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系列之——抓子儿

韦平 · 发表于 2026-6-9 09:27

童年记忆系列之——抓子儿

像我这样1950、60年代出生在老家神潭溪的小孩，虽然很少有玩具更没有滑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童年就单调，相反还因为代代相传的小游戏而让童年变得多彩且快乐，抓子儿就是其中之一。抓子儿，就是用手掌抓起散落在平整地面上或桌子上的拇指头般大小的小石子，是1970年代以前的孩童喜欢玩的一种游戏。

想玩抓子儿，首先得有一副子儿。一副子儿有七颗，最易得的是用瓦片做成的瓦子儿。盖在房顶上的瓦片，年年都要翻修，换下来的残破瓦片就被堆放在屋外墙角作为铺地材料而随处可得。因为材料易得且制作简单，大多数孩童都用瓦子儿。瓦子儿虽然容易得到，却因为硬度低爱掉灰，容易脏手脏衣服，不少孩童就用石子儿或去河滩上捡拾鹅卵石当子儿。喜欢颜色鲜艳的女同学，也喜欢用破碎的细瓷碗底砸成一副五颜六色的瓷子儿。

女同学华兰子有副“玉石子儿”，让不少同学羡慕不已。所谓“玉石”，老师说那其实是“石英石”，因为表面光滑且透光，被误以为是玉石。华兰子的玉石子儿是从神潭溪河对岸的大沙坝捡来的，我和发小也去那里寻找过，但要找齐一副大小合适且七颗子儿颗颗都透光的所谓玉石子儿很难。虽然可以用钉锤把大个的鹅卵石砸小，但因为石英石硬度大很容易砸碎，即便花功夫砸出来了表面也会遭到破坏而变得难看，不仅不透光抓起来还“摁手”，所以整个学校有玉石子儿的同学寥寥无几。摁手是家乡话，就是硌手的意思。

抓子儿是小孩的游戏，但年轻人甚至中老年人偶尔也玩。我当知青时，就亲眼见过生产队上了年纪的社员，在劳动间隙坐在大树下的石坝上抓子儿。不过话说回来，抓子儿主要还是集中在六、七岁到十一、二岁这个年龄段，且男孩女孩都喜欢抓，只是男孩子玩得粗放，女孩子玩得文雅。男孩子抓子儿没啥讲究，想玩了叫个伙伴，随便找个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从衣兜里掏出子儿就开干。如果一时找不到伙伴，一个人也可抓着玩。除了课间玩，上山捡柴扯猪草也玩，有时候忘了带子儿，随便在山坡上或就近的水沟里捡够七颗小石子就抓上了。女孩子抓子儿要求多，不和男孩子一起抓、地方不干净不抓，甚至觉得对方的子儿不好看也不抓，所以女同学抓子儿大多喜欢在教室的课桌上或在家中的饭桌上抓。

抓子儿有很多规矩和玩法。最简单的就是两个人比谁先抓够双方议定的数量，比如二十顆、三十顆、五十顆等等。数量约定好了就开始争优先权。将七颗子儿抓在掌中，——哪个手掌顺手用哪个，之后朝上甩出并看准时机将手掌翻过来用手背去接。这个过程是允许子儿掉落的，技术好的接得多，赢的机会也更大。手掌甩出手背接，接多接少全凭眼尖、手快和身体的协调，所以说抓子儿能锻炼手眼的灵活性和身体的协调性，也算一项体育运动。手背接住子儿再向上甩出，这个过程被叫做“抦”，所以抓子儿又叫抦子儿。手背抦手掌接，这个过程不允许有子儿掉落，一旦有子儿落地就要让出优先权；如果两人都没掉子儿且接住的颗数相同就继续比赛直到比出输赢，赢了的就可以抓子儿了。

