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仲贤
游戏积分：0 防御：无破坏：无 阅读：45发表时间：2026-08-20 06:47:38
摘要：原创首发
家中养了海棠，昨夜4点的时候，听到了花从阳台滚下的声音。像地震推倒电脑桌。紧接着，纷至沓来的“啪啪”声中，无数中的花瓣纷纷从天空跌落下来。
那一刻的响声剌破夜空啊，我的呼吸犹如倾听涨落的潮汐。赶紧吞服十粒速效救心丸,整个人都被花落的声音吊在半空，尖着耳朵，听得心里一惊一惊的，像听一个正在酝酿中的阴谋诡计。
早晨，满桌的落花躺在地上，安然而恬静。让人怎么也无法相信，它曾经历了那样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玫瑰花瓣即使落了，仍是活鲜鲜的，依然有一种脂的质感，而我却被这响声惊醒了我的梦。
我同雨欣在复旦大学校园并肩走着,雨欣问"明年毕业你打算去哪?"
我迟疑一会说:"到甘孜阿坝."
她长叹了口气说:"在内地,每天都能听到花落的声音。像樱、梨、桃这样轻柔飘逸的花，它们的谢落并非是一种死亡。它们只是在风的轻唤声中，觉悟到自己曾经是有腾飞的翅膀,随便自由挣脱枝头，试着飞，轻轻地就飞,因气候适应,环境好,而且......."
同她谈到深夜,突然看到她胸前戴的花令我害怕起来。在没有任何预兆，在猝不及防间深夜整朵整朵的玫瑰花任性地鲁莽地不负责任地骨碌碌地就滚了下来，真让人心惊肉跳。
从那天起,我开始养了一盆海棠花，海棠花能养心润肺,不像玫瑰剌人扎心,又经不住风刮雨搅.从此我谢绝玫瑰。怕它的极端与虚无，还有那种自杀式的悲壮。不如那么温和淡定的海棠，在风刀霜剑如此刚烈。
"我要去北京了.与我同去的是任刚.他父亲是外交部礼宾司的干部,所以........"说到这儿,她又埋起头理了理任刚赠送给她别在的胸前的血红玫瑰.
小时候同雨欣小学到高中,她如乡间那种小雏菊，开得不事张扬，谢得也含蓄无声。它的凋谢不是风暴，说来就来，它只是依然安静温暖地依偎在花托上，一点点地消瘦，一点点地憔悴，然后不露痕迹地在冬的萧瑟里，和整个季节同我一起老去。
可如今,事过境迁.....
END
"好!祝你俩幸福."说到这儿,她一伸手,我勉强与她握了一下,回到宿舍.
七月十八日,在学校毕业晚会上,大家同影一张毕业照.雨欣同我站在一块.任刚在后排跑过来把我挤在一边.
笫二天由任刚办招待,全班同学都去了酒店.唯有我.
那年我同雨欣离开农村时，在山坡上栽了一片海棠。这片海棠在我屋后站了五十年，树皮皴裂，像我和妻子周静满是裂口的手；另一片是三十五年前三月，雨欣从北京回来约我才栽下的，细枝在风里颤颤悠悠，像我这双站不稳的腿。春风从两片林子间刮过去，新叶蹭着旧枝，沙沙地落在地上。我站在那儿，恍惚间看见了雨欣年轻时的样子——她两眼微笑，双手捧着两株海棠，红扑扑的脸蛋，细细的腰，瘦长的裤腿挽在膝上，裤脚沾满了碱霜，远远地朝我这边望。
“方浩，”她喊着我。
每到春寒料峭时节，我俩不约而同站在屋后小山坡上，谈理想、前途，更多的是谈文学。雨欣写了好多篇赞美海棠的美文拿给我看。她才情如星河璀璨，文笔似春风化雨。我读了一遍又一遍。
“雨欣，好文章。”周静竖起大拇指说。
“吹什么，怎敢与你周诗人……”雨欣噘起嘴说。
“你们两个都行，一个李清照在世，一个当今上官婉儿。”
我说到这儿，钻进林子里。
那些青灰花苞裹着一层细绒毛，挤在枝桠间，如一个个小疙瘩，像我握紧的拳头，不知道心中跟谁较劲——是雨欣还是周静？起风了，我打了个寒战，觉得冷，回到路边，不由又停下来看她们两眼。风停了，我才慢慢想起她俩的对话。
一个雾蒙蒙的早晨，第一朵海棠花悄悄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粉嫩的花瓣。雨欣站在那儿，伸了个懒腰，像春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还没睡醒似的。浮肿的双眼里好像装着好多缠绵的诗。
“雨欣，怎么周静没来？”我问。
她一听，说：“你想她了，就去槐树村，她在等你。”她扭头穿过那片海棠林，整片林子忽然就活泛起来了。
“这个雨欣，唉……”我看着她一直走到山垭口。
槐树村朝阳下的那些花，晒得暖融融的，粉白花瓣边缘透着一层淡红，像女娃害羞时脸颊上的颜色。花瓣叠着花瓣，一层一层递进，最里头蜷着鹅黄花蕊，蜜蜂一头扎进去，腿上沾满了金粉，嗡嗡地飞到我眼前。雨欣屋后的海棠花又不一样，白得清透。那白，让人想起雨欣那写月光的诗，如薄纱，静静垂在我床前，搅得我难以入眠。我心一颤，乱成一团麻。
我在花树下抬头：“雨欣。”
她“砰”的一声关了门。我又敲，她也不开。
我正要走，杨叔走过来：“你同雨欣怎么了？”
