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管多烂的新编戏曲作品都有人捧？

abcdefg杨荥

为什么不管多烂的新编戏曲作品都有人捧？

原创  江天赏戏

2025年9月18日 18:18在这个文艺大发展大繁荣的时代，戏曲舞台上每年都有许许多多新作品。其中不乏优秀作品，当然也有一些滥竽充数的过路戏。看得多了，就有了一个疑问：无论艺术质量多么低劣的新编戏，总能在特定场合收获热烈掌声，这是为什么？烂戏硬捧，反映什么问题？  

一

戏曲新编戏到底应该怎么创作，应该遵循什么标准？这个问题很难说清。但是我想说，有的人，有的创作团队，他们的文艺观是错的。  
在某些新编戏曲作品的评价体系中，艺术价值不再由艺术规律决定，而是被行政级别、项目资金与评奖资格所绑架。那些主题先行、概念堆砌的作品，因契合某种宣传需求或政策导向，即使艺术上苍白无力，也能凭借题材优势获得肯定。  
与此同时，传统戏曲美学被简单解构，创新被等同于技术堆砌、视听轰炸，深刻的文化内涵与精湛的表演艺术反倒靠边站了。新编并不一定就要颠覆，猎奇也不一定就是突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创作出好的新编戏曲，关键是得准确把握传统戏曲程式化、写意美等精神实质，掌握戏曲尤其是地方戏曲不同的艺术风格才行。话剧加唱、泛剧种化，搞出来的作品，大概率是烂的。  
而一些评论者或受“政治正确”裹挟，或陷入“创新至上”的误区，刻意弱化作品的艺术缺陷，转而用“思想深刻”“形式新颖”等词汇概念化定义新编戏。更有甚者，把“支持新编”和“保护非遗”简单划等号，认为批评“烂戏”就是阻碍戏曲发展，这种扭曲的文艺观，为“烂戏”提供了生存的舆论土壤。  

二

大家发没发现，现在的许多新编戏，是近亲繁殖的产物。有那么几个群体，天南海北飞来飞去赚戏曲院团的钱。不少获奖的大制作新编戏，往往局限于一个小圈子循环运作——几位知名导演、编剧、作曲、舞美频繁接手各地院团委托，形成了一套标准化、可复制的“获奖配方”。  
不能否认，许多“大导演”是有两把刷子的。但也有不少“获奖专业户”，连传统戏曲是什么都搞不明白，仅仅挂个名，指导几次，就拿到大几十万甚至百万的劳务费。这样一来，许多新编戏成了笑话。  
戏曲创作圈越来越封闭，部分创作者长期在固定圈层内交流，缺乏对观众审美需求的感知，也不愿接受外部批评。他们习惯于沿用“命题创作”“获奖导向”的模式，把精力放在迎合评审标准而非打磨艺术质量上——比如刻意堆砌宏大场面、植入流行元素，却忽视了剧情连贯、情感表达、人物塑造。  
圈内人陷入了一种艺术错觉，他们把资源获取能力等同于艺术创造力。地方院团为快速出政绩，也倾向于聘请这些“获奖专业户”，而非沉下心来培育本土创作力量，导致戏曲创作同质化，地方戏曲原创力衰竭。  

三

利益链的固化，从机制上保证了烂戏也能被捧。  

从资金层面来看，新编戏曲多依赖政府补贴或企业赞助，投资方更关注项目能否落地、能否获奖，而非市场反响。只要作品能拿到奖项、完成创作任务，就能实现“资金回笼”，至于作品质量如何，并非核心考量。  
从人脉层面来看，参与创作、评论、推广的各方，往往存在利益关联——导演、编剧、舞美、演员、评论家可能来自同一院团或院校，互相“抬轿子”既能维护圈层关系，也能为个人履历“加分”。  
从文化政绩层面来看，部分地方将新编戏曲视为“文化名片”，即便作品艺术价值有限，也会通过行政力量推动宣传、组织观看，以此彰显“文化建设成果”。  
长久以来，在这条利益链上，各方形成了“一荣俱荣”的关系——创作团队需要项目维持生计，评审专家需要维持关系网络，媒体需要广告与合作收入，主管单位需要显性政绩。于是，作品艺术质量反而成为最可牺牲的一环，大家心照不宣地共同维护着这个系统的运转，即便是明显粗糙的作品，也能在研讨会上听到精心准备的褒奖之词，在媒体报道中看到千篇一律的赞美文章。在这个高度默契的利益共同体关系中，相互捧场成为心照不宣的行规，尖锐的批评声音被隔绝在外。  

四

戏曲观众群体的结构、心理变化，也为这种现象提供了生存土壤。台下掌声大致有这么几种构成。  

其一，“赠票观众”礼貌性鼓掌。这是当下戏曲剧场，尤其是新编戏首演、汇演场次中最主流的观众群体。他们并非自己购票入场，一般通过关系赠票、单位组织前来观看。这批观众的到来本身就被视为一种“人情捧场”，其鼓掌是一种社交礼仪，或者可以说是对赠票者的“回礼”。他们的掌声出于基本礼貌和集体活动氛围。  
其二，“老龄戏迷”守护性捧场。核心传统戏迷群体日益高龄化，他们对戏曲的热爱是深入骨髓的。面对戏曲整体的边缘化，他们担心苛刻的批评会进一步扼杀本就稀缺的创作。因此，只要舞台上还有熟悉的剧种声腔、还有他们喜爱的演员，即便整体不佳，他们也愿意报以鼓励的掌声，这是一种“怕它死了”的文化焦虑。  
其三，“专业观众”沉默性捧场。这部分包括业内人士、评论家、学者等。他们的反应更微妙。为了面子，公开严肃的批评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研讨会上的圆满成功和继续提高。而一些老演员，要么沉默，要么提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融入了大合唱式的捧场之中。  
其四，“打卡观众”符号化捧场。部分年轻观众为寻求文化体验进入剧场。他们对戏曲本身的审美判断力尚未建立，更加注重文化符号类的消费，精美的海报、炫目的舞台视觉效果是他们打卡的重点。只要剧照出片，演出片段震撼，他们便觉得“值回票价”（即使是赠票），并会给予猎奇式的追捧。  

五

如果长期这样下去，戏曲传承就变成了形式大于内容。如何走出困境呢？我提出两个词语：真实的热爱、真诚的评价。

真实的热爱要求创作者从被动的任务执行，转变为主动的艺术诠释。摒弃为评奖而创作、为政绩而排戏的短视心态，回归戏曲的本体，以演员表演为中心，以叙事抒情为根本。
唯有真实的热爱，才能让创作者、表演者和观众之间重新建立起情感共鸣、精神联结，让戏曲艺术恢复其抒写人心、感动生命的本质功能。
真诚的评价要求构建一个多元、客观、健康的评价体系，让作品和演员的价值得到真实反馈。文艺评论必须敢于说真话，拒绝红包评论、人情评论。应当建立畅通的观众反馈机制，认真倾听市场的声音，而不是沉醉于获奖证书的自我满足。
唯有真诚的评价，才能形成一个健康、清朗的生态，优胜劣汰，激浊扬清，引导资源与人才向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流动。

总而言之，真正的经典不是由少数人在研讨会上捧出来的，而是经过无数场演出、被一代代观众筛选和认可后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