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按:笔者本人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四川西南农村,从小见证和感受了四川气候的变化变迁,感受到了农村生产生活方式的转变,对农村大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近年来,看到越来越多的地区受气候的影响,生产生活用水问题日益突出,结合自己长期的观察和思考,认为有必要讲自己的所思所想与大家分享,希望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让更多的有识之士来关注四川的生态环境变化,能有更多的专家来研究我们生产方式的变化与气候、生态变化的关系,找到一条破除生态环境难题的办法和措施,让我们的生态家园更好,发展更可持续。
四川地处长江上游生态屏障核心区,是国家重要水源涵养区。随着农业生产方式转变,农田湿地萎缩,水源涵养功能持续弱化,区域季节性缺水、河道径流“陡涨陡消”等问题日益突出,与建设美丽四川先行区目标尚有差距。农田水利设施是水生态调节的关键环节,其有效运行依赖全周期管理。为破解“水源涵养功能弱化、生态生产不协调”难题,逐步修复脆弱的水生态环境,结合笔者的观察分析,作了一些思考。
一、存在的主要问题
一是耕种方式变化削弱调蓄能力。水田等人工湿地是天然滞蓄径流、补给地下水、净化水质的核心载体,但长期受耕种方式的转变,水资源自然调蓄功能大幅衰减。以四川省西南某县为例,20世纪80年代“三犁三耙”传统耕种模式下,冬水田蓄水比例超90%,传统生产模式实现“小雨全蓄、大雨缓排”,水田年蓄水时长超8个月,成为天然“微型水库”,雨后溪沟、河道水流涨消时间长。当前为降本增效,耕作方式更加粗放,简化为“一犁一播”少耕,甚至免耕,冬水田蓄水比例大幅下降。旱地放弃翻耕、深耕,茶园、果园等园地翻耕不足,土壤板结,土壤孔隙度持续下降,雨水下渗能力差,降水转化为地表径流比例提高。直观表现为山区泉眼锐减、小溪沟常年流水段缩短,甚至断流,雨天溪沟、河道径流“陡涨陡消”,地下水位的下降、工农业用水和生活用水短缺的问题更加突出,与常年降水量形成“有雨难蓄、无雨缺水”的鲜明反差。
二是耕地缩减弱化生态缓冲功能。水生态缓冲功能减弱的本质是“自然调蓄系统失衡”,人工林保水能力弱化、耕地调蓄面积减少,两者共同导致“降水难下渗、径流难缓冲、地下水难补给”。1999—2014年,西南一地级市耕地面积从282.25万亩减至223.35万亩(该数据为官方公开统计数据,耕地实际减少量比该数据大的多),减少58.9万亩,减幅达20.87%,其中水田减幅15.2%。1999—2024年森林覆盖率从37.4%提升至62.36%。森林覆盖率虽然提升,但人工经济林(茨竹、柳杉、家杉等)占比达75%,天然林不足10%,人工林下土壤硬化严重、落叶层阻碍下渗,保水能力仅为天然林的52%,降雨汇流速度加快,耕地生态缓冲功能严重退化。
三是径流调控体系碎片化调蓄能力下降。“以田保水、以林蓄水”未形成源头减、中间拦、末端蓄的系统格局,径流调控效率较低。缺乏“林—田—湿—河”一体化规划,耕地、林地、湿地、河道工程等各自为政,未能实现径流层层滞缓。农业面源污染与径流下降叠加,长江上游部分河段非汛期总磷浓度大幅上升,对水质持续稳定构成潜在威胁。 四是制度机制不完善,政策合力尚未形成。一是部门合力不充分。水生态修复涉及农业、水利、林业、生态环境等多个领域,当前呈现“各自为战”局面:林业部门侧重森林覆盖率提升,农业部门聚焦粮食产量,水利部门强化水利工程建设。部门资金条块分割、项目标准不一,生态建设与农业生产脱节,尚未形成耕地保护、粮食生产、生态修复的综合管控合力。二是生态补偿机制不健全。水源涵养区群众保护与发展矛盾突出,耕地耕种效益低,缺乏系统生态补偿机制。三是技术支撑不完备。监测预警与管控不足,山区径流、水土流失、水质变化缺乏动态监测,无法精准评估保水蓄水成效。
二、对策建议
将水生态修复纳入统一框架,着力推进长江上游水生态修复,涵养能力提升。
(一)加强技术支撑,科学推进生态修复