我看着杨叔站在这片海棠树下，仰头又往雨欣大门看。杨叔说，雨欣在海棠树下站了三天三夜，伸出那双枯枝般的手，抓住两片落花，凑在鼻尖闻了好久……
听杨叔这么一说，我知道了，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周静，方浩同雨欣……”邓飞问。
“关你啥事？人家两人的事，你管得着吗？你能管吗？
“你和雨欣是朋友，所以……”邓飞说到这儿走出了门。
邓飞浑浊的目光慢慢移到槐树村——两株海碗粗的海棠开得素净。其中那株主干已长有两米高，那是他当年同周静亲手为雨欣栽的林子。那棵受过伤的，还是方浩从苗圃里挑选的好苗子。那天雨欣看到那道疤，忽然觉得那不再是树的伤痕——看得她心里隐隐作痛。伤疤下方，偏偏抽出三簇新枝，簇拥着断口往上长，像从伤口里……
“雨欣，你以为我给邓飞？不可能。”周静哈哈一笑。
暴雨天，我见周静与雨欣站在两株海棠树下。风搅着大雨，那根断枝在风里猛晃，她俩好像在吵架，又好像……
看着她们的身影，忽然就清晰起来，刺得眼睛发酸。雨欣不会……周静对我……还有邓飞……那天，我想了许多。
“周静，方浩很好，你应好好珍惜。”雨欣把周静送上汽车，又说，“你上了大学，可别忘了我们。”
五十年前，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改天换地，大风猛刮，暴雨雷击，没能把这片海棠摧毁。天旱地裂了，我同邓飞挑水，雨欣周静浇灌。清亮亮的水渗进泥土里。栽下第一棵海棠时，邓飞说这树“命贱”，是我无能。三年多来，我把青春埋进这片海棠里，一埋就是……
那天邓飞紧紧抓住我的手说：“还是你有本事，周静我不配。”
两年一晃过去了，雨欣同我考上上海复旦大学.四年后,我要求支教来到阿坝教高中.
“方浩，你要相信周静，她决不会忘了你。”在县城一家饭店，雨欣招待我吃晚饭。那晚我俩聊了很久。
雨欣说，一到成都就赶出租车来这儿，当年睡的草席是我给她买的，用大背篼装上泥土替她做炉灶；冬天冷得伸不开手，是我为她拾柴禾；夏天热得睡不着觉，蚊虫叮咬，我用稿费给她买蚊帐；还有一次她病在床上，是我从山上一直匆匆背她去县城医院。
五十年后，我又回到槐树村。从山底到楼房，从柳树到海棠，当年我同周静、雨欣在这片土地上的痕迹到底还是变了，现在政府规划为一幢幢三十层的电梯公寓。
今天，周静在楼下打来电话，要我下去帮她提箱子，说是北京寄来的。
周静打开箱子，一看，是雨欣寄来的，她瞪了我一眼。她把那一捆捆书信和诗集打开，一封封信，还有当年雨欣同我一块在槐树村上初中时站在海棠树下的合影。上面每封信都有我寄给她的日期，书信通信五十年，从未断过联系，每封完好保存。雨欣从1975毕业年到北京在外交部翻译司工作，共一百八十封信，直到去年最后一封信。周静突然想起我对她说过：“我同雨欣两人是患难中谈文学才成了知己。两人交往，只谈思想、学问，从没半点逾矩。”她又翻到雨欣那本《海棠》散文集.
散文集中夹着的一封信，信中谈到她与任刚巳离婚，她从未想过要破坏我的家庭，只是想证明五十年来我在她心中的位置。周静读着读着，眼泪就滚了出来……
【编者按】作者用两种花完成人物性格与命运对照：玫瑰代表激烈、鲁莽、悲壮、猝然的离别与破碎；海棠隐忍、坚韧，受过伤痕仍抽发新枝，成为贯穿全文的精神载体。花落的巨响开篇极具冲击力，把听觉转化为内心震荡，把外物落花和人物内心波澜绑定，开篇氛围感很强。从少年乡间栽种海棠，复旦校园毕业抉择，阿坝支教，雨欣赴京，再到五十年后旧地拆迁、书信遗物开箱，半个世纪的人事浮沉浓缩在文本里。理想（奔赴甘孜阿坝）、爱情、知己情谊、婚姻、时代变迁交织，有人物命运的沧桑感。旧地变高楼电梯公寓这个收尾，现实碾碎旧日海棠林，历史记忆被现代生活覆盖，落点很有怅惘的现实感。花苞如握紧的拳头、花瓣像少女害羞的脸颊、树皮皴裂如同裂口的手掌、裤脚沾满碱霜、雨欣在海棠树下伫立三日三夜。景物和人物心理互相映照，多处场景自带画面，文学语感很好。 书信、诗集、老照片、一百八十封跨越五十年的通信，实物道具落地，把“五十年知己”这份情感做实。结尾雨欣遗信的剖白，克制又心酸，完成人物的最终告白。雨欣不是第三者，方浩恪守分寸，周静有醋意、委屈又共情，邓飞作为配角穿插其间。三人之间是知己、青春、婚姻、克制的爱慕交织，没有简单的爱恨，写出成年人情感里的暧昧、隐忍、遗憾，人性层次比较真实。推荐欣赏。【编辑：安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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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0 13: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