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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安到延安:我这半生的颠沛与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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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3 10: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雅安到延安:我这半生的颠沛与觉醒​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何开荣,光绪三十三年生在荥经,现在归西康管了。后来写文章,取了周文、何穀天两个笔名,说白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也为了藏住自己那点不甘的心思。

我祖父是个败落茶商,家里五个儿子,我老汉何天枢行二,偏偏遇上个偏心眼的婆婆,把幺儿幺儿媳宠上天,我妈就成了受气包。屋里所有粗活累活全压她身上,还整天疑神疑鬼,说她偷吃偷拿,我妈气不过,拉着我老汉净身出户,卖了陪嫁的首饰,开了个小药铺——我老汉是学医的,本以为能安安分分过日子,哪晓得我五岁那年,他就走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天塌下来都得我妈一个女人家扛。​


你们想嘛,那个年代,一个寡妇敢抛头露面开药店,和街上的男人打交道,不被人嚼舌根才怪。我那些叔叔伯伯,眼睛都盯到我妈那点微薄的遗产,想方设法逼她改嫁,好把东西抢过去。谣言传得满城都是,说她偷了祖父的银子,说她不守妇道,闲杂人等凑在一起就嚼舌根,把我妈逼得几次想寻短见。有天半夜,我舅父们居然拎着铜锤铁锏来敲门,吼着要捉奸,我躺在我妈身边,眼睁睁看着她气得吐血,那种滋味,比抽我几鞭子还难受。我们三弟兄在街上走,被人白眼斜睨,在学校被人呵斥,仿佛我们不是人,是过街老鼠。后来我三弟没了,家里更冷清了,我妈常年生病,却硬撑着送我们读书,就盼着我们将来能为她争口气,出出这口恶气。​
读了两年中学,我妈实在供不起了,恰好我表姐嫁了川康边防军副司令,家里好多亲戚都在他手下做事,我妈就把我送了过去,盼着我能混个一官半职,早点出头。那年我才十六岁,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失学的苦,只有自己晓得,但没得办法,只能在司令部当候差。我二弟也从家里跑出来,当勤务兵,我们兄弟俩,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活得小心翼翼。才去一个月,川康边防军就和西康屯垦使打起来了,我第一次见识到军阀混战的残酷,从汉源打到大相岭,再到嘉定、犍为,打了几个月,输得一败涂地,一路退到雅安,被人家收编了。​
在雅安那段日子,我当了监印和书记,说白了就是个裙带官儿,因为年纪小,谁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心里窝火啊,我明明想读书上进,却偏偏混在这污泥浊水里。部队里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当官的互相倾轧,为了上位,能把别人的头踩在脚底下,对老百姓更是横征暴敛,捆绑、敲诈、虐杀,啥子缺德事都做得出来。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叫“血盆里抓饭吃”,听得我浑身发冷,既害怕又厌恶,可我才十几岁,没得本事逃出去。更要命的是,部队里到处都是鸦片烟盘子,应酬离不开,好多人都陷进去了,我也没能幸免,常常半夜惊醒,心想:完了,这辈子就这样毁了?可我不能走,我妈还盼着我寄钱回去,盼着我为她出气,我成了她的牺牲品,哪怕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也只能硬着头皮扛。​
后来我妈托关系,给我谋了个天全禁烟委员的差事,一县两个委员,我啥子都不懂,被同事当摆设,他出去敲榨老百姓,把人拉回来吊“鸭儿浮水”毒打,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我妈来要钱,和同事吵起来,我夹在中间受气,气出了病,干脆辞了职,回到司令部。没多久,西康屯垦使又和二十四军打起来,部队又败了,我在西康军队里的那两年污浊生活,总算画上了句号。后来我写的《烟苗季》,写的就是那段日子,里面的苦,里面的脏,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受。​
