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倭英雄别传》第七章 剿倭寇船队出海 救廖秀众将定计

龚尔思笑

    晨光初显大地，星月还在天空，棕榈城海滩已经一片繁忙了。军民们正车载马驮，把各种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搬运来放在沙滩上准备上船。参加搬运的人，除了士兵外，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年轻力壮的民兵和十五六岁的少年。粮食、蔬菜、武器、弹药、淡水，摆了一河滩，方圆约有一里地宽。而水军的1200人，分成五队，整齐地面朝大海站立。只听新任水军千总龙蛟高声命令道：“一二三四队，分别上一二三四号大海船；五队负责上渔船。每只大海船上配两门大将军炮、两门佛朗机炮，五门碗口铳，喷筒100个，鸟嘴铳68支。此外还配弓300把，箭一万枝。每艘渔船上配备一门佛朗机、五门虎蹲炮、十支鸟嘴铳。25把弓，800支箭，不能多，不能少。马上开始搬运！”士兵们一听号令，马上行动起来，有的四个人抬，有的两个人抬，有的一个人扛。整个海滩，都是脚步声，他们都先把武器上到渔船上，再划到海船边，又“杭育杭育”地往大海船上搬。
    海滩的东北边，王文秀正在指挥士兵、乡亲向几艘大渔船上搬运大米、蔬菜、淡水、腊肉、鸡蛋、干粮。
    两千士兵忙了半天，才将各种军用物资完全搬运上了船。这时的海滩上，除了人，就只有杂乱的脚印了。
    等一切就绪后，已经到了正午，廖亮聚合好出征将士说：“弟兄们，我们马上就要扬帆远征了！我们这支水军，一共有大海船四艘，大渔船十艘，补给船十艘。弟兄们看看，船上有多少物资，这说明了皇上、兵部和戚将军、父老乡亲，对我们这次远征有多么的重视、有多大的希望！我在这里向皇上和父老乡亲誓师：一定身先士卒、奋勇当先，不怕艰苦、不怕牺牲，坚决、彻底、干净地消灭倭寇！弟兄们向我们的神州大地，向我们的父老乡亲、向我们的守土将士，说‘凯旋后再见！’”
    “凯旋后再见！”吼声惊天动地，惊得海鸥满天盘旋。“上船！”
    廖亮、廖桐带领战舰浩浩荡荡出发了。岸上还传来棕榈城将士和老百姓：“祝出征将士们一帆顺风、早日凯旋”的祝福声。将士们在船上吃过午饭，都到甲板上观赏海景、搜索敌情。时至初夏，天蓝得叫人心醉，水蓝得叫人心动。成群的海鸥在船队头顶飞来绕去。大陆渐渐地变成了一条曲线。海天展现着她的辽阔浩渺、无边无际。这么大一支船队，在苍茫的大海上也显得孤零零的。将士们都异常兴奋，欣赏着海天美景，观察着海上的动静，想象着即将来临的战斗。
         开始一段，还觉风平浪静；开了近一个时辰，风渐渐地凶猛起来，船上的旗帜不是飘荡着，而是被撕扯着，甲板上几乎站不稳人；波涛一个更比一个大，大渔船一时被抛上浪尖，一时又摔入谷底。浪花扑进船来，许多战士满头满脸都是水。舵手紧把着舵。廖亮命令指挥船，打令旗，让各船保持距离，以免碰撞。
        大海上，除了这支船队，再也没有看见过别的船只。放眼望去，只有连天的波涛。船上机器的轰鸣声，浪涛的撞击声、风的呼啸声，淹没了一切。船上说话都必须大声吼叫才能听见。
        指挥室里，廖亮正和龙氏三兄弟、廖桐、钟铜、白虎大声交谈着。廖亮问：“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到达七星岛？”龙蝰说：“还有一个时辰。”廖亮问：“大船能靠上岛子吗？”“不能。四面都只能停泊在离岛一里多的海上。渔船则东南北三面都可以靠岸。只有西边不行。”又开行了一会儿，龙蛟指着远处隐隐可见的一个黑点说：“那就是蟠龙岛，蟠龙岛往南二十海里，就是卧虎岛。这里还看不见。”
        申时刚过，龙蛟说：“廖将军，那个黑点就是七星岛。”廖亮立即传令：“加强戒备，作好准备。”又过了吃一顿饭的工夫，七星岛已经遥遥在望了。那岛子树木葱茏、怪石嶙峋。滩头上竟然看不见一兵一卒。只有几只小船。廖亮看了看海况岛形，给龙蛟说：“远离七星岛，向远处开，让敌人觉得我们不是奔他们来的，开出去十来海里，我们再返回，四面包围，倭寇就无处可逃了。”龙蛟立即以旗语通知各船。大船便向远海开去。
