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游记（散文）/徐业君

徐业君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念着这句流传千年的赞誉，我终于在这个暮春时节，踏上了漓江的游船。当游船缓缓驶离磨盘山码头，两岸的青山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我才真切明白，为何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会为这一江碧水折腰。

清晨的漓江，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雾霭，像少女蒙着轻纱。江水是极浅的碧色，澄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偶尔有几尾小鱼倏忽游过，搅碎一河宁静。游船行至草坪乡，两岸的凤尾竹渐渐多了起来，修长的竹影斜斜探入水中，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支古老的歌谣。江边的草地上，几头青黑色的水牛正悠闲地啃着草，偶尔抬头望一眼江面，眼神里满是淡然。这画面，像极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让人忍不住想停下脚步，沉醉其中。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呼，我连忙挤到船舷边。只见一座陡峭的石壁临江而立，岩壁上赭黄、青绿、莹白的纹路纵横交错，仔细看去，竟像是几匹骏马或低头饮水，或扬蹄飞奔，或仰天嘶鸣。“这就是九马画山！”导游的声音带着几分骄傲，“传说当年周恩来总理来此，一眼就看出了九匹马。”我瞪大眼睛，努力辨认，许久才数出五匹，再看时，又觉得岩壁上的纹路变幻莫测，刚才明明看到的“马首”，此刻又像是了“马尾”。同行的游客们凑在一起，争论着各自数出的马匹数量，笑声在江面上飘荡。

游船继续前行，江面渐渐开阔，雾霭也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水面上镀了一层碎金。这时，导游指着前方说：“看，那就是黄布倒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底一块米黄色的石板清晰可见，像一匹平铺的黄布。两岸的七座山峰亭亭玉立，倒映在水中，山影与实景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影。我连忙掏出兜里的20元人民币，对照着眼前的景色，竟分毫不差。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山峰的倒影轻轻晃动，像是在跳一支灵动的舞蹈。

船到兴坪古镇，我们下船稍作休息。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街边的店铺里，摆满了当地的手工艺品，竹编的小鱼篓、绣着壮锦的荷包，还有用漓江石打磨的小摆件，每一样都透着质朴的灵气。沿着江边走到老寨山下，我拾级而上，想要俯瞰漓江的全貌。爬到半山腰时，已是气喘吁吁，但当我站在观景台，看到漓江像一条碧绿的丝带，在群山间蜿蜒穿行，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远处的螺蛳山像一只巨大的青螺，静静地卧在江边；更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是一幅水墨长卷。

午后，我们换了竹筏，继续向下游进发。竹筏由当地的艄公撑着，慢悠悠地在江面上滑行。艄公是个健谈的壮族汉子，他一边撑筏，一边给我们讲漓江的故事：“以前我们靠漓江吃饭，捕鱼、摆渡，现在漓江成了风景区，我们就撑竹筏带游客看风景。”他指着江边的一片稻田说：“秋天的时候，这里一片金黄，和青山绿水配在一起，好看得很。”竹筏划过浅滩，江水轻轻拍打着筏身，发出“哗哗”的声响。我伸手探入水中，江水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翅膀沾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行至半边渡，两岸的景色陡然一变。一边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岩壁上的纹路像是被刀削过一般；另一边是开阔的江面，江水缓缓流淌。艄公说，以前这里的村民往来，只能靠渡船，因为悬崖阻断了岸边的小路，所以叫“半边渡”。如今，虽然修了公路，但仍有老人喜欢坐渡船，说是习惯了这江风。我望着悬崖上的藤蔓，想象着以前村民们渡船的场景，忽然觉得，漓江不仅是一道风景，更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

夕阳西下时，我们的竹筏靠近了阳朔。江边的凤尾竹被染成了金色，江面上的倒影也变得暖融融的。远处的碧莲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秀美。艄公唱起了壮族的山歌，歌声粗犷而悠扬，在江面上久久回荡。同行的游客们也跟着哼起来，山歌、江水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漓江最美的旋律。

当我踏上阳朔的土地，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漓江，心中满是不舍。这一江碧水，两岸青山，不仅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是一首流淌的诗，一幅灵动的画。它用温柔的江水，滋养着两岸的土地；用秀美的风光，慰藉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

我知道，漓江的美，是无法用言语完全描绘的。它需要你亲自去看，去听，去感受。当你站在江边，看着青山倒映在水中，听着江水潺潺流过，你会明白，为何无数人会为它沉醉，为何它能成为刻在中国人心底的山水情怀。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过我的脸颊，我仿佛又听到了漓江的水声，看到了那一抹醉人的碧绿。这趟漓江之行，注定会成为我心底最珍贵的记忆，在往后的日子里，时常想起，便觉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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