自己的过往告别，与曾经的灿灿风华，曾经的激情四射，曾经的围炉煮酒互吐衷肠告别：同时，也是一种接受——接受自己的苍老容颜，接受自己的龙钟老态步履蹒跚，接受暮云残阳，以及从天际涌来的那一份孤独与苍—凉......

（后记：这里的“旅途”，既是指出门在外、漫游天下的行走之旅，又是指出生伊始、苦乐年华的人生之旅。
感怀物事，随思所想，少则数语，多则千言，不求立文成章，词尽意到即可。故名“旅途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