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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板田和曾三刀带着廖亮的信出发了。他们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倭人装束,按辔缓行。当时正是秋收季节,龙王岭所管理的地方,到处是荒地,只有离大路较远的地方,才能看见有人在收水稻。而到了河野旭所管的地方,满眼是金黄的稻谷,老百姓正在收割。还有些地方,士兵也在收割,这大约是他们军队的屯田。
两人走了两天,才到达了河野的府衙。两人经过层层验证,才被带到了河野旭的面前。两人施礼毕,刚把头抬起,就听上面有人大声说:“两个败类!竟敢来骗河野将军!给我拿下!”两人都吃了一惊。定睛一看,这人大头小眼,一脸横肉,正是岸信田雄。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从橄榄山跳下海后,就一路潜游,躲开了明军的搜索,然后攀绝壁,过峭崖,找到了河野旭,并给河野旭讲了战败的经过。
坐在正中的方面大耳,显得像笑和尚的河野旭挥手制止,说:“慢,你两个真吃了豹子胆了,敢来骗我?”板田二郎说:“我和河野君有多年的交情,深知河野将军是深明大义之人,不喜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才冒死前来,给廖亮将军传书信。”
岸信田雄大吼道:“杀掉这两个大和民族的败类,龙王岭就是被他们出卖的,河野君,不要听他们的花言巧语!”河野旭又挥手制止,叫把廖亮的信递上来。手下把板田双手捧着的信取过,交给河野。河野拆开信,仔细读起来,只见信上写道:
河野旭将军:
亮闻板田君盛赞将军饱读诗书,深明大义,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斯测之机,既如此,应知仙人岛乃大明领土,作盗匪绝无出路!倭人为匪,祸害中华近千年;天朝奋威,倾覆巢穴几十处。今唯剩仙人岛,虽然兵粮足,也只能撑持一时。将军若能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作大明臣民,将委以重任。今大明海禁已开,各邻邦船来帆往,你我双方,何必继续厮杀,增加无谓伤亡?何去何从,孰吉孰凶,料将军必已知之。我们现在虽为敌国,相信不久即为挚友。亮引领盼将军示诚。敬祝
万安!
大明仙人岛军政总管廖亮沐手拜书
河野旭看信后,把信传给岸信田雄,并笑着说:“廖将军真有胸怀。笔墨侍候,待我也回书一封!”手下立即传上笔墨纸张。岸信田雄说:“将军不要被甜言蜜语所迷惑。将军手下有两千人马,你能作座上客;你一旦归顺,交出人马,就成了阶下囚、砧上肉。这种教训在中国历史上,在日本历史上,都多得数不清。将军不会忘记吧?为今之计,是先斩奸人之首,再把明军赶下海去!”
河野旭又摆摆手说:“来而无往非礼也。廖将军文来,我岂能武对?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已经处在四面包围之中。”于是河野旭,提笔铺纸,蘸得墨浓,立挥而就。装入信袋,封好,交给板田二郎说:“烦二位交廖亮将军。”
板田和曾三刀,接过信,拜谢而去。岸信田雄说:“将军,没有必要给明军搞这些文字游戏。”河野旭说:“岸信君,龙王岭、橄榄山,可谓奇险已极,固若金汤,都被廖亮打破了,我这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有战而胜之的可能吗?再说,我们已成孤军,海船都被夺去了,哪还有前途?幸而遇廖亮将军如此仁义,能和而不和,有价值吗?”岸信田雄说:“都怪曾三刀这个败类,引狼入室,还有板田这个软骨头,见风转舵。”河野旭说:“话不能这样说,他们也是见大势已去,没有办法。中国有句古话,叫作‘良禽择木而栖‘,这可怪不得他们。’”岸信田雄说:“河野将军,如果真的一心降明,我只有离开。”河野问:“离开?去哪里?我请廖亮来谈,就有一条,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岸信君和我一样,年过半百了,争取有个安居乐业的晚年吧。”
再说板田二郎和曾三刀,出得河野辕门,虽非“惶惶似丧家之犬”,真是“急急如漏网之鱼”,骑上马,快马加鞭而去。直到离河野营房三十里之后,才放辔缓行。曾三刀说:“好险,没有想到会遇见岸信,要不是河野是个明白之人,我俩早作了刀下之鬼。”板田二郎说:“我深知河野君明智,才敢领命而来。”
两人又赶了两天,才回到军营,立即晋见廖亮。廖亮接过信,听完汇报,说:“岸信田雄竟然到了那里。不过他一个孤家寡人,起不了多大作用。”廖亮拆开河野的信,只见一纸龙飞凤舞的行草,心里暗想,此人真是中国通啊。只见信里写道:
廖将军亮勋鉴:
将军所赐华翰,字字珠玑。想我倭人,千余年来,国内奸人所逼,绝无立足之地,不得已侵占华夏之岛,以作苟延残喘之居,罪孽深重。现已四海清平,海禁大开,我等再行扰乱,实属人神共愤。蒙将军不弃,愿率部归降,愿请将军大驾,光临小寨,让士卒一瞻风采,聆听教诲,以固归顺之心。翘首以盼将军。敬祝
安祺!
