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颂
作者：方仲贤
游戏积分：0 防御：无破坏：无 阅读：23发表时间：2026-03-10 08:25:49
清晨推开门，一种清冽的、带着甜味的空气，便毫无预兆地、满满地扑了个满怀。这不是惯常的那种空气，它仿佛被滤过，被冰镇过，又被熹微的晨光微微焙暖了边缘，吸进去，一股子透心的明净直灌丹田，将肺腑里积存的浊气涤荡一空。是的，雪停了。世界在一夜缟素之后，我的心正被一双无形而温柔的大手捧着，那双温柔滚烫的手轻轻地、缓缓地松开。我的骨头里是硬的，正如当年我对李强说的“四面荷花三面柳”的韧；我走出门,风雪一同刮来,而这一场雪，瞬间给我披上了一件宽大柔软的素袍，暂时藏起了那些棱角，只留下圆润的、安宁的轮廓。
"阿强"我大声叫着
我抬头一看,是李强,她凭她本事为大凉山民族文化,作出优异成绩考调四川省歌舞剧院不到几年又上升任了院党委书记兼院长,"后来又停职下海办企业,我知道你会来,所以......"
"所以你就....."他一下挽着我,把玉蓝色披肩搭在我肩上.同我踏着尚未完全清扫、沙沙作响的雪屑，走向青羊宫。路上已有早行的人了，好几个穿着汉服外面裹在厚厚的羽绒服的美女在拍抖音，她们脱下羽绒服,像一个个美丽的、移动的彩点，呀!真是一袭汉家衣裳,是行走的诗篇.在衣袂翻飞间,唤醒沉醉千年的风华.她们虽轻柔娇嫩,但那肌骨同我一样,全身勾勒出一个民族优雅而坚韧的精神轮廓,她们随着放在旁边音响边舞边唱,使我陶醉其间,她们让我在这古典美学和现代的脉搏中,重新找到了呼吸的节奏.在无垠的如白纸的雪地上落下鲜活的痕迹。一个领舞的女生,走到我面前笑盈盈地说:"阿珍今天你也同李总,来拍抖音.?".一串笑声,我脸红了.姑娘们的说笑声，也因了这空气的澄澈，变得格外清脆，仿佛玻璃珠子落在玉盘里，溜溜地转着，传得老远，却并不搅扰这片宁静，反像是静寂本身生出的、有温度的脉搏。
可站在一旁的梦雪一见李强挽着我,脸一下变得苍白,像风一样跑开了.......
那是在北京舞蹈学院,大二那年认识了李强,他不仅嗓子甜润,而且舞跳得非常好.在那年参加全国少数民族汇演中咱俩认识了,记得那天下午御装完时,他把我约到这圆明园昆明湖边.那是一个美丽的夏天.他高大的身姿从湖边疏朗的枝桠间全然显露时，穿着洁白衬衣,大大的漆黑眼睛似一汪清水.淹没了我,我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哪里是一汪水？分明是一整块“活”过来的、无比温润的蓝宝石呀，是被哪位神祇不经意地遗落在这西湖边上了。看，它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在这西湖,一瞬间,他吸纳了所有天光的精髓，又将自己沉淀了千百年的幽深，以一种惊人的安静，反哺给整个世界。这蓝，不是晴空那种张扬的、辽远的蔚蓝，而是一种内敛的、蕴藉的碧蓝，仿佛沁了亿万斯年的月光与魂，厚厚地、盈盈地凝成了这一泊。湖面平滑如砥，将远处错落的亭台楼阁、近处虬曲的老柳枝桠，一丝不苟地倒映下来，真与幻，上与下，如此对称，如此完满。偶尔，这时一只画舫游船徐徐驶过，在平滑的蓝宝石上犁开一道柔和的波痕，梦雪揭下那雪白的遮阳帽,又取下墨镜大声叫着"阿强,阿强!"这时湖上层层涟漪一下推开，将水中静谧的云天楼树摇成一片朦胧而流动的光影。我正侧过上头叫李强,可他.......不过顷刻，水面便又渐渐收敛，恢复那明镜般的澄澈，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只将那蓝天、白云、密密的柳枝与静立的亭台，温柔地拥入怀中。
我看着李强同梦雪远去的身影,长叹了口气.
