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导航录》八、“该出手时就出手”和“君子动口不动手”

龚尔思笑

　　近二十年来，功夫片充斥银屏和荧光屏，到处是喊杀连天，刀光剑影。一言不合，就拳脚交加；稍有纠葛，便刀剑相向。长期耳濡目染，同学们逐渐形成了胜败全凭力气大、功夫好的错误概念。<<水浒传>>一播放，“该出手时就出手”，又成了好些小青年的信条。打，成了现代中国的一道特殊的景观。这恐怕算不得什么好现象。
　　“该出手时就出手”，本是不错的。该出手时，还能不出手？既然是“该出手时”才出的手，那还能有错？可惜什么情况才“该出手”？却并没有人作出界定。看看我们的一些同学“出手”的原因，就能明白，对“该出手”的理解，堕入了无限扩大的误区。
　　某校一次课间操时，学生甲跑动时，无意间踩了学生丙一脚。学生甲横眉怒目回过头来，学生甲还立即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学生丙并不理会，飞起一脚，学生甲闪身躲过，不想学生乙补上了学生甲的空缺，屁股上挨了重重的一脚。学生乙回过头瞪了学生丙一眼，因为体育老师的集合哨子吹得急，来不及发作。等到中午放学后，学生乙约起三个同学把学生丙打得鼻青脸肿。学生丙的家长不服，约起十几个人到学校来抓住学生乙就打，被学校师生制止了。
　　还有一个学校高中一年级一班和二班举行足球比赛。二班输了两个球，要求延长时间。裁判和一班都不同意，因为在规定的时间里已经决出了胜负，而且离上晚自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二班球员不同意，还在那里固执的要求。一班的球员小丁说：“不要输不起，就想耍赖皮。”二班的部分球员听见后，就涌过去要打小丁。被裁判和两个班的其他一些同学拦住了。谁知二班的小甲到附近的两个中学去约了熟人，二班的小乙又约起班上的一些人，晚自习下课后二十余人就在一班小丁回家的路上码起。那是一座只能过行人的吊桥，离小丁家只有不到一百米。这二十几人当中，有两个上去打了小丁，小丁同路的只有一个同学，见他们人多势众，只好相劝。打得并不重，也没有打伤。小丁哭着回家，向家长讲了在回家路上被打的情况。小丁的父亲火冒三丈，和小丁赶到学校，抓住小乙就是一顿拳脚。幸被学校教师发现，劝止住了。
　　这两件事都被学校及时发现制止了，才没有酿成大事故。如果学校没有及时发现、有力制止，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出伤残、出人命都有可能。两件事中有六次“出手”打人的情况，没有哪一次是“该出手”的。
　　被人无意中踩了一脚、误踢了一脚，是没有必要计较的。俗话说“人有失脚，马有漏蹄”，失误是难免的，又没有造成伤害，同学之间应该一笑了之。如果造成了伤害，或者通过双方协商解决，或者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都没有必要“出手”打人。
　　比赛有输赢，那是正常的。已经打完了规定的时间，决出了胜负，还要求延长时间，这是不正确的。一班小丁说“输不起，耍赖皮”，虽然二班的某些同学确有这种倾向，但这些话，很伤人，也是不好的。二班的某些同学涌过去打小丁，是错误的。小丁的话说得不好，但毕竟还只是在“动口”。我国有“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成语，别人动口，你去动手，动手的首先就输了理。闹了矛盾，已经被劝住了，又去伙起校外校内的二十来个人去路上打人，从学校内打到学校外，影响极坏；而且容易造成打群架的危险局面，人多嘴杂，手多气盛，加上在桥上，一旦失控，后果可能非常严重。这种情况的“出手”打人，当然是十分错误的。
　　那两位家长“出手”打人，好像是有道理的，自己的孩子被打了，还不是“该出手时”？这两位家长的行为更是错误的。成年人来打未成年人，又不是在自卫的条件下，都属于违法行为。这两位家长都有一种错误观念，你打了我的孩子，我就要打回来。他们的逻辑和上述出手打人的学生的逻辑实质上并无二致：你踩了我一脚，你踢了我一脚，你说了我一句，我就要打，才能出这口恶气。一言以蔽之，别人犯了我，我就可以打人。这种逻辑是错误的，它错在哪里呢？
　　首先，我们要认识到，打人，是对人的肉体进行摧残，是一种野蛮的行为。在文明的社会里，是侵犯别人身体权的犯法行为。许多文明的国家都取消了体罚的刑律。这是因为，打只能触及人的皮肉，只能起到威慑作用，起不到教育作用。大多数文明国家的政府对犯人尚且废止肉刑，除了自卫之外，我们哪有权力打人呢？
　　其次，动武没赢家。你们看当年的德国、日本法西斯，以为靠动武就能征服世界，结果却以失败告终，而且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对南斯拉夫动武，自己也损失了几百个亿，而且种下的仇恨，对世界的负面影响，和由此产生的对美国为首的北约国家的损害，恐怕几十年也无法消除掉。国家动武，后果尚且如此，个人动武能有什么好结果呢？任何一个未成年人，包括小孩，你去动手打他，打得越重，你失败得越惨。这是因为，任何一个小孩、未成年人，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一定有父母，一定有一大堆亲戚朋友；伤了，有人找你赔偿和出医药费；死了，有人找你算帐。遇见不讲理的家长，可以搞得双方损失惨重，甚至家破人亡。
