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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佛采而整理部队意见书（1933 年 5 月 23 日）》转录与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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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长钧鉴：
谨呈者：前方状况严重，其原委谅早达钧听，刍荛之见，不容再为缄默。窃以此次作战，受日军最猛烈攻击者，莫如中央军队，其忠勇奋斗，极堪嘉奖，但东北军苟遇日人攻击，靡不望风奔溃，事实昭彰，无庸隐讳。愚意其过不在士兵，而其主因在乎官长之素质与营长以上之动作。东北军官长中当然不乏精锐勇敢人才，然遇非优势日军而失利，如斯可见其将校团精神与技能之缺乏。前数星期业经函呈，谓东北军将校团有充分改组与改良之必要，并附呈相当建议。惟此举之能否实现，当然视攻我日军之是否予我时机，为中国民族与陆军前途计，甚冀有此种可能。
按目前已成情况，对于发展全国陆军有数种意见，谨为钧座呈之。上次报告，业将顾问在华北服务期间所得经验分别缕陈。兹将各种迅速改良建议附于各项批评之后，特将本报告分为三部：
甲、高级指挥；
乙、军队指挥；
丙、部队本身。
甲项说明：
全般陆军高级指挥所缺少之必要件太多，无训练完善之参谋团。目前各司令部充任参谋之人太多，若用少数训练完善具有毅力之参谋，兼实任伍中勤务，谙练下级部队指挥，其成绩自必甚佳。前奉令改组参谋本部，惟须经相当时间，使参谋人员按新途径以受新式训练，然已显著许多进步。必要者为收容出身国外或北平陆大学员，使在参谋本部继续训练，尤要者为在参谋本部经相当服务期间后，即派回部队任营、团、旅长，接近部队，实习指挥方法。非经此种伍中重要实施工作，难于战时要求参谋官对于所发命令、战术或战略之处置适宜。
欲求高级指挥与军队教育俱收实益，窃以两种高级官长宜彻底澄清：
注释：
此件为 1933 年 5 月德国军事总顾问佛采尔呈蒋介石的报告，针对 ** 长城抗战（淞沪抗战之后的华北战事）** 经验，提出军队改革建议。
佛采尔尖锐批评了东北军在对日作战中的溃败，认为问题根源在于军官素质低下，并主张对其进行彻底改组。
报告的核心分为三部分：高级指挥、军队指挥、部队本身，是一份全面的军队改革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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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知侈谈理论，而不切于平时实地训练，更不适于战时应用。惜此项人员遍地充斥，有害于军队与指挥者匪浅。
二、阻止用新法改革陆军之人。钧座虽于数年前已决心努力改革以求进步，而若辈偏固步自封，横施阻力。
华北战事已足证明，德人在中央军方面所施用之德国训练与战斗原则完全适当。古北口、冷口方面，华方明白事理，参加战役之上、中、下各级官长，迭向中国军界同人道及，非仅与顾问等言之。向纵深战斗无间，攻防俱成纵深形势 —— 与历向钧座陈述者正同 —— 为军事教育不易原则，许多旧式之高级官长虽甚干练勤奋，惟以为不必另求新法，惟知保存若辈昔日所学于日本或他处之旧法，今日仍可用于训练，此乃莫大歧误。倘钧座及各首领机关，能由高级官长中，择其最干练而又最有用人才，使之传播新精神于全军，则以中国初级军官与士兵人才之良好，必能蔚为干城，与他国陆军齐驱并驾。苟不严厉扫除无用或守旧之高级官长，必为今后进步障碍。深惜顾问系外人，虽极希望熟识多数官长，而事实有所不能，惟冀钧座个人及左右亲信能选择最优人才，予以最宜位置耳。此项建议，苟见实施，则高级指挥之最要之件已具。盖高级指挥指挥部必须有干练之上、中级（将官、校官）官长，战时方能确保成绩优良。
连带声明：军政部于全国陆军极关重要，实有相当改组之必要，且总觉该部人员太多，按其学识不胜所负之重要工作。军政部与参谋本部相似，部员均需择学识最富、能力最佳者充任，庶此项重要机关能任有益工作。
乙项说明：
关于军队指挥应学之件甚多，迭向钧座陈述，并蒙规定进行方针，陆军大学及其他各学校工作俱极勤奋，尤以附近中央军校归徐培根、桂永清两主任所办之训练班为最佳，因两主任干练有为，辅以德籍专任顾问，故成绩出众。
注释：
佛采尔猛烈抨击了军队中空谈理论、反对改革的旧式军官，认为他们是进步的障碍。