记得学校毕业晚会那晚,梦雪问"阿强毕业后准备到哪?"两眼紧盯住我.我把目光收回，走在近岸处。那一片夏日曾“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此刻全然是另一番气象。荷叶早已凋残，褪尽了青春的颜色，只留下一杆杆倔强的、铁锈色或深褐色的荷茎，如削瘦的筋骨，依旧破水而出，没有了相互倚靠，孑然苦立。那茎的顶端，顶着一小撮、一小团的残枝，像开错了季节的、最素净的花。只要在这夏日疾风刮过，她会颤着，可却绝不折腰。不远处，枯黄的芦苇挤挤挨挨，连成一片萧瑟而温暖的浅滩。风稍大些，便听见一片绵密的声响，那是他飘过这干枯的苇叶发出的，“悉悉索索”，“哗哗唰唰”，哀叹声，我知道,李强他......
梦雪挽着李强边走边谈:"阿强,我给我爸说了要你回成都,他会通过关系把你安在宣传部门任职."李强对她说:"梦雪,你知道我不想从政,再说我这性格不适合做官,我想去大凉山,把那儿民族文化发扬光大!""她冷冷一笑说:"与其说是把那彝族文化发扬光大,不如说想与阿珍......"说到这儿,我心不由"咔噔".我一个儿冲到了“藕神祠”。静默地坐在腊梅树前，飞檐上的灰尘掉到我头上，露出底下黛青的瓦，显得古意沉沉。祠前一株老柳，枝条披拂，一半沐在金光里，一半还藏在清冷的荫翳中。它笑盈盈地看着我,长长的柳枝扶在我肩上,我差点大哭起来.
就在大学毕业时,我同李强吵了架到了大凉山,那是一个冬天.我租了间小屋,一边在街头演唱挣钱,记得那天我去家里小屋时,.我走进卧室,这时，一缕极幽微、极清冷的香气，仿佛认得我似的，悄然钻入鼻息。循着香，我的手便不由得在阿抽斗,小包内找到一叠厚厚的从未打开过的李强写给我的信。这一封封信,如刀,似箭,直剌心窝.
李强知道后追到西昌一家大酒店音乐吧找到我.
"阿珍,你怎么堂堂一个北舞高材生女子窜到这下三流酒吧卖唱.我"砰"一声关了门熬了好几个寒冬吃不饱睡不好的我那天好像又觉得李强的亲切话语像阳光渐渐有了力度，像一把无形的、金色的笤帚，开始细细地清扫起我梦中这个幻想世界。加之找不到阿珍.给她那么多信,她却不回,此刻我像高处的残缺屋瓦、树梢顶的积雪，已受不住这暖融融的撩拨，酥软了身子。于是，我同李强上了火车,当火车隆隆起动时,我又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这场雪的离去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密密的“簌簌”声，仿佛我同李强在我屋外种下腊梅时我俩立下誓言的悄悄声,这声音如像春蚕在啮食桑叶，又像无数精灵在贴着耳朵说悄然的告别辞。接着，又听见老柳树的话语,断断续续，叮叮咚咚，在这火车轨道上，敲打出清越的、不成调的乐章。一下,一只冰冷的手像雪水一滴冰凉钻进我后颈，我心一颤，李强一把把我紧抱在她的怀中,又将我那份醺然的醉意惊散了几分，让我重又清醒地意识到自身的存在，与这天地大美相对的存在,.......。
李强把我领进他家里.
"爸,这就是常与你提起的阿珍,我校的高材生,她不但会编舞,跳舞,尤其在民族舞蹈方面他在舞台上,每一个回眸,都是对彝民族大地深情的诉说,她身姿如山鹰,舞步似水,倒映着民族的血脉.."我知道那年全省少数民族舞蹈比赛,他的"披毡舞跳得很好,她以披毡为道具,模仿鹰,充分体现了彝族对自然力量的崇拜".李强父亲长长叹了口气说.
"爸,我知道你在凉山文工团工作过.而且也是团里台柱子."我在一旁同李强认真听他爸讲."二十多年了.那时我刚二十一岁,在团里认识了阿依,她是彝族姑娘,我俩常同台表演,逐渐产生感情,说到这儿,李强父亲两眼含泪就此嘎住.从椅上站起来用
手拍了拍李强和我肩说:"你们慢慢聊,市上有个重要会议."一侧身走出家门.
.风起来了，是雪后特有的那种清冽的风，此刻却挟裹着腊梅那挥之不去的甜香。这风，也送来了清越的鸣声。阿珍抬头望去，一只不知名的水鸟从邛海飞来，羽翼在逆光中近乎透明，正贴着如镜的湖面低低掠过，翅尖偶尔点破那完整的蓝。旋即，它们又奋力振翅，盘旋着升入高空，身影越来越小，化作湛蓝天幕上几个移动的墨点，那“呀——呀——”的叫声，辽远而苍茫，从云端洒落下来又飞到我家后院腊梅树上。
我立于身旁香气袭人的腊梅下,我没哭,我已经没泪了。就在这凝神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搭在我肩上"阿珍别幻想了,汉人不同我们,他们不像山鹰坚定,他们忘恩负义,反目为仇!"一片小小的涟漪在眼前晕开，继而是一片、十片、百片——那群精灵般的䴙鷉，再次如约而至。阿珍侧过头叫了声"阿哥.远处，超然楼巍然默立，厚重、高大、遥远；眼前，䴙鷉们轻盈、细小、切近。这空中的苍鸣，水面的欢语，楼的静默，梅的暗香，竟将这巨大的空寂，填充得层次分明，生气盎然。
当阿木约布抱着我站在腊梅树前,眼前又浮现出李强的身影.赶也赶不走.