　　第三，打人容易失控，造成伤害甚至死亡，产生严重后果。某学校有一个学生，用斑竹枝打一个小同学，竹枝戳入左眼，造成眼球破裂，致使那位小同学，终身残疾。打人者家里赔偿几万元，至今还负债累累。打人者的母亲，因为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业，被儿子一“出手”就耗得干干净净，气倒在床，又没钱医治，半年后就含恨去世了。这个出手伤人的学生，把家里搞穷了，把母亲气死了，父亲无法还清欠款，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他自己也成了自己做饭自己吃的孤儿，当然也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同学们，这恐怕说得上是“一出手成千古恨”吧！这位同学出手时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竟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吧！
　　第四，打人是最伤感情的，容易激化矛盾。打人者和被打者，往往容易结下仇恨，相互报复，苦果越结越大。不少大案就是因为你曾经打过我，我又报复你，逐渐升级而成的。古人都感叹，打打杀杀，“冤冤相报何时了”，提倡“冤家宜解不宜结”。动手打人，严重伤害人的感情，是结下冤家的重要原因。
　　所以，古人提倡“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个原则，应该在全社会提倡，特别是应该在未成年人当中、在学生中提倡。因为大家都坚持“不动手”的原则，就可以避免激化矛盾、造成伤害、避免各种损失。当然，这里的“动口”，也要坚持文明说理，不能够出口伤人，不能够说粗话、脏话。自己有了过错，提倡说一个“对不起”；自己占了理，也提倡说一个“没关系”。这样的“动口”正是有修养的表现。
　　还得说说那些打打杀杀的小说、电影、电视，使得不少学生误认为古今中外都是靠武功、力气打天下，社会上就得讲究一个“打”字。一些层次不高的文艺作品的确产生了宣扬“打”的不良效果。把“打”说成是胜利的根本因素，完全是错误的。古人指导战争的“兵书”甚多，最著名的当数<<孙子兵法>>，里面讲得很清楚，打胜仗要靠五个方面的优势：道、天、地、将、法。按孙子的解释，就是我们现代所说的人心向背、天气情况、地理形势、将领素质、执法水平。而对将领的要求，也不是只说打，而是“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孙子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打法。因此他提出：“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译成现代话就是：所以，用兵的上策是用谋略战胜敌人，其次是挫败敌人的外交联盟，再次就是直接与敌人交战，击败敌人的军队，下策就是攻取敌人的城池。只引这么几句就足以说明，“打”，即使在古代作战中，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同学们看了那些打斗的作品，总认为大将，主要就是靠武功。一场战争，主要就是靠双方的主将，在两阵对圆时，催马扬枪，来决胜负。这完全是文艺作品把复杂的战争简单化和艺术化而形成的误解。我们看<<左传>>就会明白，古时候打仗，主将管的是军旗和战鼓。著名的“鞍之战”中，晋国的主将郤克负责击鼓，晋国的大将解张的任务是给主帅郤克驾车。解张有一段话最能说明将帅在战斗中的作用，他说：“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意思是说：我们的部队，眼睛看着我们的战旗，耳朵听着我们的战鼓，前进后退都跟随着。因此，我们的指挥车，一个人镇守住就可以成事。这个实际的战例足可证明，古人打仗，哪里是凭双方的主将挥刀舞枪决胜负呢？战国时赵国的大将李牧已经瘫痪了，还被人用担架抬上战场去指挥打仗。成语中也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打打杀杀”谁不会呢，那只是“千军”的本事，将难求，难在上面说的“智、信、仁、勇、严”，勇也不仅仅是打打杀杀的问题。不然，瘫痪了的李牧，怎么还有资格当作战的总指挥呢？作战都不能迷信打，何况做人呢？
　　当然，打斗、武功，在古代作战、防身中还是有作用的，但不能夸大得过了头。
在现代，练武强身防身也是有些用处的，但不能滥用武力。“该出手时就出手”，只能用在正在作案的坏人身上，而且还必须注意两点，一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时，还不能出手，得另想办法；二是制服了对方，就得交公安机关，不能任意乱打。
　　总之，在人民内部，在未成年人之间，在同学之间，我们只能提倡“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能搞“该出手时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