         船队开出去十来海里，四望并无船只，廖亮便命令船队，以大宽转弧形包围圈的阵势，回头向七星岛搜索前进，遇到的每一只船，都不放过，敌人要反抗就俘获或者击沉，龙蛟用旗语向各船下达了命令。所有船只，立即回头，形成口袋形向七星岛前进。已经能望见七星岛了，廖桐和龙蟒所在海船的左侧出现了三艘快船。龙蟒立即命令打旗语。三只船都毫不理睬，拼命向七星岛方向飞驰。龙蟒命令海船全速前进，小船越来越进，渐渐进入大将军炮的射程内。龙蟒细心瞄准，只一炮就把最前头的那一艘炸得“轰”的一声飞上了天。另两艘船立即打起白旗，减缓了速度。
         海船靠近了小船。龙蟒命令道：“箭上弦，刀出鞘，防止他们假投降，真夺船。”小船上人发旗语要求放下舷梯，龙蟒发旗语要求放下武器。敌船上各有二十来个倭兵，都站出来，举起刀，扔在了船上。龙蟒放下了舷梯。倭兵扶着舷梯络绎而上。明军握刀持弓夹道监督。四十余人都上了船，龙蟒正准备上前询问，谁知倭兵中一位瘦如老青猴的壮年，闪电般夺过旁边一位明军的刀，挥刀乱砍，其余的倭兵也同时行动，其速度之快，叫人猝不及防。
         廖桐大喊士兵：“散开！”一个筋斗，飞入敌丛中，挥刀迎战。快如疾风，猛若炸雷，刀光如虹绕龙盘，倭寇纷纷倒地。龙蟒组织人马，把敌人围在垓心，和廖桐形成对倭寇的内外夹攻之势。倭兵必须瞻前顾后，免不了中刀中剑，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四十余人大多倒地，只有两人挥刀杀出重围，直往海里跳，被明军乱箭射死海中。
         龙蟒检点人员，竟然伤23人，死12人。龙蛟命令将倭寇尸体抛入海中，将明军阵亡士兵的遗体放于底舱中。并叫医官给伤兵上药医治。
         廖桐给士兵们说：“倭寇都有虎狼之性，狡诈凶猛，以后要特别警惕，坚决消灭！”
         廖亮指挥船队把七星岛的船只全逼到了岛子附近。一共只有一艘海船，十来艘渔船，看来倭寇船上并没有配备炮铳之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廖亮叫通司命令倭兵投降。倭兵却弃船向岛上跑。廖亮命令开炮轰击。岛上四处开花，浓烟滚滚。廖亮叫龙蛟，从每条大船上派出十名战士，占据倭寇的弃船。廖亮说：“岛子没有船，他就撑不下去。”
         廖亮命令所乘的这只海船，绕行七星岛一周，好观察地形。他发现这座岛是由七座小岛组成的，外三里四，西边的岛子最大，所有的岛子，似乎都无路可通，有水相连。这时廖亮的船正行进在七星岛的西边，这里削壁千仞，全是光溜溜的峭壁，连藤蔓野草都见不到一棵。廖亮正在甲板上观看这造化的伟力和神巧。忽觉崖壁半腰的崖石似乎在移动，说时迟，那时快，一尊炮口正对着廖亮大船。廖亮本能地一个筋斗翻入船中。只见火光一闪，轰隆一声，甲板上中了一炮，顿时烈焰飞腾。龙蛟眼明手快，对准敌炮开火，几个喷筒齐发，敌炮顿时哑了。全船人齐来灭火，大火迅速扑灭。廖亮命令舵手把海船驶到敌炮射程之外。有三人受伤。廖亮命令医治并叫各船，暂取围而不攻之势，派出小股部队，尽量占领滩头阵地，进行火力侦察，小心搜索前进。
         廖桐自告奋勇，带领20名战士，各带鸟嘴铳和弓箭、喷筒、藤牌及一门虎蹲炮，划船登上了滩头。廖桐说：“我们的目的是搞清敌人火力，仔细观察，敌人要隐藏，总得有隐蔽物，看见有可疑的东西，就箭射炮轰。”他们走了半里多路，没有遭遇任何抵抗，不远处一个巨石阵跃入眼帘，里面有十几块大石头，每一个石头都有一人多高。廖亮说：“向左右两侧迂回，用喷筒，虎蹲炮攻击。”果然一到两侧就看见敌人正在蹲着窥测。廖桐一下令，顿时火发炮响，巨石阵成了一片火海，逃窜的倭寇纷纷倒在弓呜箭飞之中。廖亮说：“停止射击，留下几个活的，看他们向哪里逃，这是义务向导。”