部队被二十四军收编后,我们去了成都,我二弟进了军官学校,我下定决心,要重新做人,把鸦片戒了,考进了川康边政训练所。学校的口号喊得响亮:“不怕挨冷,不怕受饿,改善边民生活,建设新西康”,我抱着一腔希望,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火坑。在这里,我第一次听说了政治、经济,第一次读了郭沫若、张资平的书,心里那点对文学的火苗,被点燃了,我想把自己经历的苦,都写出来。毕业后,我被派到打箭炉,在西康政务委员会做事,空闲时间多,就埋头写小说。​


可我又一次失望了。我原本敬重的那些老师,那些教我们社会科学、讲唯物辩证法的委员,背地里却是另一副模样:抢蛮姑娘、贪污受贿、抽鸦片,互相勾心斗角,和那些军阀官僚,没啥子两样,只不过穿了件新式外衣罢了。同学们也一个个腐化堕落,成天抽鸦片、赌牌,我的希望,又一次碎得稀烂。加上我妈强迫我娶的那个媳妇,年纪比我大不少,我打心底里反感,总想远远逃离。后来我读了鲁迅的《而已集》,读了共产党的唯物史观,才明白这社会的病根在哪里,才知道自己该去寻找真正的光明。1929年,我骗了我妈,跑出了四川,像笼里的鸟儿,终于飞出了夔门。​

出了川,我才晓得外面的世界,才晓得有共产党,才晓得有红军。我在南京、浙江、安徽颠沛流离,当过科长,当过抄写员,挨过饿,得过肺病,两次被捕,挨过毒打,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但我始终没放弃,我写小说,我寻找共产党,我想加入那个能让老百姓不受压迫、能让国家有希望的组织。

后来我加入了左联,入了党,才算真正找到了方向,挺直了腰杆,不再是那个抬不起头的何开荣,而是能为被压迫的人做事、能为理想奋斗的周文。​

在上海做了几年地下工作,经历了无数风险,后来我回到成都,发动文艺界的同仁,组织抗敌协会,办刊物,搞统一战线,哪怕国民党百般刁难,哪怕环境越来越恶劣,我也没退缩。直到1939年底,我受了二战区民族革命大学的聘请,带着家人,跟着学生队伍出发,一路辗转到西安,知道二战区变了天,就下定决心,带着学生们往延安去。在茶房镇,我们发动哗变,挣脱了束缚,一路向北,终于在1940年2月2日,抵达了延安。​

站在延安的土地上,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百感交集。从雅安的污泥浊水,到延安的朗朗乾坤;从一个迷茫彷徨、被命运裹挟的青年,到一个有理想、有信仰、能为国家和人民奋斗的革命者,我这半生,颠沛流离,饱经磨难,却也终于找到了归宿。雅安的苦,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与挣扎;延安的光,是照在心底的希望与救赎。这一路,我走得艰难,却走得踏实,往后余生,哪怕再苦再难,我也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为了那些和我一样受过苦的老百姓,为了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家,拼尽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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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3 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从雅安到延安:周文自传(周七康整理注释)​
我的籍贯是荥经②,过去属于四川,如今已划归西康③管辖。我生于一九○七年,约莫是光绪三十三年,按中国甲子纪年,正是戊申年。我本姓何,学名何开荣,字道瑜,亦作稻玉。我的父亲名为何天枢,是一位中医,在他的兄弟五人中排行第二。我的母亲姓张,性格素来要强。我的祖母格外偏爱四叔、五叔,连带对四婶、五婶也百般纵容,唯独对我的母亲极为苛刻。母亲不堪这种压迫,便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陪嫁首饰,出钱为父亲开设了一家药店,毅然离开了祖父母,另立门户,只求能安安分分过日子。可天不遂人愿,在我五岁那年,父亲因肺病与世长辞,母亲只得独自撑起药店的生意,而我们孤儿寡母,也从此开始承受封建社会更残酷的待遇与压迫。​