河野旭敬奉
廖亮看罢,说:“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廖亮向各位将领读了河野旭的信,问:“各位将士,以为如何?”常胜谋说:“下官觉得,似乎太容易了,还是谨慎为好。”白虎说:“只须派一个使者去,何必主将出马?”廖桐说:“我觉得可以去。现在兵临城下,战船全被我们夺走,倭寇已成瓮中之鳖,哪还有出路?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这种形势的结果,也正是我们想要的。去,可以安抚人心,马上处理,免生后患。”廖亮说:“各位讲的都有道理。河野的信,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主张去,带一百骑兵,带些礼物,在前;大部队悄悄跟进。沿途的哨卡,采取顺手牵羊的办法,一律解决。尽量不伤人。”众将皆以为有理,准备明天起行。
再说岸信田雄见河野旭根本不听他的意见,一意投诚明军,心实不甘。他和副头领松井是同乡,便寅夜造访。松井长得枯瘦如柴,却勇武过人,诡计多端,听了岸信田雄述说河野旭决意投诚明军的消息后说:“河野君,就是个豆腐心肠,他不想想,明军和倭人,水火不相容,投顺明军后,会有什么好结果?”岸信田雄说:“那将军有什么办法?”松井说:“我马上去劝说河野君,等廖亮来,伏下硬弓强弩,让他满身窟窿,我们就以投顺的名义,带领大军,奇袭明军,一定大获全胜。”
岸信田雄说:“枉自说。我已经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好几回,他都无动于衷。中国人有句名言,‘道不同,不相为谋’。”松井问:“将军以为要怎么办才好?”岸信田雄附着松井的耳朵说了好一阵,松井先是眉头紧锁,后来眉头渐舒,最后眉开眼笑,说:“就这么干!”
河野军营里,专门设有军官食堂,河野旭一贯生活节俭,虽有家室,除了节假日,一般都是一个人在军官食堂打饭吃,和军官们边吃饭边闲聊。这天,河野旭在食堂吃过早饭,就聚合将领商议。他说:“明军已经攻下诸岛,仙人岛已经占去一半多。战船都已经被明军夺走,地势险要的山本万通、岸信田雄都已经全军覆没。我们完全成了孤军。我们应该怎么办,大家各抒己见,谈谈你们的看法。”河野话音刚落,松井立刻站起来特别激动地说:“我们大和民族和华人势不两立,海岛本为苍天所赐,谁占住就是谁的,大明有什么道理说仙人岛是他们的?我们只要放下武器,会立刻成为明军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我们的军队,训练有素,接近两千人,而明军,也只有两千多人。况且我们粮食丰足,明军的补给有大海相阻,只要能战胜廖亮,料想以后明军对仙人岛就不敢再正眼相看了。”
河野听到这里,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众将佐大惊。松井立即上前看视,说:“马上找医官来!”一会儿一个胖医生提着药箱跑步而来,向前跪下缓缓诊了脉,说:“将军已经归天了!”“这怎么可能!”一位风度翩翩的将领站起来说,“得的什么病!”这人名叫松下俊琦,是河野的亲信。“快去请河野君的夫人来,她是名医!”
