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成都望江楼公园看一看薛涛井，拜一拜薛涛墓，以此表达对一代才女的景仰之情

山水如画 · 发表于 2026-7-1 22:19

岁月流转，容颜易老。多少繁华如梦。多少沧海桑田泛清波。我记住了安徽的宣纸，我也记住了夹江的竹纸，但我更记住了唐代才女薛涛取井水用一腔痴情制作而成的“薛涛笺”。自从读了薛涛的故事之后，因此，现在我很想去成都望江楼公园看一看薛涛井，拜一拜薛涛墓，以此表达对一代才女的景仰之情,,,,,,,,,,,,,,,,,,,,

舀纸

邓四平/文图

我家旁边有一条小河，叫幺幺河。河对岸，长满竹子，青翠挺拔，连绵起伏，沿着河岸疯狂地蔓延。一眼望去，仿佛一道绿色的长城。小时候，故乡永兴乡竹山观、三青沟村，济渡乡土桥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用竹子做原料生产火纸。

火纸，又叫草纸，并非草制而成，而是将竹子碾成竹浆制成的纸。

当地农民农忙时犁田耙地，农闲时分，就开始舀纸。他们从田间地头、河边，或者山坡上，砍竹子运回家，用大石滚子碾破，并在屋旁挖一个坑，将竹子码进坑里，码一层，洒上一层石灰，码满了竹子，再往坑里灌水。几月以后，将被泡软的竹子取出来，继续用石滚子反复碾压，碾成竹泥，再用箩斗挑竹泥至河边，倒进石板镶成的长方形水槽。接着，往水槽里放一种名叫“滑”的液体，“滑”是将一种绿色植物捣成汁液，作为竹泥的润滑剂。兴旺镇凤石乡凤凰寨、石马寨的深山老林就生长着这种植物，永兴、济渡等地舀纸人常常到这两座大山里去采集。

用一根长木棍在水槽里面使劲搅拌，让竹泥和水充分融合，整个水槽中便漾满了淡黄色竹浆。当地人把这个操作称之为“打槽棍”。舀纸时，双手端“帘子”，沉进水槽，先往前面一荡，又朝面前一拉，然后在水中向左向右一阵摇晃，再将帘子端出水面，薄如蝉翼黑色透明的帘子上就布满了一层细密均匀的竹浆。再将帘子上的竹浆倒在旁边的石板上，每倒一次便宣告一张火纸的诞生。

火纸一张一张地舀出来，又一张一张地码在一起，湿漉漉的火纸，相互之间却并不粘连，码到一两尺左右高，就成为一个“垛子”。舀纸匠便用木榨压在垛子上面，使劲地榨，直到将垛子的水分榨个精光，才会开始下一个垛子的生产，一个垛子大约有几千张火纸。如果手快，舀纸匠一天可以舀四五个垛子，手慢的，只能舀一两个。最后，舀纸匠将垛子扛回家，放在屋檐下，利用自然风吹上四五天。接着便是扯火纸，屋里的大人小娃儿都会叫来帮忙。

1996年7月，我和济渡乡土桥村的一个女子耍朋友。每周周末，我常常到土桥村女朋友家里去玩耍。我常常看见我未来的岳父大人站在土桥村河边一个草篷子里面舀纸。冬天寒风凛冽，岳父大人的双手在石水缸的水里浸泡得又红又肿。每天舀纸到傍晚时分，他又将一个又一个纸垛非常吃力地扛回家。我的女朋友就在大门前的檐窝里搭上一根长木凳，坐在一根小板凳上，一张一张地扯纸，然后将扯好的纸抱到屋前地坝里的竹篙上晾晒。此情此景，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农村人挣钱的辛酸与不易。

扯纸是个细致活。丝毫急躁不得。将纸垛子放在长凳上，人坐在长凳后，用大拇指和食指将垛子上的火纸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捻开，再小心翼翼地掀起来，掀开一张，拉到一边，折叠起来，一张一张地叠，叠至几十张火纸后，将这一小叠火纸从垛子上撕下，拿到晒坝里的竹篙上晾晒。扯火纸极需要耐烦心，急不得，一急，就会将润湿的火纸撕烂，烂了的火纸就不好卖了。

火纸晾晒焦干后，舀纸匠就将火纸从竹篙上取下来，码在一起，码成一尺高左右，便做成了一个火纸。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个火纸可以卖十几元钱，现在已涨到三四十元一个了。原来的永兴场、济渡乡小深沟、兴旺镇、罗家镇等地都有专门的火纸市场。每到逢场天，买卖火纸的人络绎不绝，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比人声鼎沸的猪儿市场还闹热。

种菜、喂猪、喂鸡、鸭、鹅，卖菜，卖鸡蛋、鸭蛋、鹅蛋等等，都是农家贴补家用非常重要的经济来源。舀火纸、卖火纸也是一些农家非常重要的副业。农家人大多都是靠天吃饭，土里刨食。家里的娃儿读书交学费，买种子，买化肥，买油盐酱醋，甚至婚丧嫁娶礼尚往来送礼等等，很大程度上都要靠这些收入来进行开支。

舀纸这个活路是个非常辛苦的营生。每天，手都在水里泡着，常常被石灰水泡烂。舀纸挣两个钱，确实是挣的两个辛苦钱、血汗钱。现在，虽有机器专门生产火纸了，但这种机器生产的火纸少了手的温度，尤其是少了人的匠心和细心，其质量比起人工舀的火纸差远了。