将握在手里的七颗子儿往地上一撒，待所有子儿停止滚动了就开始观察以确定哪一顆用来做“甩子儿”和分别为一颗、两颗、三颗的三组“抓子儿”。确定甩子儿和三组抓子儿很考眼力，因为撒在地上的子儿会随着地形和撒子儿的力度大小改变散开的距离和范围，如何更好地确定甩子儿和三组抓子儿的位置对减少失误并最终取胜很关键。一般来说，距自己最远且与别的子儿隔得最开的哪一顆会被确定为甩子儿和第一组的那颗子儿，之后再根据位置最顺手和和距离最近的原则确定两颗、三颗一组的抓子儿。

确定好位置，将甩子儿拿在手上并甩出，随即手掌紧贴地面一扫，把第一组的那颗子儿抓在手上，然后用手掌接住正在掉落的甩子儿，如此反复直到把三组子儿全部抓完。将接在手掌中的七颗子儿一齐向上甩出，之后用手背接住，随即抦出再用手掌接住。这个过程中如果没有子儿掉落，手掌中的子儿就可计数了，如果有子儿掉落就失去优先权轮到对手抓了。抓子儿有“分抓”和“包抓”两种技法。技术差的玩“分抓”，就是抓完一组把子儿放下再抓第二组、第三组，最后再把七颗子儿握在手掌中抦；技术好的玩“包抓”，每一次都把子儿握在手掌中直到把三组全部抓完。

技术好的小孩很少在抓和抦的过程有子儿掉落，这样就可以一直抓下去直到抓满议定的顆数为止。议定的颗数不能超，超了也算输，我们叫做“抓包了”或“胀死了”。如果抓到最后一把，手背上的子儿多出议定的数量就要主动丢弃，好让子儿数量与议定的数量相等。丢弃子儿只能一颗一颗丢到地面上，如果同时掉落两颗或以上也算输。

抓子儿的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被我们叫做“过筋过脉”的技法，比如手掌甩子儿，甩得好的不仅能不偏不倚地将子儿垂直往上甩出，还能在甩出时将多颗子儿更好地团在一起便于接住；甩得差的除了子儿不成团还会偏离方向，接起来特别吃力。子儿甩得好很关键，接子儿也要眼尖手快。抓得好的同学，即便偶尔不小心在把子儿甩偏甩散了，也能快速上下左右移动手背将撒开的且高度不同的子儿一颗一颗稳稳地接到手背上。

小学二年级时，班上几个女同学都喜欢抓子儿。因为同住在南江街，华兰子和丽芳子经常一起抓子儿。丽芳子有副细瓷碗底做成的子儿，和华兰子的玉石子儿相比，虽然不透明但五颜六色一样好看。她们两个子儿都抓得好，手法也变化多端。子儿出手后，她们经常不是伸手被动接，而是将手掌翻过来在空中对着下落的子儿主动去拦截。拦截子儿时，手掌移动不仅很快有时还会在空中转一圈甚至两圈。这个动作被我们称之为“招”，招到兴起，她们甚至还故意将子儿高高甩起，好让手掌在空中转出不同的动作和曲线，之后再看准时机将子儿稳稳地招在手中，也就是常说的“招花儿”。

抓到快要满足议定的数量时，最后一把要把手背上多余的子儿一颗一颗地主动丢弃，这个过程需要胆大心细，稍不留神不是丢多了就是同时掉下两颗或更多。丢多了可以再抓一次，如果同时掉下两颗或更多就算输了，只能让权给对方。女同学的丢子技术普遍好于男同学，每次抓到最后一把，女同学在主动丢子儿的时候个个都能做到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有一次看见华兰子和丽芳子课间在教室的课桌上抓子儿，因为只有十分钟，她们议定只抓二十顆。

