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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资讯] 达城川剧大院的童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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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优秀网友

发表于 2026-6-25 12: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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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街达县地区川剧团旧址,1964年朱达生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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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画川剧大院鸟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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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大西街金地阳光大厦内系达县地区川剧团旧址
       20 世纪五十年代,达城大西街药王庙改建为戏剧演出场地,此后成为原达县地区川剧团集办公、排练、演出、职工居住于一体的综合院落。
      1950 年 3 月,原达县川剧研究社、游民剧团部分成员及民间戏曲玩友共四十余人,组建经政府批准的县级专业戏曲团体,初名达县川剧研究社。1951 年更名为达县川剧改进社,1953 年正式定名达县川剧团。同年,大西街药王庙划拨给剧团使用,庙内神像被拆除,场地改造成简易剧场,建筑主体仍保留原有木结构与格局。庙宇前部辟为茶园,1956 年公私合营后,茶园撤销,改建为观众休息区;原茶园从业人员统一划归饮食服务公司管理。
      1958 年,邻水县川剧团刘玉书、徐惠明、董舫卿等二十余名专业演员调入达城;同年,四川省川剧院赖祥麟、朱家祥等十三名资深艺人前来支援。剧团演职人员增至一百零九人,达县川剧团正式升格为达县专区川剧团(1970 年更名为达县地区川剧团)。随即药王庙简易剧场被拆除,新建专业川剧场,配套修建舞台与观众席。原殿宇前方有一块大面积空地,原为青石板铺地,改为三合土地面,规划为专用停车场。
       剧场左侧有小巷通道,供职工进出。剧场外部后面有一株生长多年的葡萄藤架,留存百余米空坪。葡萄藤架右侧设化妆室,与剧场舞台相通。原殿宇最后面的厢房改造为职工住房及伙食团。因住房无法满足全体职工及家属居住需求,剧团另征用剧场外东侧的一大户人家的生活大院。该院为青瓦木板房结构的二层民居,内设两处小天井与多处花台,陆续安置剧团三十余户带家属的骨干演员。
       该生活大院东部烽火墙,辟有一小门,坐落于计量所右侧,可直通大东街口,为安全管控,此门常年落锁封闭。至此,药王庙与大户人家大院连成整体,脱变为川剧团集办公、练功、演出、职工及家属居住生活于一体的川剧团专属院落。该院落后侧西部亦设一处小门,连通马蹄街,同样常年锁闭,非必要不予通行。
       除此之外,另有二十余户川剧演员家庭,居住在陈宫祠巷内的旦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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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时川剧艺人随戏班四处 “跑码头”,常年漂泊、居无定所,大多不愿生养子女。解放后艺人生活有了保障,20世纪五十至九十年代,川剧大院人丁兴旺,一众孩童在锣鼓声中快乐成长。常年穿梭于院落各处,嬉戏打闹、跳皮筋、丢沙包、斗鸡公、拍烟盒、捉迷藏,自在成长。
       有一天,孩子们玩 “杨家将捉番兵” 的游戏。扮演番兵的孩子逃跑时,不慎踢翻了火炉上一锅红烧牛肉。这是川剧团副团长兼导演刘玉书,凭定量肉票托人情买来的黄牛肉。虽说萝卜多、牛肉少,在那个年代,仍是格外让人羡慕。有个自作聪明的孩子,把牛肉和萝卜用水淘洗一遍,重新倒进锑锅里炖煮。事后刘玉书得知原委,一笑而过。他收下了孩子们的道歉,却坚决不肯接受孩子家的钱财赔偿。
       大院的青石天井,是孩子们天然的戏台。他们用竹篾扎成盔头,削竹为刀、折枝作鞭,三五成群模仿戏曲人物,自导自演各式折子戏。
有个孩子喜爱绘画,他自制透明彩纸幻灯片,悄悄拿出家里的手电筒照射。另外两个孩子举着白布幕布,画里的人物顿时活灵活现。手电电池耗尽,这场简易的幻灯片表演也就结束。深夜,孩子的父亲起夜,发现手电筒没法照明,只好披上衣服,一根一根划着火柴,摸索着走向厕所。
       1958 年各地大办伙食团,剧团也统一集体就餐。孩子们亲手自制竹叉和小汤勺,像揣钢笔似的放进上衣口袋,露出一截叉头。上学、上街都随身带着,一个个神气十足。竹叉专门用来叉红苕,汤勺则用来喝飘着零星菜叶的“玻璃汤”。
       那时,粮食定量,肉食及副食品凭票计划供应,为改善伙食,剧团在旦院的空地上种起了蔬菜,还安排负责卖戏票的职工对接肉品、副食加工厂,时常能有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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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院的老葡萄藤架常年绿荫浓密。上午,有些川剧艺人在这里练功吊嗓,孩子们模仿大人们的一招一式,练习身段、学唱发声。闲暇午后,老艺人们端着茶盅聚在树下纳凉闲聊,说起从前戏班跑码头的往事。孩子们围在一旁听讲,不时出声提问。
       六月葡萄刚结青果,就有孩子偷偷采摘。待到八九月成熟,枝头早已空空如也。剧团要求严加看管,家家户户也都叮嘱孩子。有几个年龄较大的孩子主动担负起看护的任务。往后葡萄年年丰收,大院三十多户人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大串香甜的葡萄,院落里整日欢声笑语。
剧团演员排练、学员练功,更多是利用演出剧场舞台与观众席区域。大家挪走场内长条座椅,剧场便成了宽敞的练功场。