父亲病重时,是躺在祖父的床上离世的,母亲日夜在床前照料,不曾有过半分懈怠。可即便如此,祖母仍时常在旁监视,待到父亲断气,母亲悲痛欲绝之际,祖母竟诬陷母亲偷了她柜中的银子。母亲愈发悲痛,只能向“菩萨”伸冤哭诉。祖父也因这场家庭纠纷,加之痛失爱子,在第二年便也撒手人寰。祖父去世后,我的叔叔们便与我们彻底断绝了来往,为了争夺那点微薄的遗产,他们编造出种种谣言诋毁母亲。有一天夜里,他们甚至煽动我的舅父们,拎着铜锤铁锏来家里“捉奸”,半夜里狠狠敲打着房门。那时,我们三弟兄——二弟四岁,三弟两岁——都依偎在母亲身边熟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母亲受此巨大刺激,第二天便吐了血。叔叔们还不肯罢休,又向衙门告了母亲一状,诬陷她偷窃祖母的银子,那一年,我们全家都被这场官司纠缠不休。​
年幼的我们,从此开始承受社会的冷眼与歧视,遭到亲戚的呵斥,还被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欺辱,一颗小小的心,早早便被刻上了各种创伤。白天,我不得不去上学,那时读的是私塾,我常常被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折磨得坐立难安;到了晚上,一回到家,就不敢再轻易出门,母亲也严禁我们上街。第二年,我的三弟不幸夭折,母亲的痛苦愈发深重,常常痛得无法起身,可她性子要强,一旦稍有好转,便硬撑着撑起这个家。我们常常在夜里,看见她一个人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们兄弟俩也只能陪着她以泪洗面。​
在我们家乡,有个习俗:凡是男孩长到六七岁,一定要定下婚约,这样才算有面子的人家。母亲便四处为我物色亲事,可屡屡遭到拒绝。但母亲从未死心,最终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乡下一个小地主的女儿,姓王,比我大三岁,只因她有了后母,才愿意与我们家结亲。也正因如此,许多人常常拿这件事嘲笑我,还编造出许多不堪入耳的话诋毁那个女孩,这让我心里十分不满,也让我在年少时,就对这个不公的社会生出了愤恨之心。​
到了一九一八年,我十一岁那年,我的一位表姐嫁给了当地川边军的驻军贺团长。母亲向来对这位表姐十分关照,借着这层关系,母亲在社会上的地位也渐渐有所提高。她一生都在挣扎,都在努力往上爬,她从仅有的一点财产中挤出钱来供我们读书,常常叮嘱我们,一定要快点出头,替她出一口恶气。我十六岁那年,进入中学读书,接触到了自由结婚的思想,对自己这门包办婚姻愈发不满,可母亲却执意要我回家完婚。那时,那位嫁入川边军的亲戚已经升任旅长,担任川边军的总指挥,母亲就是想借着我的婚事大肆铺张一番,借着那些前来道贺的官员,在地方上扬眉吐气。​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婚礼准备就绪、即将举行的那一天,川边军与刘禹九④的军队爆发了冲突,川边军从我们家乡节节败退。他们警告我们,赶快躲藏起来,因为我们与川边军有亲戚关系,一旦刘禹九的军队到来,我们一定会遭殃。我们于是匆忙躲到了山上,我心里反倒有几分庆幸,以为这样就能逃脱这门让我厌恶的婚事。可到了下午,趁着川边军已经退去、刘禹九的军队尚未到来的间隙,母亲却又派人来强迫我下山完婚——她觉得已经花了一大笔钱,无论如何也要勉强完成这场婚事。就这样,我在恐慌与不甘中,完成了这场让我极为不舒服的婚礼,我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命运支配的傀儡。​
一九二五年春天,母亲写信给我,让我放弃学业,到那位川边军的亲戚手下做事。我一万个不愿意,那时我还年轻,正是努力求学、增长见识的年纪——我进入中学才不过两年。可母亲却以此为由,不再寄钱给我,她说家里已经十分困难,希望我能借着这层关系,为她争口气,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她盼着我能混出个人样来。我没有办法,只能回家与母亲商量。母亲的想法是,我们兄弟俩,一个出去“做官”,一个留在家里帮她打理生意。可二弟不愿意留在家里,在我动身的前几天,他就偷偷跑了出去。等我到了那位亲戚的部队,才发现二弟已经先我一步抵达,在亲戚手下当了一名勤务兵,而我,则被安排当了一名候差,月薪十二元。​
不久之后,战争便爆发了。我们这支队伍从汉源⑤出发,一路打到大相岭⑥,在我家乡的城外,展开了一场血战。二弟一直跟在我身边,那位亲戚则在前线冲锋陷阵,看着年幼的弟弟卷入这场残酷的战争,我心里充满了痛苦与无奈。这场战争我们最终取得了胜利,我经过战场进城时,看见遍地都是尸体,景象凄惨无比,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那一次,我们一连攻占了十几个县,沿途牺牲的人不计其数。那时,成都的统治者是杨森⑦,川边军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而杨森当时正与联军作战。没过几个月,杨森战败,川边军也随之溃败,我们只能跟着队伍一路退到雅安⑧,最终被刘禹九的部队收编。​