抓到最后一把时，只要两颗丽芳子就够数了，需要把手背上的七颗子儿丢弃五颗。七颗子儿堆叠在手背中间，如果是正常抦出后用手掌接，堆叠在一起的子更容易被接住，但现在是丢弃，堆叠在一起的子儿反而容易在丢弃的过程中同时滚落。要是那样的话，就该华兰子抓了，那最终的赢家就难说是谁了。只见丽芳子将手背朝上，五根手指尽量伸展并呈现出往上弯曲的状态，如此一来手背好像形成了一个浅浅的一个凹形。确定子儿不会轻易掉落后，丽芳子开始慢慢蠕动手背，让堆叠在一起的子儿缓缓移动位置。看着子儿一点一点地从堆叠状逐渐散开，丽芳子又开始一点一点将指尖缓慢朝下伸展并逐渐张大手指间的缝隙。

随着手掌慢慢朝下和手指的间隙变大，手背上的子儿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己滚到指间的缝隙里。因为指间缝隙宽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滚到缝隙里的子儿一颗也没掉落。看着子儿都滚到指缝里，丽芳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控制指缝的宽度，让子儿一颗一颗丢在桌面上，最后把剩下的两颗从手背抦出，还不忘将手掌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形才最终将其接住，就这样一盘子儿居然被她一个人玩完了。

一个人玩到底会让手觉得无趣，看的人也觉得无聊。为了增加难度也为了增加可看性，不少同学把抓子儿玩到了新的高度。除了“包抓”、“招子儿”、“抓花儿”，还“抓隔架”、“拍胸膛”、多副子儿合在一起抓等等。所谓“抓隔架”，最简单就是将手背上的子儿从指缝中一颗一颗放到地板上，然后将留在手背上的子儿高高甩出，手掌迅速出击在地板上分两次将隔在一颗子儿两边的两颗子儿跳跃式地抓在手上并把下落的子儿接住。“拍胸膛”类似于“抓隔架”，但放在地上子儿多是隔在两颗子儿间的三颗，将手不停点击先后抓取三颗子儿后，还要求另一只手配合着同步拍打前胸，在发出声响的同时抓子儿的手稳稳地把下落的甩子儿接住。“抓隔架”、“拍胸膛”要求把手背上留下的甩子儿尽量甩得高些，好给两次或多次抓取子儿留下充裕的时间。

三年级时，在农村读初小的学生就会转到街道小学读高小，这些同学几乎个个都是抓子儿的高手，而七大队的马同学是大家公认的子儿抓得最好的一个。马同学抓子儿的方法不少是我们这些“街上娃儿”第一次见到的。“包抓”、“抓隔架”、“拍胸膛”这些玩法对我来说就算难的了，可人家马同学在包抓的时候并不只用一颗甩子儿，而是没抓一组就把它当成抛子儿。两颗、四颗抛子儿就算很难了，可人家在抓第三组子儿时，加上手里包住的前两组三颗子儿和一颗甩子儿，再次往空中甩出时就是整整七颗子儿啊，马同学居然一样能伸手将位置不同下落时间各异的子儿全部接住，手掌翻得那叫一个快啊，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了甩出多颗抛子儿，马同学还能玩“空中抓隔架”，就是将三颗子儿甩在空中，然后伸手把上下两颗接住后再去接中间哪一顆。看着马同学又快又准的手法，我们都对他很是羡慕。知道我们想学，马同学就不厌其烦地示范。可无论他怎么示范和引导，别说“空中抓隔架”，就是甩子儿时我总也甩不出他那样的“有先有后的一条线”。“空中抓隔架”难学，马同学就教我练“包抓”。练了一段时间，十次包抓有三四次成功。成功让我看到了希望，只要有空就找个地方一个人练手，生生地把右手掌磨出了厚厚一层老茧。练到后来，虽然“空中抓隔架”的成功率很低，但包抓的成功比率却能做到十之七八。

在抓子儿的笑声中，在子儿的摩擦声中，在不服输的争吵声中，子儿伴着我们一天天长大。进入初中，人成熟了、学习紧张了、家务分担得多了，抓子儿也慢慢变成了童年那道无法抹去的美好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