         廖桐一边向大军发出前进信号，一边尾随逃敌之后。见他们跑过一片开阔地，就纵身下跳。廖亮说：“小心，前面有坎。”等他们到开阔地尽头一看，下面竟然是一条两丈多宽的深沟，水与海面相平。这条深沟的东边，是连绵起伏的山崖。没有小船是不能下去的。廖桐立即派人向廖亮报信，并招呼大家：“回头先把这边的敌人肃清。”于是，他们在岛子上仔细搜索。
         这个岛子并不大，方圆不过一平方公里。在最高处能看见其他六座岛子上的建筑。他们进入了北边的一片草林树丛，看见一个人匍匐在草丛中。“什么人！”“我，是，中国，人。救，我！”廖桐走近俯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女人。“哪里受伤了？”“没，饿，我，六天，没有，吃，饭了。”廖桐立即命令三个士兵把她背到船上去，给他吃的。廖桐带领队伍，到处都搜遍了，只北边有一座石头小房子，里边有锅灶。廖桐认真研究了地形，如果有绳梯，那条深沟里可以上来敌人，那片山崖虽然极险，敌人也是可能通过的，她于是和战士们，在深沟旁守株待兔，防止敌人再进入这个岛。
         廖亮见士兵抬回一个女子，听士兵报告了情况后，马上命令厨师给她吃饭。这女人吃过饭，有了力气，简单梳洗后。就说：“小民要见主帅。”士兵把她引到了廖亮的作战室。女子俯伏在地，廖桐说：“起来，坐下说话。”左右给她一把椅子。“你是中国人？”“是，我叫廖秀，福建泰和村的。”廖亮一听，大惊，站起来问：“哪一家的？”“我的父亲名廖扶安，母亲名朱淑英。”廖亮说：“廖扶安，我认识，我要喊叔叔。你们怎么到了七星岛？”廖秀说：“据母亲说，那是嘉靖二十六年春天，倭寇抢劫村子，全村被焚毁，我父亲战死了，母亲被掳略到了岛上，半月后生下我。被抓去的妇女，白天就织布、洗衣、做饭，晚上就被欺凌。岛上有32个妇女，最多的时候有两千多倭兵，妇女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今年十六岁了，倭寇要我接客，我不肯过牛马不如的生活，就跳海逃走，不想风高浪大，我被倒卷回来，乘夜爬上这个小岛，潜藏在树丛里，等候时机，谁知倭兵防守甚严，根本不敢出来，只有伏在那里等死，不想今天遇到了救星。”
        廖亮说：“这样说来，你是我的堂妹。”廖秀又俯伏在地大哭道：“兄长，快救救我的母亲！”廖亮又把廖秀扶起来坐下，说：“一定会把伯母救出来的。小妹，请坐好，现在岛上还有多少人？岛上的情况，你都知道吗？”“现在，只有不到六百人。岛上的工事，暗道、我都清楚。从这里是攻不进去的。深沟的崖壁下，都是弓弩手，这条沟，是海沟，深不可测。我给你们带路，必走西边的绝壁。”廖桐吃惊道：“我已经到过西边了，绝壁千仞，怎么攻？”
         廖秀说：“崖壁下，和海平面相平的地方，有一个洞，进洞之后，有路直通山顶，那里就是倭寇的老巢。妇女都是经过这个通道到山顶的。这个岛屿叫中心岛，最大，方圆有八里宽。其它的六座岛屿，是互不相通的，只有进入那条海沟，从东边出去，绕到西边才能上中心岛。那些小岛上，最多只有20几个士兵。
        廖亮说：“敌人居高临下，我们去仰攻，会伤亡太大吧？”廖秀答道：“洞里的路是螺旋形的，每一折，都有一个可以住几个人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人的缓冲地带，这得一级一级地扫清。”“你的水性好吗？”“半天是淹不死我的，不然哪敢跳海？”
       廖亮即派人叫回廖桐，开军情通报会。廖亮把廖秀掌握的情况给众将领讲了一遍后，说：“各位弟兄，根据这些情况，觉得应该怎样打最为有利？”
        龙蛟说：“看来，只有中间开花了。扼住了中心岛，其余小岛，就容易攻破了。”钟铜说：“也可以先攻取六岛后，用大炮轰击中心岛，大量消灭倭寇的有生力量后，再攻中心岛。”廖桐说：“最好先打中心岛，中心吃紧，就会调动各岛的敌人来增援，就可以充分调动敌人。我们从四面包围，他的救兵必须从西边入，我们控制住了西边海面，倭寇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后来的发言，也不外乎这两种意见。