川边军的整个队伍都属于哥老会系统,就连总司令、副司令,都是哥老会的“龙头”,所以在部队里做事,都必须加入哥老会。到了雅安后,经另一位亲戚介绍,我也加入了哥老会。可实际上,哥老会在军队里不过是有名无实,只是那些军阀用来统治地方的工具罢了,我并没有感受到哥老会带来的任何影响,只觉得这种形式十分无聊。​
在雅安的这段时间,刘禹九的队伍再次发起进攻,不久之后,川边军便被改编,隶属于刘禹九的部队,川边军也改称为西康军。我在那位亲戚手下担任书记和监印,月薪二十元。一方面,因为亲戚的关系;另一方面,因为职务的便利,我从身边那些男男女女的身上,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都看到了各种各样卑污龌龊、淫乱无耻的事情。他们之间互相倾轧、互相排挤、互相陷害,军阀们喜怒无常,动辄就刀兵相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冲突,而最终遭殃的,永远是无辜的老百姓。他们用拘捕、敲诈、毒刑等种种手段压迫民众、剥削民众,一个比一个凶狠,一批比一批毒辣。​
社会的混乱与残酷,让我心中充满了愤慨,也生出了一种虚无思想,只想逃避现实。除了偶尔玩弄诗词,我还受到了一些同事的影响,开始谈论佛道。那时,整个部队里,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抽鸦片烟,我也没能幸免,渐渐染上了烟瘾,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混混,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常常生病,虚无思想也愈发严重。有一位亲戚介绍我加入同善社,我便去了,可加入之后,又觉得毫无意义,终究还是半途而废。​
我十九岁那年,母亲跑到部队里,在那位亲戚面前为我活动,希望能给我谋一个禁烟委员的差事。在这个过程中,我又见识到了各种残酷的权力斗争,最终,我被任命为副委员,与一位参谋(他担任正委员)一起,前往天全⑨办理禁烟事宜。我那时什么都不懂,被任命时,不过是一个“傀儡”,到了天全,也依然是一个“傀儡”。所有的事情,都由那位正委员独断独行,他专横至极,到处去敲剥民众,还常常把老百姓抓来,吊起来毒打,美其名曰“鸭儿浮水”。而他则把我派到土匪最多的乡镇去巡查,在那里,我看到许多土匪背着枪,大摇大摆地到镇上来赶场,与普通老百姓混在一起,大家却都习以为常,这让我深刻感受到了这个社会的混乱与荒唐。​
我回到城里后,母亲也赶了过来,她说,听说那位正委员已经搜刮了不少钱财送回自己家,质问我为什么一分钱也没拿。她当即就和那位正委员吵了起来,我夹在中间,只觉得无比讨厌、无聊,还有深深的痛苦。我的身体本来就很差,经此一闹,彻底病倒了。母亲便从那位正委员那里强行夺得了几百元,运回了家里,而我,也下定决心离开那里,回到了副司令部。​
可没过一个月,战争又一次爆发了。那时,刘文辉⑩以国民革命军二十四军的名义,攻打国民革命军二十三军(也就是刘禹九的部队),我们被围困在城里好几天,最终还是战败了。我们一路奔逃了两天两晚,退到了我的家乡,部队也彻底瓦解了。我和那些败兵一路同行,一同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途经山区时,我们被土匪拦住,一部分枪支被缴,还有一些人被杀害。那些士兵已经很久没有领到军饷了,被改编时,他们要求发放军饷,他们的营长——也是我的一位亲戚——跑过去讲话,试图制止他们的骚动,可那些士兵气愤他吞没军饷,一枪打死了他,随后便上山当了土匪。​
从前,我一直无法彻底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去当土匪,直到那一刻,我才完全明白,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同情。所以,当我看到另一位表姐抱着那位营长的尸体大哭时,我心里毫无波澜,心如古井。那一刻,我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死亡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在战争爆发之前,我的二弟已经进入二十三军军官学校接受训练,部队改编后,他们也被编入了二十四军的军官学校。那位曾经提拔我的亲戚,也成了光杆司令,打算前往成都。我对家乡充满了愤恨,对家庭也早已厌倦,常常想着能跑得远一点,再也不要看到那些让我痛恨的人和事。于是,我便跟着那位亲戚,一同前往成都。可我那时已经无法远走高飞了,几年来,在那龌龊不堪的军队生活中,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泼,还染上了鸦片烟瘾,我开始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与腐败,痛恨自己变成了一个衰弱的病夫。​
