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打更匠 文/彭运华

古代美

最后的打更匠

文/彭运华 图/互联网

我在夜里听到打更的锣声，是1961年的冬天。那年我刚上初中，宿舍在书院里。我虽然是通学生，偶尔也在宿舍过夜，原因都想不起来了。不过在学校宿舍里过夜那次，正好听到打二更，锣声是“噹—噹噹”，声音沿西街从鼓楼方向向西门方向走。

我家虽然住在白鹤乡下，进城赶街的时候，经常会见到一个老头挑着两箢篼黄泥往城里走，边走边唱“嗨啦啦啦啦，嗨啦啦啦，哪个买我的黄泥巴”。别人就告诉我，那人原来是打更匠。不知道他姓名，有人说他自称郑成功。泥巴是从华瓦厂（今邛岷高速白鹤大桥那一带）踩好的泥里挖的，挑到城里卖给居民家糊炉子。其实，解放后是不打更的。我进初中那年，公共食堂才解散，也称“体制下放”，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打更匠可能不止一个）就打起更来了。

    寒假，我揹了一捆丫丫柴到柴市上卖，柴还没有卖，就有个老头从我的柴捆里抽了一根，我说“你要买就买，别把柴捆给我抽松了”。别人告诉我，他是打更匠。意思是他抽我的柴是正当的。后来有次我走菜市场过，见到那个老头在一个红苕框里拿了一个红薯，卖红薯的就问他“你怎么拿我的红苕呢？”这次老头说“打更匠要红苕。”

卖红苕的人就不吭声了。

我以为过去的打更匠都是这样生活的。晚上打更，逢场天白天还要去自寻生活。后来听城里的老人说，旧社会打更匠是有薪水的。

   打更一般是太阳落山后算起，约相当于晚七点，随季节不同，略有变化。计时以燃香来定。太阳落山就把香点燃，燃完规定的长度，就算到时，开始打更，一般一人一条街。由于北街要从丁字口算起，不知道北也有人去。更与更之间约相差一个时辰。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打更了。城里的同学可能比我更清楚。

彭运华

20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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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邛崃打更匠

凡丁

       在刚解放初的一段时间，因为实行宵禁，当打头更的时候，更夫会边鸣锣、边呼喊：“头更了，各人归家睡觉了。” 当社会治安秩序好转后则省去了打头更，而从约晚10时开始打二更，往后以约两小时的间隔直至打完五更。
       后来凡是遇到公民参加选举或者集会的日子，敲五更时更夫会边敲锣、边大声呼喊：“五更了，各家各户起床煮饭了，吃早饭要参加选举了！”或者是：“吃早饭要开群众大会了！”
       在年关岁末打二更时便提醒居民们：“年关了，各家各户，小心火触，要饱水缸、饿灶脚，谨防撬狗儿（小偷）进屋呃。”
       或者通知：“各家各户把扬尘吊吊打扫干净，明天要检查卫生囉！”……
       1965年，邛崃成立了邛崃人民广播站，安装在大街小巷居民住宅旁的有线广播喇叭从早晨5点50分便开始播放《东方红》乐曲，接着是天气预报等内容的第一次广播至上午8时；中午12至14时是第二次广播；晚上7至10时又是第三次广播，基本上取代了更夫的作用。
       及至文化大革命开始，打更便作为“四旧”被破除，但在七十年代中后期，遇有政府重要通知时，仍由更夫们在5更时分敲锣通告来完成，当八十年代手表、时钟普及后，更夫们便不知所终。
       这些更夫们曾经以钟鼓楼顶为家，其社会地位低下。但是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他们其实是政府机关的公务员，因为他们不仅司掌着对全城市民的“作息推时”和“夙夜匪懈”的教化，而且替政府发号施令，使决策能够及时地上情下达。
       由于他们的收入微薄，更夫们有一种传统的特权：每当逢场天，他们会不声不响地来到各个摊点前，随心所欲地信手拈取一点所需要的菜品、肉食或者调料，以及他们想要得到的某些物品，而摊主们却从不拒绝。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奉行有一个潜规则——“江湖一把伞，只准吃、不准攒。”他们从不贪得无厌，绝不多拿多占，够吃就知觉。而且他们只在一家摊点上拈取很少一点，积少成多。
       他们之所以通行无阻，还因为他们将打更用的铜锣翻过一面，以凹面盛装所需物品，而那面铜锣无疑就是他们的身份证明。

古代美

2538457156@qq.c 发表于 2026-6-7 15:51
我知道的邛崃打更匠
凡丁
       在刚解放初的一段时间，因为实行宵禁，当打头更的时候，更夫会边鸣锣、 ...