他以中央军在古北口、冷口的优异表现为例，证明德式训练和战术的有效性，并点名表扬了徐培根、桂永清主持的中央军校训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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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意以为苟有可能，即应设立高级训练班，学期数月，专收旅长以上之部队长官，使之多习新式用兵。此种将官训练班，非仅使学者略循新式用兵途径，兼须学习判断部队是否按新式典、范、令训练连、营、团、旅，各种演习即彼等良好练习时机。训练班毕业后，各员须能讲演新式训练，自拟营以上平时各种演习之想定，创办此项训练班，须按一定计划，用最优之中国教官与最良之德国顾问。设立此项训练班后，不但能熟悉各学员之能力，并能将新训练与用兵之精神普及全国陆军。此外，则中央军校附设之训练班仍继续办理，并将学期改为九月，惟每训练班之学员名额不宜超过五百，附余名额不如另组一班，另选他员主持。至中央军校循适当途径所造成之初级官长，蔚成良好与健康之军官团，迭经向钧座报告，兹于欣慰之余，特再申叙此次华北战事中央各师之初级官长应战尤烈。
〔原批〕：委员长批示：应速办，交张教育长核。）
此外则对中国军官之进级方式，不无滋虑，必须每一军官由下至上，历任各级长官，每次必在伍中服务数年，庶陆军与军官团胥受其益。此举迭向钧座陈述，苟不先任下级官长遍充排、连、营、团长各职多年，断不能于短期内具有高级指挥官经验，无论如何勇敢，亦于事无济。关于官长任命升迁，原为陆军与军官团首要问题，目前尚无何种明白规定，此固由于政治、军事之未入轨道，将来更有办理之必要。否则，欲求中国军官团有健康之发展与中国陆军之改良，前途必多困难。
另有一事亦与军队指挥有关，即欲求军队指挥之完善，必须有充分之补助品，除上述之官长教育外，必须特种军队供指挥之用，首要者为通信队能于新式交战时，技术上迅速架设完善之通讯联络。中国陆军尚未识此中重要，此次华北战事屡感缺少此种良好通信组织，前线军队指挥各军、各军团，以至军分会，俱应有良好之通信部队。邱局长近年来督率所部筹办成绩不可谓不佳，但以后
注释：
蒋介石批示要求速办高级军官训练班，交中央军校教育长张治中核办。
佛采尔提出了军官晋升制度改革，强调必须从基层干起，积累实战经验。
他还指出了通信部队的严重缺失，并表扬了邱炜（通信兵指挥官）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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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发展究宜采分权制式，宜照从前建议，各师自辖通信部队，各师平时演习即宜练习通信队之运用。
〔原批〕：委员长批示：照办。）
且也各独立部队必须有搜索部队，如师骑兵、装甲汽车，亦此次华北战事所得经验。
〔原批〕：照办。）
良好工兵为构筑防御工事等所必要，亦于华北战事证明，欲使各师能独立补给弹药给养，宜逐渐将汽车队永久附属各师。关于办理汽车事宜亦见邱局长炜暨其属员之成绩，惟应注意今后之逐渐分权。按军委会去岁颁行之陆军师编制表，上述各师俱有规定，惟因时间、财政俱无余裕，且因政局不靖，故未能到处实施。此种缺点若能速为补救，必有益于陆军与其战时用途。
〔原批〕：委员长批示：照办。）
丙项说明：
兹论及军队本身，凡实战训练应取之途径，业经钧座受行规定，派有德顾问，诸师业俱奉行。鄙意凡派有顾问诸师，中央军校暨附设之训练班，以及一般军官团之训练，驯使全国陆军俱按新意旨训练，兹有三点，须彻底改革：
一、步兵射击训练宜大施改良，凡步兵团俱应有打靶场，使士兵有充分之射击训练。凡驻兵城市，俱应建筑打靶场，需费无多，军并另有时机实施战斗射击。由班始至一营战斗射击演习，另应选择适于训练地形。凡驻兵城市，周围必有地区可以实施新式训练，惟大小无定耳。官长每程度太浅，不能选获此项地形。另应选择地点供大部队演习之用，与南京之汤山相似，有大规模之演习场，方能使各师作实战演习，以应战用。无此种时机，而欲使军队由平时业务骤变战时动作，非常困难，且每易发生更大错误，东北军即显著之成例。平时不过担任守卫、操演诸勤务，若最严重之战斗训练，一切俱按新观察点，几从未过问。
注释：
蒋介石对建立师属通信队、搜索部队（骑兵 / 装甲汽车）、永久附属汽车队等建议均批示 “照办”。
佛采尔以东北军为例，强调了缺乏实战射击训练和大规模演习场的致命缺陷，并建议建立如南京汤山那样的演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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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批〕：委员长批示：令军政部，凡有营房处，应即迅设新式射击场。）
二、新式用兵须诸兵合作，尤要者为步、炮两兵。此次华北战事，日方已明显显示我，日军攻击何处，必集结炮兵破坏华军防御工事暨其守兵，然后炮兵有飞机与战车掩护，攻击前进，此乃新式用兵。惟各师须有相当之新式兵器，施以新式训练，方有实施上述训练之可能。前钧座拟将最精诸师渐属以新式炮兵，希望努力促其实现，其迟速自以财政为衡。兹建议继续扩张炮兵，使多数精良陆军师按核准之建议，迅速属以炮兵。