一是强化全流程技术支撑。组建专业农技服务团队,重点推广三大技术:一是旱地生态耕作技术,恢复年度深翻耕制度,提升机耕水平,降低生产成本,提升土壤透水性;二是水田冬水蓄水技术,建立田埂、水渠维护长效机制,保障蓄水功能稳定;三是精准控水技术,优化作物生长周期灌溉方案,实现“蓄水与节水”并重。
二是科学划定生态功能红线。由政府牵头,联合川内有关大学和科研院所等专业机构,组建跨领域研究团队,开展水生态变迁回溯调查,为水生态修复和高标准农田“建管运”一体化推进提供技术支撑。聚焦四川省平原、丘陵、盆周山区等不同典型区域,梳理1996—2025年30年间生产、生态变迁数据,量化分析耕地比例、耕种方式、林种结构对水源涵养的影响权重,建立“林—地—水”动态数据库,摸清生态退化根源。基于研究成果,科学划定林地、耕地、湿地等合理比例红线,将研究成果纳入四川省“十五五”生态保护规划修编,保障长期决策的科学性。
三是积极开展水生态修复。建立水田、耕地生态功能实验模型,针对平原、山区、丘陵等不同地区类型,研究不同种植模式、耕作方式、蓄水周期、配套设施等对地下水补给、减缓水流、面源污染拦截的作用机制,制定差异化建设方案。建立考核机制,将补助资金与冬水蓄水达标率、化肥农药减量达标率、地下水补给量提升直接关联,由研究团队每年考核后发放。对试点区域内散户种植水田落实蓄水保水措施的,同等享受生态补助,扩大政策覆盖范围。
(二)创新营运机制,完善生态修复体系
一是创新规模化经营模式。由各地市大型等国有企业、村集体经济组织牵头,采用水土修复和提高粮食生产相结合,推行“公司+集体经济+农户”合作机制。推广“优质稻+油菜”“优质稻+中药材”等复种模式,通过建设绿色、有机水稻、富硒水稻种植基地,推动农业生产与生态修复协同发展,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双提升。加大经营主体扶持力度,对参与水生态修复和高标准农田“建管运”一体化经营的国有企业、集体经济组织等,从三方面给予支持:一是基础设施补助,主要涉及建设生态沟塘、机耕道等配套设施;二是农机购置补贴,将山区适配小型农机补贴比例适当提高;三是贷款贴息,给予专项贴息支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农业生态化建设。
二是实施系统化改造。坚持“生态化+规模化”原则,选择四川省平原、丘陵和山区等不同类型区、县作为试点,整乡镇或整村、整片推进,每个试点项目原则上不低于10000亩,构建让雨水“留得住、渗得下、流得慢”的全链条水源涵养与水生态修复体系,探索高标准农田“建管运一体化”生态修复路径,构建“蓄水、保土、净水”三位一体的农田生态屏障。
三是统筹拓展多元长效投入。建立以政府性投入为主、社会金融资本为辅的多元化投入机制。整合发改、财政、农业农村、水务等部门涉农资金,设立水生态修复专项补助,建立“冬水田+生态湿地”等生态修复补偿政策,对试点区域实行不低于500元/亩年的生态补助。
(三)建立完善制度机制,构建协同治理格局
一是成立统筹协调机构。组建专项工作协调机制,解决试点推进中的突出问题。推动各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围绕试点工作开展专项调研,形成提案、建议案提交上级部门,争取将水生态修复试点纳入全省乃至全国生态修复重点项目,推动水生态修复,形成“多部门联动、一体化推进”的治理格局。
二是搭建跨部门协作平台。统筹山水林田系统治理,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同步提升。建立农业农村、水利、生态环境等部门信息共享机制,定时发布试点区域生态状况报告,对比分析地下水水位、河道径流量等关键指标变化,实现“一张图”管理、实时共享。
三是构建多元建设格局。鼓励农户参与生态种植,提高耕地、园地深耕比例。通过主流媒体宣传试点进展,吸引更多工商资本、专业人才参与农业生态化建设。力争通过5—10年努力,使全省农田冬水蓄水比例达60%以上,地下水补给量提升30%,河道径流“陡涨陡消”现象减少80%,构建起“耕地稳粮、生态涵养、协同治理”的长江上游水生态保护新格局,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提供实践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