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怀念余恒章同志 撰文/周丕棻 倪益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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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切怀念余恒章同志                             

撰文/周丕棻 倪益谦

配图/古代美

——摘自《邛崃文史资料》（第十四辑）p.16-22

余恒璋，石坡余沟人（今属桑园镇周场村），1924年出生，天资聪慧，性好学，慕侠义。读小学时，即阅览了《三国演义》《说岳全传》《七侠五义》等历史侠义小说。稍长，尤酷爱新文学。当时的新文学作家如鲁迅、郭沫若、郁达夫、闻一多、谢冰心......等人的文学作品，只要一见书店有售，必欲购读而后快。但由于少时失父，母亲病弱，家中拮据，每常为无钱购书而望书兴叹。

时有杨虚谷、彭正邦等党人在石坡小学先后任教，时向学生讲述当时日本步步侵华，国事糜烂，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饱受外国列强侵略的屈辱史，大大增强了少年恒章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民主自由思想。仍自号"奉卿"，意在今后做一个对人民有所贡献的人。

1938年秋季，恒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邛崃唯一的一所教会学校—上智初级中学。这所学校，由于资金充裕，以较高薪金聘请较为有名的教师，校规较严，校誉较好，且设有教学奖金，加以在教人士广为宣传，故颇受知识界人士青睐，愿自己的亲朋子弟考入该校就学。

恒章被录取为第三名，即能获得学杂费全免的奖励。他当然心情非常激动，十分高兴，奔告于亲友，奔告于已入县中的同学及对他有影响的老师。

然而，当时抗日战争已经爆发，爱国主义的浪潮席卷全国。在全面抗日的怒吼声中，难免波及所有洋人。而上智初中是法人所主持。县立初中，被誉为邛崃最高学府。广大爱国人士及绝大多数教育界人士，都扬县中而抑上智。称上智中学为羊汤。意为洋人所办，腥膻而臭也，故当恒章告知他的长辈余进先一一私立蜀才学校老师、堂弟余恒财、族兄余恒茂、挚友/表兄周丕棻(皆为县中学生)......等人时，都说：何必吃羊汤。恒章考虑后说：那就算了，谁希罕洋人那几个臭钱！我明年再考县中。

1939年秋，恒章考入县中18班就学。其时，正值抗日高涨，“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爱国主义教育，深入全民心中。文化教育人士，更不遗余力地宣传抗日。当时的进步书刊、报章杂志、图画，更为民前锋，充打头阵。恒章对这些新鲜事物，拼命吸收。他的星期天，就为当时的进步书店所占领。达到嗜学忘食的地步。为了做到体学兼优，他还拜了当时有名的邛崃拳师李福斋，向李习拳，志欲将来为民所用。

1942年秋，余恒章毕业于县立初级中学。

1943年，我在成都莽原出版社工作。一个明媚的春天，余恒章在“莽原”与我亲密相会。当然，一个人外出，能够在目的地找到一个亲朋好友，为其解决食宿，使之生活无虞，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更加有我的同班同学周鼎文、李寿然，也是他的先后同学，他的到来加上“莽原”新收的几名学生，在党员作家黄碧野，诗人顾牧丁，党人李惠明(女)等的领导下，成立了“读书会”。

这个“读书会”，不分齿序长幼，不分文化水平高低，只要有阅读能力，都可随意阅读进步书刊。“能者为师”。不了解的，先学者为其指导讲述。余恒章在“读书会”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受马列主义薰陶的开始。

1943年秋，余恒章进入私立天府高中就学。1944年秋，因家庭无力供给而辍学。回家后，任石坡小学教员。时有新津党人廖永和亦在石坡小学教书。而我因祖父先逝辍学在家，经恒章相邀，亦到石坡小学授课。我到校后，我们三人发起，又组织了“读书会”。当然，学习的资料不及“莽原”。但我们私人订阅了《新华日报》,《群众》杂志，购买了《政治经济学》《大众哲学》等进步书刊，加上校订的"新新新闻学习资料，尚不为贫乏。

