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崃地名的100个为什么》之十八：木梯脑的“脑”

大石 · 发表于 2026-4-13 15:35

《邛崃地名的100个为什么》之十八：木梯脑的“脑”

木梯村是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南宝山镇下辖行政村，因境内有小地名木梯脑得名。木梯脑应该属于原来的油榨地区。著名学者崔荣昌在《四川邛崃油榨方言记》一书中将它记作“木梯脑”。

地名，特别是小地名，在古代它的形成和流传，许多往往是口耳相传的形式，后来才记录成为文字。地名成为文字是地名的存世方式的一次飞跃。但由于各种各样原因，例如语音的讹变，雅化，方音等原因。字音会发生流变。有些地名，人们找不到对应的可以准确表其音，又能表其意的汉字，于是用同音的字来代替，这是地名文字记录的假借法。

我参加了2018年邛崃市地名录的编纂工作，发现有些小地名用哪个文字注音的争议很多。木梯脑的脑就是其中一个。后来我到这些有争议地名所标示的地点进行实地考察，观察这些地方的地理特点，与当地人进行交谈，听他们的口音，进行分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对它们来龙去脉，形成原因，有一定了解。发现很多是是邛崃特殊的方言发音造成的。下面是木梯脑的地名田野调查后的一些个人的推测。

木梯脑这个地方是一个山隘，也是一个茶马古道的重要关口。这里是一个陡崖，人们架木为梯，来往客商，攀援上下。上了木梯基本就到山顶了。木梯成为这个地方非常突出的地标物，人们用木梯脑称之，木梯好理解。但问题是，后面的那个脑是表示啥子意思呢？

崔荣昌在《四川邛崃油榨方言记》中将它记作“木梯脑”。脑，只是假借表其音，非其意。用脑表其地名，不太贴切。邛崃地名也没有用这个字的先例。对这种地理环境，邛崃常用的是岩，如马岩，余岩，邛崃发音为艾( ài)，其次为坎，岗。于是人们对脑到底含义是什么，开始讨论。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1982年的邛崃县地名录中，回避“脑”的问题，将木梯脑改为木梯口。但在2018年的地名录中，木梯和木梯口均未收入。木梯脑改为木梯口，意思好像顺了一点，但发音完全变了。没有保留地名的原始发音。

木梯脑是邛崃的一个重要地理节点，在社会生活中很难不提到它，于是人们开始寻找更恰当的字来表述它。首先，人们在普通话中与脑完全同音同调的字中寻找，结果发现，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字，就是“脑”它自己。人们放开标准，在与读音最接近和意思接近的“脑”字中寻找，于是“木梯脑”被被人们写成了木梯崂、木梯栳，木梯垴。但查它们的含义，崂，山名，在山东省青岛。亦作“劳山”、“牢山”；栳，其本义为木名，即山樗；垴，小山头也，应该说，这里面木梯垴是比较接近“木梯脑”这个地理环境的本意。木梯脑被更多人写为木梯垴。但这个垴，非四川用字，是借用的外地方言用字。

那么，木梯脑的脑的本意是什么意思呢？我在田野调查中发现，这个脑可能就是“那儿”的意思。那儿，用于指代某个具体的地方或者表示一个确定的位置。

邛崃人方言中，常常将“那儿”连读，发成一个音nàr。邛崃人在指示一个地方，往往听到的不是“那儿”两音，而是一个字的发音。但邛崃各地的对这个发音很杂而且多。城里的老年人还带轻微儿化音，而在一些地区的老人发音，如山区，其后面的儿化音，已经几乎消失，发成 “nà”（那）或 “nā”（轻声）。甚至还有的听起来更像是发脑( nǎo)或者捞( lāo)的音。

崔荣昌在《四川邛崃油榨方言》中指出，油榨地区有一种独特的方言现象，就是在一些字词的前、中、后再添加一些字词，这叫附加现象。这在普通话中是没有的。例如油榨方言中，妈、爸、婶，前加阿，成为阿妈、阿爸、阿婶；明天，中间加儿，叫明儿天：河坝，后面加头，叫河坝头；明年，后面加子，叫明年子；樱桃后面加儿，叫樱桃儿，；太阳，后面加宝，叫太阳宝，等等，非常多。这种方言现象，不只是油榨那里，在邛崃地区也普遍存在。不过这种邛崃方言的附加现象，现在很多已经消失，或者正在消失。很少听到了。

如果仔细听油榨地区的老人在说到地名，很多时候会在后面附加“那儿”，例如柏树那儿，碾子那儿，晾架那儿。但是，因为当地老人将“那儿”发成脑( nǎo)或者捞( lāo)的音，柏树那儿，碾子那儿，晾架那儿，听起来像是说柏树脑，碾子脑，晾架脑了。例如问锄头放哪里了？他们会回答;田坎脑;还例如，说余岩垮方了，他们往往在余岩的后面加脑，说成余岩脑垮方了。

由此，我们推测，木梯脑的脑，应该是“那儿”的意思，由于油榨方言发音，”那儿”与脑的发音接近。刚开始，人们只是作为指示地名用， “木梯脑”可能最初是“木梯那儿”的口语形式，后来由于高频使用，“那儿”的指示功能弱化，逐渐变为地名的一部分，再后来，要形成文字，人们不知其意，用同音字脑表其音。并为了书写而假借“脑”字。

出现类似木梯脑地名的，还有一个在离它不远的宝珠山地区，它叫木桩脑。木桩，应该也是茶马古道栈道的遗迹。木梯和木桩作为人为物体地标，与那些自然形成地标如崖、坎、岗不一样，不能成为通用名，可能也是“脑”演变成为其地名的通用名的原因。

上面只是个人根据油榨地区方言现象的推测。也有人提出，可能是因为外地移民进入油榨，他们有用“垴”来表示这个地名习惯，木梯垴地名应该出自他们。但没有找到支持这种移民说的更多依据。

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