〔原批〕：委员长批示：如拟。）
三、步兵必须有精利可恃武器，方能于攻击及防御时有良好成绩。此次华北战事，日军复足为之证明。
中国自造武器实不适用，因兵器不良，单独士兵每丧失信任兵器之心，欲施改良，则必须中国制造较优良兵器，或直接购自国外，凡纪律、训练俱佳而兵器窳劣之部队，及反不足与内容欠佳而有精良武器之敌相持。据喀连甫斯基报告谓，核每枝步枪与机关枪之全般价目，政府支出之款，反超过于国外购买，而素质反劣。兵器不良，实为陆军自趋灭亡途径。该顾问之报告将转陈钧阅，至该问题应如何改良，业于前面陈述。鄙意该问题真为中国陆军存亡关键，故极宜彻底改良，中国若有武装完善之陆军，即能对新式之敌，如日本者，切实抵抗或击破之。
〔原批〕：委员长批示：交兵工署参考办理。）
除上述兵器技术上应予改良外，以后发展中国陆军，宜有充分而经实战训练之空军，自以战斗机负主要任务，所购飞机，宜以敌为标准，即选购世界最良之战斗机（即驱逐机），如〔无〕论如何，宜比日机迅速精良，则我方战斗力已略占优势。无良好空军，即陆军较优，而对武装完善之敌如日本者，作战亦难期致胜。
对战车应加注意业由华北战事证明。战车最劲之敌，莫过战
注释：
蒋介石下令军政部在所有营房设立新式射击场，并批准了扩张炮兵的建议。
佛采尔强烈批评了国产武器的低劣质量，主张直接从国外购买精良武器，并建议发展优于日机的战斗机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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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仅侍抵抗战车武器，难收大效。战车队虽奉钧令编练，惟请深切注意，从速入手。华北战事，日方对忠勇之中央军，总以战车与装甲汽车决战，但成绩并不甚佳，惟东北军遇之，靡不望风而溃。
〔原批〕：委员长批示：交军政部速办战车。）
兹综结上言，申述鄙意，觉中国人民确能练成良好陆军，中国亦应如他国于此种基础上建设陆军，逐渐发展，自有造成强大国军之必要。列兵之人才甚佳，知足而守纪律之中国列兵此次华北应战亦优极忠勇，造成新式军官团之人才，亦无虞缺乏。故希望近年来各学校养成之初级官长，必有裨实际显著良好成绩。至部队之如何改良与训练及长官学成之如何促进，直至最高阶级，业经陈明欲求陆军进步，非有巨款不可。否则，从前所历指之缺点，无法革除。
钧座暨军事当局之首要任务，使全国人民暨其首领了解此中含意，大多数人民俱明瞭日人欺压中国而有所觉悟，全国人民应有造成强大与良好陆军之志愿。中国苟能于短时期内编成十至十二师纪律良好、装备完善、经过实战训练之部队，则对内对外之政局必随之而顿改旧观。此项意见，业于民国十九年追随钧座在河南战胜后呈明，惟政局与时间能容许钧座所赞成之建议，一一见诸实施。区区之意见，尚乞鉴察。
肃颂
崇安
总顾问 佛采而谨呈
五月二十三日
〔俄史会档案〕
注释：
蒋介石批示军政部迅速办理战车部队。
报告结尾，佛采尔总结认为，只要解决装备和军官问题，中国士兵完全有能力练成强大的陆军，并建议组建 10-12 支精锐部队，以改变内外局面。
二、关于你的问题：
1. 朱主任、陈次长、贺次长分别是谁？
蒋介石批示中提到的三人均为当时国民政府核心军事要员：
朱主任：朱培德，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
陈次长：陈仪，时任军政部常务次长。
贺次长：贺耀组，时任参谋本部次长。
这三人是当时军队改革的关键执行者，蒋介石将佛采尔的报告发给他们，要求 “切实研究实施”，足见其重视程度。
2. 这是淞沪抗战后的整理部队意见吗？
是的，这份报告是1933 年 5 月 23 日写的，正是 ** 长城抗战（淞沪抗战之后的华北战事）** 刚刚结束之后。
淞沪抗战：1932 年 1 月 - 3 月。
长城抗战：1933 年 3 月 - 5 月，日军进攻华北，中央军在古北口、冷口等地与日军激战，而东北军一触即溃。
这份报告正是佛采尔总结长城抗战的经验教训，给蒋介石提交的军队改革建议书。你之前的 “淞沪抗战后” 理解是对的，因为淞沪抗战和长城抗战是连续的对日作战，而这份报告的直接背景是长城抗战。
这份报告完整记录了蒋介石如何在对日作战受挫后，决心以德国模式全面改造军队的过程，而改造的结果，正是你之前构思中用于 “围剿” 红军的那台 “国家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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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30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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