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丽琴／图文 那一夜，简•爱在成都站立

蜀桂6

             那一夜，简·爱在成都站立

丽琴               向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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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我很多次走进四川省图书馆的第一报告厅。但今年7月，因为“经典入戏，文韵传声”这个文化惠民项目——一系列经典剧目的公益展演——我一次又一次踏入这扇门。契诃夫的《海鸥》《熊》和《变色龙》，我一场不落地追过；而《简·爱》本轮三场，我也一场都没落下。

7月31日晚，是《简·爱》第三场公益展演，也是最后一场。

台上，音乐话剧《简·爱》刚刚演完最后一场戏。

掌声未歇，导演、主演谢黎明站在舞台中央，左右两边是参与演出的青年演员们。谢幕之后，他像前两场一样，郑重地介绍一位“特殊的嘉宾”：

“她今天开了五个会，带着腰伤、带着耳鸣来到现场——董凡女士。”

我忽然想起第一场《简·爱》谢幕时，谢黎明请董凡老师上场前曾说过的那句话——他多么希望是由董凡老师来饰演简爱。因为健康原因，这个接力棒交到了青年演员张欣萍手中。短短一句话，我却读出了他对董凡老师艺术功力的由衷认可与深深敬意。

观众席里，董凡站起身来。走上舞台的她，与台上的演员一一击掌——每一位她都亲手辅导过。上一场谢幕时她就曾说过，肉眼可见的，孩子们一次比一次好。此刻，看着他们在舞台上圆满完成第三场演出，她的脸上写满了欣慰与欢喜，像一位师长看见自己倾注心血的学生交出漂亮的答卷。

“最后一场啊，最后一场。”她笑着，声音里有不舍，更有欣慰。

这个舞台上，从契诃夫的《海鸥》《熊》和《变色龙》到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所有演员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话筒和扩音设备——全程真声，真人。从简爱在桑菲尔德的内心独白，到罗切斯特的深情呼唤，每一个字都是从演员身体里直接生长出来、穿过空气、抵达耳畔的。这份属于剧场最原始的真诚，比任何音响都更有穿透力。

然后她转向观众——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非常开心，我站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的老师已经刷这个剧第三次了，对吗？”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第二排观众席——望向我。我点了点头，与她相视而笑。说起来，董凡老师还有一个身份——成都朗诵艺术家协会的艺术总监，而我恰好是这个协会的一员。从契诃夫的“动物三部曲”到《简·爱》三轮展演，每一场我都坐在台下，每一场她都站在台上或台前。台上台下，因戏而遇，早已不是几次可以计数的缘分。有她这样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在协会里，是我们每一位会员的骄傲。

台下响起会意的笑声和掌声。

“非常感谢这么多热爱戏剧和热爱世界经典的朋友们。刚才结束的时候，听到你们的笑声，你们的掌声，突然有一句话冒了出来——不是所有的剧院都能够上演《简·爱》，也不是每一个观众都有机会能够看到《简·爱》。”

她顿了顿。

“这句话不是骄傲，是敬畏。”

剧场安静下来。

“今天你们看的，其实不是一场爱情戏，而是一场灵魂的对话，灵魂的审判。”董凡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大家今天都看到简爱了。在现代的生活当中，为什么还需要简爱呢？职场也好，婚姻当中，还是社交网络上面——一百多年过去了，这本1847年出版的《简·爱》，灵魂的价签始终在我们每个人的头上，无处不在。我们始终被评判，被比较值多少钱。但是，你们看到简爱了吗？”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

“简爱告诉大家——你可以不漂亮，可以贫穷，可以不被看好，但只要你的灵魂不跪下去，你就永远会拥有站立的力量。”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就是名著的力量。”董凡继续说，“我相信大家都对简爱在窗台前看书的那张画面印象非常深刻。那么，简爱告诉我们什么呢？真正的自由是什么？不是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的时候，敢不敢转身就走。”

说到这里，图书馆的闭馆语音播报恰好响起——晚上九点了。

董凡老师顺势接过话头，说道：

“作为四川省图书馆全民阅读推广大使，我希望大家走出剧场之后，能够带着自己的孩子，打开《简·爱》的原著，闻着墨香，认认真真地看一下世界名著。那么，我们今天的戏就没有白演，我们的灯光就没有为您白亮。”

紧接着，谢黎明——本次三场演出中罗切斯特的扮演者，同时也是“经典入戏，文韵传声”公益展演的主讲人——面对观众，声音清朗：

“这一场演出，突然有人问我有多少人参加了演出——是388位。甚至包括台阶上的，还有进不来、发信息给我的、真的没进来的观众，和我们一起完成的演出。”

388位。舞台上表演的演员，舞台下投入观看的观众——在他心中，缺一不可。我想起此前他在讲解中说过的一句话：台上演得再好，如果没有观众，那只能叫排练。每一场真正的演出，都由演员和观众共同完成。这份对观众的赤诚与珍视，让人动容。

他望着台下一张张脸庞，郑重地说：

“虽然这是一场公益惠民演出，但是我有信心——你们会成为将来成都、四川最好的第一批戏剧的观众。”

也许，这就是戏剧的精神——台上台下，彼此尊重，彼此成就。一如简爱所坚守的：灵魂之间，没有高下之分。每一个认真观看的人，都是这场演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一刻，我被两位艺术家和他们身边的青年演员们深深打动了。

从契诃夫的“动物三部曲”到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经典入戏，文韵传声”这个文化惠民项目奉献给观众的，除了历经百年岁月洗礼而依然熠熠生辉的经典，更是精神的大餐与心灵的琼浆。他们对经典的敬畏，对观众的赤诚，让千百年来从未更改过自己姓名的城市——中国西部版图中心的成都，增添了一份浓郁而别样的艺术气质。

有理由相信，这座西部的国际大都会，将会因为这群“戏剧的信徒”和热爱戏剧的观众，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简爱在窗台前站立，成都也在站立。

而我们，都成为了站立的一部分。不止于此——愿成都的戏剧土壤，因为每一位热爱它的人而越来越丰沃。

               丽琴
                 2026年8月1日于成都·白云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