聂老师，文章棒棒嗒！

2538457156@qq.c

古代美 发表于 2026-6-7 18:41
聂老师，文章棒棒嗒！

感谢古老师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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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绰号——悔啦啦

凡丁

       “嗨啦啦”既是一首歌中的助词，又是郑成功的绰号。
       1953年前后，准确地说是抗美援朝战争取得阶段性胜利以后，一首鼓舞士气民心的歌曲：“《嗨啦啦》”流传入邛崃，歌曲上口，节奏明快、铿锵有力。
       歌词是：
       嗨啦啦、啦、啦，嗨啦啦、啦！
       嗨啦啦、啦、啦，嗨啦啦、啦！
       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
       中朝人民力量大，打垮了美国兵呀 ，
       全世界人民齐把反动势力连根拔，那个连根拔！
       根据歌词，这首抗美援朝歌曲应是《中朝人民力量大》但是人们习惯将它说成是“《嗨啦啦》”。
       这首歌曲不仅大人们传唱，小朋友更喜欢唱，还有一个挑黄泥巴卖的老头也爱唱，并把它作为招牌歌曲，黄泥巴挑到哪里就唱到哪里，人还未到，“嗨啦啦”的歌声便先到，招引的回头客挺多，每当有人回头看时，总会看见一群小朋友紧随其后，跟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齐声吆喝着：“嗨啦啦、嗨啦啦……”
       而这个老头的脸上，无论何时何地都乐呵呵地挂着孩子般的笑容，时间久了，小镇的人便都叫他“嗨啦啦”，不管是寻他开心、还是买他的黄泥巴的人都这样叫他。
       “嗨啦啦”身段不高，背有些佝偻，人筋瘦，穿坎肩的肩膀上却鼓出两块肌肉，无论天晴天阴，他都头戴竹斗篷或者草帽，每当他回头一笑时，那神情极像《宰相刘罗锅》电视片中李保田饰演的晚年刘罗锅——当他回头一望玩要的小朋友时那个片尾镜像。
       不过“嗨啦啦”的肉肩上多出了一副在两边和后边都加了竹夹夹的箢篼、一把锄头，脚上是光脚板，偶尔见穿一双粗草鞋，衣裳破烂，有时还拖着清鼻涕，显得邋遢。
       “嗨啦啦”虽然出了名，但是人们都不问其为何许人，姓甚名谁，只晓得他是卖黄泥巴的孤老头。但有少许人说他姓郑，并且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子——成功。
       据说他的黄泥巴出至南门外的土地坡和西门外的梁机房山上，因为邛崃城区位处川西平原边沿，而川西平原属于海相沉积和古湿地，泥土多为黑色沙壤土。土地坡和梁机房两地距城皆有5、6里路程，泥巴红中带褐（含铁的原因），有时夹有少量白色颗粒的“白墡泥”（方言，应是高岭土）粘性极好。
       他的黄泥巴每一挑可卖5分钱，要待到有人买了他的黄泥巴后，方可在临西街的鼓楼口旁一家街边摊位落座，吃上两块两分钱一个的、猪腰子形状的烤玉米面糢糢，有条件时就多来一碗两分钱的猪血旺，然后再出城挖第二挑黄泥巴，以找到当天的晚餐钱。
       当小朋友们一阵“追星热”过后，“嗨啦啦”的歌声便不再宏亮，也不再完整。
       尤其在生意不好时，“嗨啦啦”拖着疲惫的双腿，挑起黄泥巴漫无目的地走大街，串小巷，这时从他嘴里啍出来的便是：“嗨啦啦、嗨啦啦，哪个买我的黄泥巴？……”而且呼声越来赿弱。但是每当有人喊一声“嗨啦啦”时，他的精神便为之一振，笑容随即堆在脸上。
       不过这张脸很快地苍老了，而且那张带着凄凉笑意的脸，悄然地淡出了小镇人民的视野——因为“嗨啦啦”不知在何时何地死于何因。
       “嗨啦啦”卖的黄泥巴每一挑约有三、四十斤，小镇人购买它主要是抹墙壁头，或者打灶、糊炉子。
       那时候小镇多是清至民国的木结构房屋，壁头多数采用木条隔成七、八十公分的方框，方框内竖排编着厚竹片，然后在两面糊上加有稻草节的黄泥巴，最后抹一层石灰浆使成光洁的灰壁，如果哪一方壁头烂了就补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