        没有戏剧演出的清晨,全员准时出早功。天色微亮,演职员和学员就在场内走圆场、压腿下腰,同时吊嗓练气。上午苦练毯子功、把子功、翻扑刀枪等硬功底,或是集中排戏复戏,磨合舞台走位,细抠每一处表演细节。
       此时,总能看见几个孩子揉着惺忪睡眼,跟着大人们模仿基本功。师傅不让孩子们正式入列训练,他们便乖乖站在一旁,比着动作悄悄练学。到了上学时间,就去伙食团买个馒头揣在兜里,匆匆赶往学堂。
       若是前一晚有公演或是下乡夜戏,大家奔波劳碌、身心俱疲,次日便可免去早功。上午九点全员准时集合,练功、对戏、复盘剧目,日常功课从未中断。
       正生兼导演梁成志,早年是文武小生。他一心想让两个儿子继承自己的武功衣钵。达州川剧偏重文戏韵味、演员大多跨行当文武兼修,主攻唱腔、念白与细腻身段,专职武戏的演员本就不多,翻扑、跟头这类基本功的训练相对薄弱。梁成志年事已高,无力亲自传授武艺,便让两个儿子大黑儿、小黑儿,拜入杂技团陈登术门下,专门修习翻扑、跟头等技艺。
       盛夏酷暑,剧场宽敞通透,凉风习习。午饭后,大人孩子都来这儿,躺在长条座椅上午休。一群孩子偷偷使个眼色,悄悄溜出剧场,直奔南门河坝,光着身子下河游泳。上岸后还特意把脚蹭得脏兮,就怕回家被大人发现。
       梨园自古信奉 “戏比天大”,艺人们恪守行规:上台忘其亲,出场忘其身;戏一开场,诸事皆放一旁。剧团锣鼓一响,大院住宅区便安静下来,孩子们几乎全都涌向剧场。
       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允许孩子们自行找座看戏。戏还未开演,有几个孩子先跑到化妆室,守着仅有的一台摇头电扇纳凉。时值三伏酷暑,扮花脸的艺人身着厚重戏服,汗水涔涔。见扮戏的艺人前来,孩子们便主动让出位置,跑去剧场。此刻,悬在长杆上的吊扇也缓缓转动,风速逐渐加快。
       孩子们望着台上生、旦、净、丑,轮番登场,戏服流光溢彩,幕后乐师伴奏娴熟。孩子们常年观戏,耳濡目染,渐渐通晓梨园门道,随口便能唱上几段经典川剧。
      演出散场后,孩子们最盼着跟着长辈吃夜宵。二两小酒配着花生米、烧腊,吃得有滋有味。物资匮乏的日子里,便喝不要酒票的“倔牛儿”酒,这酒后劲冲人,就着泡菜下酒解腻。要是孩子困了先睡,夜宵里若有烧腊,大人们便会把孩子叫醒,喂上一口。待到天亮,一小块肉渣还半挂在唇边。
       每逢节庆汇演、新戏公演前夕,大院里格外热闹忙碌。剧团整日排演大戏,锣鼓铿锵,唱念声声。演员一遍遍走位排练,即便汗流浃背也无暇卸妆,累了便就地稍作歇息。往日贪玩的孩子们也格外懂事,不再嬉笑打闹,静静围在一旁观看。
      那年月,剧团分成三支演出队伍轮流外出。一队留守团里演出,另外两队则翻山越岭,深入乡村送戏下乡。寒暑假里,不少孩子跟着队伍同行,帮着大人搬戏箱、扛道具、拉幕布,一同吃大锅饭。有时一天要连演三场,孩子们累乏了,便在咚咚锵锵的锣鼓声里就地睡去,梦里还萦绕着川剧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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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6年,达县地区川剧团在首都长安大戏院演出川剧《史外英烈》,杨尚昆、张爱萍、卓琳、魏传统等观看了演出并和演职人员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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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县地区川剧团上世纪八十年代排演的川剧《点状元》剧照
       川剧大院的孩子,大多出生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他们成长的岁月,正是达县地区川剧团的鼎盛时期:剧团行当齐全、阵容强盛、人才济济,汇聚了一众梨园名家,常年上演《十五贯》《铡美案》《白蛇传》《牡丹亭》等经典剧目。其中,宋小武创作的《史外英烈》,1986 年应邀赴中南海怀仁堂演出,成为剧团史上耀眼的高光时刻。20 世纪 80 年代后期,文艺演出走向式微,传统戏曲淡出大众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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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七十年代川剧团子弟张宁生右一,排练文艺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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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七十年代川剧团子弟张宁生第一排左一、梁建军第一排右一,在四川省五七艺术学校学习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剧团的孩子们已长成青年,有的已当知青,有的已学成待业,彼时工作均由居委会推荐分配。他们自幼受川剧熏陶,眷恋文艺,却服从岗位安排。
      川剧大院的孩子们工作遍布四方,不少人事业有成。也有许多人追随父辈脚步,深耕文艺领域:张宁生、梁建军早年均加入铁道兵新管处文艺宣传队。张宁生专注有声语言艺术、词曲与剧本创作,作品屡获省、国家级大奖,现为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梁建军随后调入达县文工团,担任话剧、川剧演员,多次斩获省、国家级优秀演员奖。赵宜炳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达州知名文艺名师,曾在全国戏曲邀请赛上一举拿下五项大奖。余众喜下乡返城后进入达县文工团,主攻话剧、川剧表演,曾任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达县戏剧曲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是本地资深文艺活动家,曾获多项省级奖项。此外,马驷良、梁建国任职川剧团,从事器乐演奏;彭国强(女)、张宁伟、钱玲英(女)等人,也先后就职于川剧团。
       时光荏苒,原川剧大院的孩子们,而今都已年过六旬。昔日川剧大院的悠悠往事,成为他们难以忘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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