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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西攀高铁立项,凉山州能否借助这条钢铁天路,真正撕掉“深度贫困”标签,融入成渝贵经济圈?凉山这地方,种土豆比种水稻稳当,但土豆再好也换不来高铁票。宜西攀高铁立项的消息传来,合作社的社员们围着我问,这条线能不能让咱们的农产品真正卖到成都重庆去,而不是烂在仓库里等中间商压价。
我先泼盆冷水,高铁修到凉山,不等于凉山的东西就自动上了成都人的餐桌。西昌到宜宾340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账面上看一个多小时就能跑完。问题是高铁站建在哪,货运专线跟不跟得上,冷链物流能不能同步配套。去年我们试着把会理石榴发到重庆,从果园到高速路口这30公里山路,货车走了两个半小时。高铁再快,最后一公里还是得靠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但话说回来,没有这条线更没戏。现在我们的苦荞、青花椒、糖心苹果要进成渝市场,得先运到西昌中转,再走成昆铁路或者京昆高速。成昨铁路货运慢得要命,一车苹果从西昌到成都要耗三天,到站的时候品相就差一截。走高速公路运费又贵,一吨货光过路费油费就得200多块,利润全给物流公司赚走了。
宜宾这个节点卡得很巧。这座城市往北接成都,往东连重庆,往南通贵阳,是长江上游少有的水陆空全覆盖的交通枢纽。宜西攀高铁一旦建成,凉山的农产品可以直接在宜宾换装,搭上成贵高铁的快车道,两小时就能摆进重庆菜市场,三小时内能送到贵阳的生鲜超市。时间缩短一半,损耗至少降两成,这笔账种地的人算得比谁都清楚。
可光靠速度还不够。成都平原种草莓的大棚,用的是以色列滴灌系统,一亩地产量能顶我们三亩。重庆周边的蔬菜基地,从播种到采摘全程可追溯,扫个二维码就能看到农药化肥用量。凉山这边呢,多数农户还在用传统种植方法,标准化程度低,品控跟不上。高铁把路修通了,但产品质量上不去,人家照样不买账。攀枝花那头是另一个变数。这座城市有钒钛产业,有冬季康养旅游,经济体量比凉山强不少。宜西攀高铁修通后,攀枝花可以直接对接成渝贵三大城市群,吸引更多产业转移和人口流入。凉山夹在西昌和攀枝花之间,如果自身产业不升级,很可能沦为纯粹的过道,人流物流都在这里中转,但创造的附加值全留在了别处。我们合作社去年试着搞农旅结合,把彝族火把节和采摘体验打包推广。来的游客不少,但留不住人,因为住宿条件差,吃饭选择少,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高铁开通后,成都重庆的游客周末就能来回,但他们凭什么选凉山,而不是去川西坝子或者黔东南苗寨,这得拿真本事说话。
还有一笔账得算。高铁站周边的地价肯定要涨,商业配套会跟上,但这些红利能不能惠及普通农户,还是又被外来资本收割一轮,这是个问号。昭觉县有个村子,前几年修了旅游公路,村口开了三家农家乐,头一年生意火爆,第二年就被县城来的连锁餐饮挤得关门两家。基础设施改善是好事,但如果本地人没有对接市场的能力,最后还是给别人做嫁衣。
深度贫困这个标签,不是修条高铁就能撕掉的。凉山的贫困根子在教育、在产业、在观念。高铁能解决的是物理距离,解决不了的是心理距离。成都人愿不愿意来凉山投资,重庆企业认不认可凉山的营商环境,这些软实力短期内补不上来。
但不能因为难就不干。宜西攀高铁至少给了凉山一个接入主流经济圈的机会,抓不抓得住就看自己了。我们合作社已经在跟西昌的冷链公司谈合作,准备在高铁站附近建个农产品集散中心,把周边几个县的特色农产品统一收购、统一包装、统一配送。能不能干成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高铁修到家门口,是幸运也是考验。路通了,人来了,钱来了,然后呢,凉山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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