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酒赋（骈文）/徐业君

徐业君

寒灯挑尽，夜漏声残，揽孤影而对樽，执清醴以问天。乃举杯谓酒曰：“子自曲蘖而来，历窖藏之寂，穿市井之喧，今临吾案，为何事耶？”酒涌金波，似含低语：“察君眉峰之蹙，知君心海之澜，懂君胸臆之苦，解君肠腑之酸。”



余闻之怅然，复酌而叹：“若一樽能销一段之愁，一觞能释一缕之烦，然人间忧思，如丝如蔓，缠骨萦魂，子又能供吾饮几杯哉？”



忆及昼里，冠带束身，案牍劳形。晨趋紫陌，唯恐误朝参之期；暮返柴扉，犹牵稚子之啼。案上堆催科之檄，耳边萦贷粟之辞。是时也，肩扛家室之重，心系稻粱之谋，念亲旧之安康，忧交游之得失。每于车马尘中，敛眉而疾走；每于杯盘席上，强笑而周旋。唯将万端心事，尽掩于袍袖之间，此乃酒前之态，撑持岁月，不敢稍懈也。



及乎酒过三巡，耳热颜酡，心防渐弛，真性乃露。忽忆少年游冶，杏花巷陌，曾与伊人执手，共看春燕衔泥；忽念故友离散，长亭折柳，许以他日相逢，同话夜雨秋灯。更有那未竟之愿，如星悬天，欲摘而不能；难平之憾，如石投水，涟漪久未停。此时则肝肠寸断，涕泗纵横，或拍案而狂歌，或抚膺而恸哭。此乃酒后之状，心事纷乱，不能自已也。



嗟乎！酒前者，为形役，为世拘，负千斤之担，行独木之途，不敢言累，不敢言苦，唯以坚毅之躯，撑一家之暖，守一方之安。酒后者，为情困，为念缠，任万绪之思，涌心头之乱，不能自抑，不能自宁，唯以淋漓之泪，泄积年之郁，诉平生之冤。



然二者孰重孰轻？非关智愚，实关本末。撑日子者，如树之根，根深方能叶茂，本固方可枝荣，若无此撑持，家何以立，身何以安？乱心事者，如树之花，花艳方显生机，情真方见人性，若无此牵念，生何以趣，心何以甘？



盖人生在世，非独为稻粱谋，亦为情性活。撑日子者，是责任之所在，不可废也；乱心事者，是真情之流露，不可抑也。唯于撑持之余，留一席之地，安放心事；于纷乱之中，存一丝清明，不忘责任。如此则刚柔相济，内外兼修，虽有忧烦，亦能处之泰然。



今复举樽，对酒而笑：“吾知子意，亦知吾心。烦忧如浪，酒可作舟；心事如丝，情可为梭。饮亦有道，醉亦有节，不负撑持之重，亦不违心事之真。”酒亦似解人意，泛起微澜，相与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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