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熙雅苑访苏公 曾璞

赵良田

        昨日晨光初透，手机铃声便响了，是苏公。他说老友楚歌返乡，邀我作陪，到他家中一聚。搁下电话，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像宣纸上缓缓散开的曙色。
     苏公者，才德兄也，鲁班镇人氏，现任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早年勤学不辍，自考获大学文凭，入职乡企，跃出“农门”；复以学养深厚，过关斩将，跻身“公门”；更凭实干之绩，步入“官门”，历任县机关中层、乡镇副职、县级部门副职及主官。官职数易，而为人初心不改，待人接物，始终温厚如初。他常说，自己不是文化之人，但有文化之情。众人多对他前半句不以为然，对其文化之情却深有共识。记得有一年，苏公的老师庆哥受时任宣传部长之托主编《三台通史》，殚精竭虑成书之后，部长调离，出书经费几经周折而无着落。苏公闻之，以武训办学之精神，八方奔走，终在一老板亲戚处募得书款。书出版之时，已调离的部长闻讯，十分感动，驱车送来珍藏多年的两瓶国酒祝贺致谢。此事传为三台文界佳话，众文友闻之，虽未得品此名酒，亦为之骄傲。感此，我曾以词《画屏春》叹曰：
     挥毫写史著鸿篇，尽历坎坷辛酸。馆藏寻珍书翻烂。不知昼和夜，忘却暑与寒。
    殚竭心力终成卷，功成路途遥远。广聚人脉破万关。甘作今武训，为留后世欢。
      两年多前的十月末，他曾邀我去贵熙雅苑家中茶叙。多年前便听闻他在楼顶垒砖为畦，引水浇灌，四周植木，间种果蔬，心中早已生出向往。因此接了电话，我便欣然前往。
     敲开苏公家门时，他正笑着迎我。厅里已有几位老友先到，他亲手替我斟茶。茶香袅袅间，寒暄几句，便引我们登梯上楼。推开楼顶那扇木门的一刻，眼前豁然开朗——藤蔓从檐角垂落，密匝匝的，像一挂翠帘，风过时漾开细细的波纹；瓜豆累累地悬在架上，青的、紫的、白的，饱满圆润，微风拂过便微微晃动，像满架的小铃铛。叶片窸窣作响，碎碎的，像在说着悄悄话。墙角小池，团鱼、乌龟浮沉其间，时露背甲，悠然自得。蛋鸽栖笼，晨昏咕咕相唤；取蛋佐膳，蛋白透亮，蛋黄橙红，鲜嫩异常。苏公引我们四处走，指点着一畦一架，笑道：“四季都有吃不完的瓜菜蔬果。”
     此话不虚。
     春来时，韭甲初萌，青葱滴翠；折耳根舒卷润土，紫背含香；莴笋拔节，亭亭如玉。桃李争发，粉白交映；樱桃缀枝，殷红如玛瑙。蜂蝶嗡鸣花蕊间，似奏细曲。
     夏至，苦瓜垂条，纹路如刻；葡萄累累，光色流转；无花果藏于肥叶，青皮渐染紫晕。
     秋深，冬瓜悬架，白霜敷皮，憨态可掬；花生叶青，拔起一株，荚实裹泥。
    冬临，韭黄覆垄，色嫩味腴；莴笋经冬，依然青翠。那株李树，枝干虬劲，静待春发；果熟时甘脆沁齿，乃蜀中佳味。
    苏公还在檐下置了几只蜂箱。花期一到，群蜂进出，酿蜜盈脾。割下一角来尝，清甜殊绝。自给有余，便分赠邻朋。
     这番景象，两年多前的冬月我已尽览。当时有感，曾写下诗句：
久闻楼舍似田园，今日得见心怡然。
满目桃李一片绿，时令果蔬四季鲜。
池内锦鳞戏水乐，笼中蛋鸽迎客欢。
百缸藏酒香诱人，醉里流水知高山。
    苏公读后颇为厚爱，想请本土书法名家留墨。我遂想起峨影厂饰演邓小平的陈家甫先生，便去电邀约。家甫先生欣然命笔，寄给苏公后，他欢喜十分，每有客至，必展卷示人，指着字说：“你看这一笔，多有邓公的力道！”
      昨日同席者八人，皆是旧识。家宴开桌时，苏公举杯笑道：“请大家来看看，钱少的人是怎么养老婆的！”众人莞尔。他的意思是，自己种菜果，养蜂鸽，一日三餐省了菜钱；又用青肥，不打药，尽是绿色食品。虽是戏言，听着却着实暖心。看他夫人面色红润，体态轻盈，额上光洁不见一丝皱纹，哪里像步入中年的人。席间梁兄打趣道：“难怪弟媳肌肤粉嫩若桃花，身段胜过长丝瓜，这般三餐时蔬、四季天成的养法，哪是胭脂水粉比得了的！”满桌哄笑，苏公夫人也掩着嘴乐，眼角弯弯的，倒比年轻时更多了几分润泽。我暗自思忖：有钱的人给老婆买化妆品、健身卡；苏公却是自种生态食品，让老婆三餐食时蔬，天天享天然。这份情意，反倒是金银买不来的。
     席上菜肴虽非山珍海味，却样样鲜灵。鸽蛋炒饭，蛋香裹着米香，粒粒分明，金黄的蛋碎嵌在雪白的饭粒间，像撒了一把碎金；苦瓜炒肉，苦中回甘，肉片嫩滑，薄薄地裹了一层酱色；凉拌折耳根，酸辣爽口，脆生生的，嚼在嘴里咯吱响；清炒莴笋尖，脆嫩含露，咬下去，汁水在齿间迸开，有清晨的清气。酒是自酿的桂花酒，色如琥珀，入口绵柔，甜意慢慢渗出来，像桂花开在舌尖上。推杯换盏间，话题从果蔬种植转到友朋趣事，满屋笑声不绝。
    午后酒酣饭罢，苏公命各持塑袋，自择所好。青椒带露，鲜翠欲流；苦瓜垂珠，纹理如刻；鲜李含霜，碧光隐隐；冬瓜沾泥，苍然古朴；番茄沁日，红润可爱。撷采盈筐，众皆欣然。
    归来路上，心中畅然。遂成此句，录呈诸友，聊记这城中楼顶田园之趣、烟火神仙之乐——
老酒百坛诱客醉，故交频唤共衔杯。
鸽蛋炒饭烟凝香，时蔬烹肉野韵回。
垂蔓千条招鸠影，繁花满架引蜂飞。
四时景好心常悦，不羡桃源竟忘归。

（2026年6月29日晨于三台）


作者简介
曾璞，三台县人，大学文化，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文化传媒、中华作家原创文学协会优秀作家。出版有诗集《明心诗草》《明心牧笛》《明心琴韵》及长篇历史小说《药市祖师传奇》、长篇小说《局长》、长篇报告文学《智谷逸闻录》，中篇小说《大表哥和他的女人们》《债》等，创作的歌曲《告诉爸妈一句话》荣获十三届中国人口文化奖，创作的诗歌、散文等作品多次荣获国家、省、市、县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