我下定决心要振作起来,坚决戒掉鸦片,随后,我考进了二十四军创办的川康边政训练所。我明明知道那里有军事训练,会很辛苦,可我觉得,就算是累死,也比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要好——我需要的是能够远走高飞的力量,否则,倒不如一死了之。​
这个训练所对我的影响极大。它不仅有严格的军事训练,让我的身体一天天强健起来,更让我接触到了许多前所未闻的新东西。我童年时代读的都是私塾,学的都是经书;后来虽然读了两年中学,但除了英文、算数之外,也大多是经书之类的内容。可在这个训练所里,我第一次接触到了各种新的学科,比如政治学、经济学、帝国主义、三民主义等等。那些教员中,有些是国家主义派,有些是国民党,但那时的我,听到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它让我明白,这个社会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还存在着帝国主义的侵略,存在着国家与民族的存亡问题。​
在那些教员中,有几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位教政治学的教员,大概是国民党左派,在讲课的时候,常常会用反语来讽刺国民党的清党运动(虽然那时我还完全不懂清党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一位教财政学的教员,即便吐了血,也依然坚持上课,这让我十分感动。而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训练所的副所长刘伯量,他没有一点官架子,对学生的态度十分温和,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有一次,一个学生因为妻子生孩子,晚上翻墙出去,被队长查了出来,大家都以为这个学生一定会被狠狠打一顿,然后开除,那位队长也坚决主张这样做。可没想到,刘伯量副所长来处理这件事时,只处罚了那个学生几个手心,还安慰他,说已经派人给他的妻子送了鸡蛋过去。这件事,让全体学生都深受感动。​
总之,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让我觉得,这个社会并不像我过去所了解的那样,完全是一片黑暗。在同学中,我还第一次发现了新的文学书籍,比如郭沫若的《洪水》,还有张资平等人的小说。我对新文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觉得人心中的不满与不平,都可以通过文字表达出来,于是,我生出了想要写作的欲望。​
快毕业的时候,我忽然听说,成都的三军长枪毙了十五个从成都各中学抓来的学生,这是因为发生了打死校长杨廷铨的案件。我的同学大多是从各中学投考来的,他们清楚那些被枪毙的学生的底细,于是纷纷议论,说那些学生都是干革命的。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这个社会上,还有一些秘密的活动家,在为了改变这个黑暗的世界而努力。这一切,都感染了我,渐渐改变了我过去的虚无思想,让我也想为这个社会,干一番真正有意义的事业。​
身体渐渐强健,精神也重新振作起来,我们学校的口号是:“不怕挨冷!”“不怕挨饿!”“到边地去!”半年之后,我顺利毕业,被派到了西康的打箭炉⑪(也就是现在的康定),在西康政务委员会担任服务员,月薪大约二十四元。我下定决心,要在那里好好干一番事业,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与期望。​
我们这次被派到打箭炉的,有好几位同学,而在西康政务委员会里的委员,大多是我们训练所的老师。我一到康定,就被派去担任泸定县化林坪新路工程的督察员,月薪依然是二十四元。这条路,是从化林坪通往荥经的,每次巡视,我都和民工们一起住在雪山上,那时的我,真心觉得,自己是在为了一项有意义的事业而努力。可实际上,工程处里的人在搞什么鬼,我一点也不知道,那时的我,太过幼稚,太过单纯。​
每次巡视回来,我就住在泸定县政府。那时,泸定县长和化林坪分县长之间的矛盾正愈演愈烈,那位泸定县长利用了我的单纯,在我们一同去巡视的时候,他发动了一些人,告发化林坪分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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