        廖亮最后说：“我同意先打中心，但是要采取出其不意的办法。我想这样部署：先从各小岛佯攻。天晚收兵，乘夜以小船隐蔽接近西边峭壁下，潜伏，等到四鼓天，敌人熟睡时，先派20名勇士，跟随廖秀，进入廖秀所说的通道。有了立足之地，大部队络绎而上。”大家都觉得有理。于是，廖亮派出五支小分队，每队只三五十人，向各个小岛，佯攻，虚张声势，迷惑敌人。造成敌人以为我们弄不清情况的假象。廖亮叮嘱钟铜白虎等官佐：“船是小岛的生命，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船，一定会乘夜夺回的，或者来凿漏我们的船只，因此，船的四周都要有岗哨，带喷筒、虎蹲炮，有动静就开火。”
        白虎说：“廖将军，坐镇指挥就不要再到前线去了。”廖亮说：“官佐都要上第一线，这不仅是身先士卒的问题，也便于临机处置。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总的原则是凭智凭勇，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所有官佐都要这样。”
         龙蛟给廖亮说：“廖秀提供的，可不可能是假情报？”廖亮说：“这孩子只有十六七岁，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她讲的泰和村的事，是编不出来的。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派廖桐留心她的一举一动。”
        商议妥当后，各队依计行事。在夕照之中，除了中心岛外，各岛子上陆续都烈焰飞腾，喊杀连天。
        先说白凤，她带领二十四人，攻占中心岛正对面的岛子。船刚到岛边，有弓弩飞来。白凤操起虎蹲炮开火，几支火铳齐发。倭寇弃阵逃跑。白凤登上岛子一看，岛子不大，但树林密布，前面是一片沼泽地，长满了红树林，敌人并不多，见明军上了岸，就直往沼泽地里奔。白凤说：“不要追，陷入泥淖，消灭不了敌人，自己还脱不了身。先用喷筒、火箭。”立即林子里烈焰腾起，藏在林下草间的倭寇，浑身着火，直在泥里滚。白凤又命令弓箭手，朝着晃荡的泥里猛射。
        过了沼泽地，是一片狰狞的山崖，这山崖长得犬牙交错，直插云霄。最高处，和中心岛的顶端持平，而且相距不过十丈。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白凤看了看地形，说：“停止攻击，我们隐蔽好，张弓以待。”过了好一阵，果然有倭寇从峭壁上探出头来向下张望。白凤说：“不要射击，静观其变。”又过了好一会儿，崖上出现了好几个头。只听他们在讲话。白凤问通司：“他们在讲什么？”通司说：“他们一个说‘天要黑了，他们不敢攻，可能都上船睡觉去了。我们也下山去，到石屋里休息一下吧。’另一个说：‘别慌，天黑才下去。’”
        白凤说：“上好弹药，等他们下来，走出了山崖才开火。”白凤带领士兵埋伏在草丛里，耐心地等。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敌人才一步一停地下山来了。他们下山来后，正要向左拐，白凤命令开火，火光中，十几个人先后倒地。白凤带领队伍冲上去，一一补上几刀。他们才向山上攻去。直到山顶，都没有遇见敌人。他们悄悄地爬到了山顶上，海风很大，寒气逼人。从这里能看清对面的石屋和晃动的人影。白凤看了看距离，完全在箭与炮的射程之外。只好下山回船。

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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