火药、指南针、造纸术、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对世界文明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的四大发明，它们不仅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的发展，也对全球历史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考古发现证实，早在西汉初年（公元前2世纪）中国就已经出现了纸（如“灞桥纸”等）。当时的纸多为麻质纤维纸，但质地粗糙，且产量小，尚未广泛用于书写，属于造纸术的萌芽阶段。东汉和帝元兴元年（公元105年），宦官蔡伦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改进了造纸术。他创新性地使用了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廉价原料，并完善了“沤、煮、捣、抄、烘”的造纸工艺，造出了轻薄、柔韧、廉价且便于书写的“蔡侯纸”。但蔡伦并非造纸术的绝对“发明者”，而是造纸术的“重大改进者”和“集大成者”。正是由于蔡伦的改进，使得纸的实用性和普及度大幅提升，真正推动了纸张的广泛使用和文化的传播，因此蔡伦被后世公认为造纸术的发明者。

安徽泾县的宣纸，举世闻名。用宣纸写字，画画，即使历经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也能保存完好。西晋大书法家陆机的《平复帖》，距今保存有一千七百多年了。书圣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苏东坡、黄庭坚、米芾等书法大家的很多墨宝，至今也依旧保存完好。虽历经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依旧不腐不烂。如果纸的质量不过关的话，很难想象这些国宝能够存活至今。

大约是1994年，我曾经去过四川夹江县，夹江的竹纸十分出名。在抗战时期，由于打仗，安徽的宣纸运不进四川，当时后撤到重庆的很多书画家写字作画便没有了宣纸，画家张大千便亲自到夹江县去考察，对夹江的竹纸予以改良，改良后的竹纸白如雪，细腻柔韧，吸墨性强，不易被虫蛀，而且价廉物美，夹江竹纸因此声名鹊起，和安徽泾县的宣纸一起被誉为“国之二宝”。

下面这个故事，与纸有关，又好像与纸没有多大关系。这个一千多年前的人和事，如落花一般，很凄美，让人读后十分伤感，因此，我觉得很有必要不厌其烦多说几句。

唐代有个才女，名叫薛涛（约768年—832年），字洪度，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薛涛著有《锦江集》，共五卷，约五百余首，流传诗作90余首。她与鱼玄机、李冶、刘采春并称唐代四大女诗人，与卓文君、花蕊夫人、黄娥并称蜀中四大才女。薛涛熟谙音律，精通诗词。贞元元年（785年），中书令韦皋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在一次酒宴中，韦皋让薛涛即席赋诗，薛涛神态从容地拿过纸笔，提笔而就《谒巫山庙》，诗中写道：“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韦皋看罢，拍案叫绝。从此帅府中每有盛宴，薛涛成为侍宴的不二人选，很快成了韦皋身边的红人。韦皋任节度使时，随着接触的增多，就让她参与一些案牍工作。这些事对于薛涛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她写起公文来不但富于文采，而且细致认真，很少出错。韦皋仍然感觉大材小用，有一天他突发奇想，要向朝廷打报告，拟奏请唐德宗授薛涛以秘书省校书郎官衔，为薛涛申请作“校书郎”（一说为武元衡所奏）。“校书郎”的主要工作是公文撰写和典校藏书，虽然官阶仅为从九品，但这项工作的门槛却很高，按规定，只有进士出身的人才有资格担当此职，大诗人白居易、王昌龄、李商隐、杜牧等都是从这个职位上做起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一个女子担任过“校书郎”。因格于旧例，未能实现，但人们却因此而将薛涛称之为“女校书”。

元和四年（809年）三月，当时正如日中天的诗人元稹，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命出使地方。他久闻薛涛的芳名，所以到蜀地后，特地约她在梓州相见。元稹看上了薛涛的美貌和绝代风华，薛涛尽管风姿绰约，但却比元稹大11岁。两人在一起相恋了三个月时光，薛涛喜欢写诗，她将纸染成桃红色，裁成精巧窄笺，特别适合书写情书，人称薛涛笺。望江楼公园里有一口古井，人称薛涛井，据说薛涛就是取这口井里的水造纸并制作成“薛涛笺”。

元稹离开四川之后，就和薛涛结束了这段恋情。薛涛很坦然，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一失恋便寻死觅活的做派。从此她脱下了极为喜爱的红裙，换上了一袭灰色的道袍。人生垂暮，薛涛逐渐厌倦了世间的繁华与喧嚣。她离开了浣花溪，移居到碧鸡坊（今成都金丝街附近），筑起了一座吟诗楼，独自度过了最后的时光。大和六年（832年）夏，薛涛安详地闭上了双眼。第二年，曾任宰相的段文昌为她亲手题写了墓志铭，墓碑上写着“西川女校书薛涛洪度之墓”。薛涛墓在望江楼公园内，至今尚存。

一代才女薛涛虽已逝去千年，但其绝代风华依旧鲜活地荡漾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风采依旧，神采依旧。这么多年来，我曾多次去过成都，去过杜甫草堂，去过武侯祠，去过青羊宫，去过宽窄巷子，去过春熙路，但却一直没去过成都望江楼公园。自从读了薛涛的故事之后，因此，现在我很想去成都望江楼公园看一看薛涛井，拜一拜薛涛墓，以此表达对一代才女的景仰之情。

岁月流转，容颜易老。多少繁华如梦。多少沧海桑田泛清波。我记住了安徽的宣纸，我也记住了夹江的竹纸，但我更记住了唐代才女薛涛取井水用一腔痴情制作而成的“薛涛笺”。

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因为有了纸，所以才有了纸质信笺和书的流传，由是观之，纸对人类文明的交流、发展、保存和延续发挥了巨大作用，其贡献永远不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