松井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名医也不能起死回生!”松下俊琦说:“马上去请!”一会儿,一位亭亭玉立的妇人进来了。不少人喊:“夫人好!”河野夫人,名叫伊藤美芳子,走上前,看了看嘴唇、眼睛和手,说:“立即抬回家去,还有救!”即刻进来一副担架,大家七手八脚,相帮着把河野旭放上担架,由河野夫人等几十人簇拥着,飞跑而去。
松井说:“河野君突然发病,生死未卜,大家说,该怎么办?”下面立即出现了两种声音:“请松井将军代领!”“等河野君好了再议。”岸信田雄说:“我虽是局外人,但我知道,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松井本来就是副头领,当然应该由松井君代管军政大事。”“支持,支持!”附和的声音并不太大。
松井竟然提高嗓门说:“既然大家这样信任我,我就发号施令了。全军作好战斗准备。廖亮来,叫他有来无回!”松井立即调兵遣将,进行了精心布置。
再说伊藤美芳子一看就知道夫君已经中毒身亡,她知道军中出了毒蛇,故意说“还有救”稳住大家,她把河野旭的尸体抬回家后,立即召集亲信研究。伊藤美芳子说:“夫君是中断魂散死的。”松下俊琦说:“看会场上的情形,应该是岸信田雄和松井互相勾结设的毒计。”伊藤美芳子问:“有根据吗?”松下俊琦说:“多少年都没有出事,岸信田雄一来就出了事。刚才在会场上,岸信田雄支持松井主持军政大事,支持的人很少,松井竟然就恬不知耻地调兵遣将了。”
伊藤美芳子说:“请松下俊琦全权负责军政大事,立即控制好部队,没有河野君的手谕,任何人无权调动部队。等松下俊琦布置好后,就说河野已经苏醒,请松井和岸信田雄前来议事。就在这里擒拿这两个凶手。”
再说松井听伊藤美芳子说河野还有救,吓得不轻。开完军事会议,立即找岸信田雄和他的兄弟警卫队长松井次郎商议。 岸信田雄说:“河野不可能不死。断魂散,人吃了,没有不死的。”松井说:“那下一步,我们就要清除河野的亲信。”岸信田雄说:“动作一定要快,慢了,就会被别人所制。松井君,你想,如果伊藤美芳子真是名医,一眼就会看出河野是中毒身亡的,他们肯善罢甘休吗!”松井立即命令警卫队长集合人马,封锁路口,凡见松下俊琦的人就逮捕,凡有反抗的就格杀勿论。
三人正在定计,此时传令兵来了,说:“松井将军,河野将军已经苏醒,请你和岸信君前去议事!”
松井听了,问:“河野将军真的活过来了?”传令兵说:“真的。”传令兵正要转身,说时迟,那时快,岸信田雄一个箭步跳到了传令兵的面前,一把闪亮的利剑安到了脖子上:“要死,还是要活!说实话!”传令兵慌忙说:“我说,我说!”“说,谁叫你来传令的?”“是松下俊琦将军。”松井上前,把传令兵一刀砍成两段。
这位传令兵是华人,他的弟弟方礼仁恰巧是松井的警卫。听见帐中有变,立即悄声离开,飞跑去报告松下俊琦。松下俊琦正在布置。听了方礼仁的报告,说:“正好。怀疑变成事实了。这就好办了。”他立即派出三个传令兵,布置了三支人马埋伏,一支在河野旭官邸外,一支在自己的官邸外,一支在松井必来的路上。谁知松井次郎把松下俊琦的三个传令兵全抓住了。松井在军营里,有几个心腹,都是小头目,很快就调集了近两百人,一支人包围了河野旭的官邸,另一支人马包围了松下俊琦的官邸。两处都有五十名卫兵,都据险拼力抵抗,两边乱箭横飞,枪声大作。而松下俊琦的人马,虽然也有三百多人,都被松井事先调到了营外五里处埋伏,准备袭击廖亮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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