然而，由于这些“红色资料”长期的传送和暴露，我俩受到国民党特务的注意。

1946年夏，恒章和我在邛崃加入了“民盟”。不久，我俩进入了“邛崃特委会”的黑名单，便相偕逃亡。不久，我说相偕不妥，便分散隐蔽。

为了躲避国民党的鹰犬，从1947—1949年秋，恒章在邛崃、大邑的边远地区当小学教员。1949年12月份，由陈俊卿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杨子聪照片

1949年秋，恒章回到了石坡。在何砚耕、李天俊、高绮琴等同志的共同努力下，组建了中共邛崃石坡党支部。同支部的成员尚有吴纪洲、周兆祺、周丕棻、雷肇鉴、孟鹤松等同志。支部建成以后，恒章分担了发动农民，组织农民，组建农民武装的十分重要而又非常艰巨的工作。在这段时间里，他白天要作他的堂伯母及堂兄弟恒财、恒取等人的工作。因为恒财家较为富裕，房屋较宽，随着农民武装建立，不能没有一个较为理想的基地。同时他也要做西禅乡长杨子聪的工作。要争取这些“地头蛇”的同情和支持，才能扫除农民武装的障碍。而在晚上，他又得奔走于西禅乡的周河，石坡乡的陈半坡......不知多少个风雨夜晚在一盏孤灯或一堆篝火的照耀下，以“同心会”“齐山会”等的名义，向农民讲：“必须团结起来，组织起来。要团结才有力量，要组织起来才能保身保产。抗铲(国民党要铲农民种的鸦片)，抗税......。在他辛勤的努力下，这些地区的农民，后来都成了“川康边人民游击纵队崃山支队石坡区队”的基干武装。

1949年12月20日，“崃山支队”正式升旗成立。在成立大会上，恒章被任命为：崃山支队石坡区队队长，我为区队指导员。

正当队伍整编完毕，宣布全队向某目的地出发时，我俩突接哨兵报告：在石坡场南二三华里处，有不少国民党军队向石坡场涌来，我俩即率队急进迎战。当我俩在场北山头，看见国民党军正向石坡接近时，恒章问我：打不打？怎打法？”我说：打三响试探。这时，我俩身边的仅有石坡大队杨洪英的队伍。恒章即下令：每人打三枪。这是崃山支队组建后，向敌人射击的第一排仇恨的子弹。

战斗打响后，石坡区队全部上阵，䢺江区队急驰支援。纵队副司令员周鼎文亦率队占领有利山头、坡坎，我方成钳形阻击。双方展开激战。

由于我方越战人越多，敌方向我还击时，见我方山头上红旗飘舞，弄不清我方是什么部队，忽而又一支旗帜也没有，人枪皆不见。敌虽数倍于我方火力，都不敢贸然前进一步。晚上，我方山头上篝火通明，时而向敌射击时疏时密的枪声。此乃我方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采取时打时停，忽隐忽现的战术。

21日晨，双方又起激战，敌始终无法突围。中午，乃派人联系谈判。后经谈妥：敌摘下国民党旗、帽徽，赔偿我方损失，由我方派余恒财带路，送交驻西禅解放军接受其投诚改编。

此石坡一役，我方旗开得胜，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公署所属21军落得个失败的下场。

1950年新政权建立后，恒章历任城关区副区长、土改工作队副队长、县人民政府建设科科长。1954年夏任邛崃县副县长。任职后为除封建之嫌，由恒璋改为恒章。然而，恒章工作敬业而命运坎坷，1959年10月，在反右运动中被错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开除党籍，降工资两级，到白鹤街劳动改造。

1960年上季，在羊安乡劳动。下季安排在邛崃师范当一名普通教员。

1962年甄别未果，于1963年春调入工业管理作一般干部。

文化革命中，被视为"牛鬼蛇神"翻案，遭遇非人待遇。

1979年2月14日，在邛崃县委召开的四级干部会上，当众宣布平反。其时蒙冤受屈，已长达二十年之久。

恒章在从政的几十年中，一贯兢兢业业，虚心学习，尤其是竭诚向部队和老区来的领导学习，也十分尊敬原地方工作的同志。他在工作中，深入群众，虚心听取下级同志的汇报和意见，为下级同志排难解危，颇为广大干部和群众望可。由于1957年县长柴景山到省党校学习，由他主持政府工作。每月例行的财经工作汇报会议，本应由各单位负责人参加，而个别单位则指示某人代替出席。他则每月亲自主持，自始至终，自作笔记。只要来人汇报清楚，工作踏实，从不责备其替会人员。会议文件，他亲自整理，协商修正，直至定稿，从不让秘书或干事代劳。他与人为善，平易近人，不装腔作势，每次会议都充溢着民主和谐气氛。

