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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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
今天是元宵节。
晚上煮了黑芝麻馅的汤圆，咬开糯软的皮，甜暖的流心便缓缓淌出，是熟悉的、属于这个节日的滋味。

新闻说今夜有月全食。饭后，心里怀着一点安静的期待，想去看看“天狗”如何吞下那轮圆满。

到了空地上，才发现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更别说月亮了。我站了片刻，又沿路走了一段，换了几个开阔处仰望——依旧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柔软的黑暗。

天狗今夜，想必是扑了个空。我想。

七点，八点，八点半……我不时抬头，明知无望，却还存着一丝侥幸。时间在等待里变得粘稠而缓慢。快九点时，终于决定折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零星的爆竹响。

噼—啪——，疏疏落落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像除夕夜的连绵鼎沸，倒像谁在心不在焉地叩着门。循声望去，前方空地上，有几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处。走近些，才看清是几个孩子，正围着地上一小堆烟花爆竹，既怕又兴奋地准备燃放。

我刚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便擦亮了火。“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银亮的细线便“啾”地挣脱地面，笔直地窜向漆黑的夜空。

它抵达某个看不见的高度，然后——“啪”！骤然绽开一团饱满的金色光芒，无数光粒向四周迸射，又拖着细碎的光尾缓缓垂落，真像一场倏忽而至、又倏忽而逝的流星雨。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一个戴棒球帽的小个子，甚至跳着鼓起掌来。

紧接着，又一朵红色的花火窜起，带着清亮的哨音，在最高点“嘭”地舒展开来，将底下仰着的小脸都映得明明暗暗。

我便在一旁静静看着。烟花并不密集，好一会儿才有一朵升空，在无星无月的夜幕上，留下短促而灿烂的印记。月全食虽没看到的失望却因这几簇偶然的光、几声孩童纯粹的笑闹，忽然变得暖和而生动起来。

天狗吞月虽没看到。可眼前这几朵笨拙而热切的花火，却填补了这个遗憾。

转身回家，零星的“噼啪”声还在身后隐约跟着，像这个夜晚轻盈的、渐行渐远的尾音。

丙午马年的春节，就在这流云的遮掩下，在这花火的明灭间，安静地、完整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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