我同阿木约布的目光相碰，我又侧过身子,阿木约布是我们悬崖村的情歌王子,他高大魁武,像大凉山山鹰,勇敢坚定,他的歌声如带着砂纸打磨过的质感,粗糙里透出暖意,轻易穿过人的心房,掠过湖面，落在那些邛海边默默劳作的身影上。他们穿着鲜亮色的工装，执着长长的竹帚，正一下一下，将小径上的积雪推向两旁。扫帚刮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我突然从人堆里看见一双熟悉而明亮的那双眼睛.我真想跑过去,可又迈不开步子.......
我沿着湖畔，彳亍而行，阿木约布边走边给与我拍。"阿珍,我闻到了你身上浸透了那腊梅的香气,好香啊,"阿木约布深深地吸着,他希望这腊梅香能熏他一辈子。阿木约布看着我.抬头回望那一片愈加深邃的蓝天，它收纳了整整一天的天光云影，收纳了雪的离别与风的絮语，收纳了残荷的风骨与芦苇的私语，收纳了飞鸟的苍鸣与䴙鷉的欢闹，也收纳了画舫过后复归宁静的悠然余韵，收纳了梅的清绝与浓烈，最终，也好像收纳了他整整这些年对我悠长的相思......
在市委宣传部会议室,李强讲着中国传统民族优秀文化,来自全市各县的文化旅游局长认真倾听.李强的讲话仿佛一场无言的哲学课。 深动感人,拟人拟物,还将那残荷，褪尽铅华，只余铮铮铁骨，顶着一团未化的雪，像举着生命的宣言。它不给予芬芳，却给予风骨；它在衰败中完成形式的尊严，静默地言说“存在”本身即是价值。那藕神祠前的虎皮猫，将整个身心的信赖，全然交付给一片阳光、一方土地。它无求于外物，却在无心的舒展中，给予了过客一份关于“自在”的生动诠释。它仿佛在说：快乐并非占有风景，而是成为风景的一部分，安然于此刻的馈赠"。
讲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李强如不是你爸,你会有今天吗?现让我你知道,当今社会与其自身拼命奋斗不如当权者伸手拉一把,你现身价比我还高属县级,而我却还是副科.而且还在穷山峡谷"当我走进李强办公室见他摆在窗台的那两树梅花突然有一种，是“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东方写意，含蓄、矜持，等待着一场心灵的邂逅感觉.我知道李强还想着我,可现实已经......；
国庆节,梦雪正式向李强提出结婚.
"不忙,我的雪儿小姐,等这次开完全省首届旅游发展大会才办也不迟".
"我知道你就是想推.梦雪噘起嘴搂着李强说.
"此次首届旅发大会是重中之重,必须办好,办出特色,办出成绩,办出......"
李强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梦雪双手扑打李强"你真坏!"
我在邛海边教一群姑娘跳着自己编排的舞蹈<<上春山>>.一下围来一群人.
我从人堆里突然发现那双又恨又难以忘却的眼睛.
一天，李强接到市领导下达的艰巨任务，要他把《茶马古道》小说改骗成舞剧《茶包》，他熬更受夜按上级指示赶在国庆去北京汇演，九月初就脱稿抓紧排练。
市文旅局排练厅里，他亲自指导与我排到深夜，那晚他特地约我去宽窄巷吃霄夜，被我推辞了，因我怕这样会陷得更深,明知他早迟会离开这儿,再说梦雪是大富人家小姐,而我只是彝家穷女子,至今我心中伤痛未愈，由此，我每天除了工作参加这次汇演与李强接近，其余时间相遇一笑，避而远之。
晚上我睡不着,我又想起李强, 那年十一月乡下杀年猪,他到了昭觉县"悬崖村我家里,吃饭时阿妈不断把瘐肉挟到他碗里.晚上,又见我正在为他编织毛衣，他一见到毛衣高兴得滚出热泪，我对他说：“天气凉了，这毛衣就只有两只袖未织完。”趁这几天学校放假，我给你赶织完后穿上"。我又对他说北京冷,注意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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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0 10: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