在工作上，如遇下级单位有困难，他都尽力设法解决。如1957年，手工业铁器行业，原有的材料供联社人员骤减，而市场所需的铁制农具，以及炊事用具供应不上。他获悉后，紧急通知废品收购单位：所收铁件，先由铁器生产厂家选用后再外调。但仍不能满足需要。他认真调查研究，了解到过去的大川毛铁可用，即提出开发大川毛铁的设想。经过多方联系，得到雅安专署的支持，实现了跨地区联合，办起了"大川铁厂"。解决了铁器行业所需的材料供应问题。

在干部问题上，他从信任和爱护角度出发，不轻易处理一人。为在整风反右中，他担任政法大口的大组长，当手工业联社企图将干部倪XX打成右派时，组长，当手工业联社企图将十部XX打成右派时，他详细阅看所报材料，发现只有论点，没有论据，认为材料不足，定性不准，坚持不批。当下面数次催批时，他认真而严肃地指示：干部是国家的人才，错处一人，会使党和人民皆受损失。后此人得知，感激得涕泪淋漓。

凡此种种，如此好干部，如此好党员的余恒章又是怎么成了“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呢？这是他一生中功过评价的关键问题。多少知情者对此秘而不宣。其事实真象是：1959年上季，他以副县长的身份，下派到前进公社任党委书记。在那个“人民公社是桥梁”,“公共食堂是心脏”，“三高五风”盛行的现实下，相当一部分的公社和广大社员已经处在饥饿线上，濒临死亡的边缘。但为了满足某些省、县领导增产“增收丰米足”的假现场。事后，恒章为了了解真实情况，走访了全社的“公共食堂”，拜访了很多老、中、青社员。有些心直口快的老大娘泣诉：“公共食堂清水汤，家家户户没有一颗粮。”由此，他认识到农村问题的严重后，向县上作了真实的反映。后经县有关领导批准，下拨了二十万斤粮食给前进公社，缓解了前进农民的口粮问题。这是恒章为解民困，敢作敢为，逆“潮”而上，作下的一件天大好事。当时，全县还没有哪一个公社敢向县上伸手要粮食。前进广大社员无不为之感恩颂德，也有一些公社干部，为他的敢于要粮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就在是年的10月5日，县上反右倾运动开始。他却被诬之为带头闹灾、开仓放粮、反对大跃进、反对人民公社、反对公共食堂.......揪斗罚跪。最后戴上“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帽子，由此经历蒙冤受屈，劳役奔波二十年的风雨人生。

“好事人难忘”。当他1960年在羊安劳动时，一次步行回家，在前进场上小息，当地有几个老婆婆深知是他时，相约走到他面前，都双膝跪下泪流满面地说：余县长，您为我们受苦了。不是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早已不在人世了！恒章双手扶起了老婆婆，噙着眼泪，无言多时，急步离去。他怕再惊动了其他的群众。

1979年2月，撤底平反后的恒章，任邛崃县人大常委。1984年离休。1997年1月，因病与世长辞。

在恒章的追悼会上，肃立灵前的有与他风雨相伴数十年的家人，有远道而来奔丧的老领导，有与他多年相识相知的老同志，老战友，更多的是，与他熟识和不熟识的群众。人们心中无不怀念恒章栉风沐雨数十年，失志献身革命事业，居权位而不忘民忧民苦，处逆境而不失高洁品格，其情操风范，将永驻世人心中。

置放干灵前的众多悼词、悼诗、幢换中，也有我敬送的一副挽联：

革命一生，任劳任怨；

从政多年，无悔无私。

也许，这就是对恒章同志一生的概括吧!

说明：

❶修正了文中明显的错别字；

❷余恒章逝世时间一说是1991年1月，也有1997年的说法；还有杨子聪的出生年也有1905和1906年两种说法；

❸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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