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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调元论(四)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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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8 22: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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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袁竹,中国四川德阳人,作家、画家、文艺评论家,逍遥画派创始人。代表作有《中国当代名家 —— 袁竹》大红袍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美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选》活页教材(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破茧逐光》(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以及长篇论著《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贾平凹论》《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格非论》《徐则臣论》《张俊彪论》等。他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逾 1200 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精神文明报》等各大媒体平台。歌词《石榴红》获金奖。长篇小说《东升》《平遥世家》《地火长歌》等于 “中国作家网” 长篇连载栏目连载;《黄土的呼唤》《三星堆:青铜恋歌》等三十余部长篇小说于 “起点中文网” 发布;《问道》《四川》《记忆编码》《大道至简》《九根十三钗》《画骨戏恩仇》等二十多部长篇小说于 “纵横中文网” 连载;《三星堆之缘》《戍光志愿雄赳赳》等三部长篇小说于 “晋江文学城” 发布。《一代宗师黄宾虹》《大文豪鲁迅》《艺术大师新凤霞》等长篇有声作品于 “喜马拉雅” 平台上线。此外,《阿来:以藏族文学构建宏伟文学宇宙》《贾平凹作品选:当代文学灵魂的多面映照》等四十余篇文学评论被中国作家网收录转载,其中 “中国作家网 2024 年度十大文学好书” 系列评论引发广泛关注。长篇文学评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宏伟史诗 —— 评张俊彪〈玄幻三部曲〉》发表于《华文月刊》2025 年第 11 期。2026 年 1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铁凝论》《贾平凹论》,以及《罗伟章〈谁在敲门〉与当代中国的微观史诗》;同月,“作家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2026 年 2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徐则臣论》《莫言论》《巴金论》等。长篇文学评论《穿越现实的梦幻之旅 —— 评张俊彪英文小说〈现实与梦幻〉》发表于《华文月刊》2026 年第 2 期;长篇文学评论《从张俊彪的长篇小说英文版〈现实与梦幻〉:探寻东方文学的世界共鸣》发表于《华人文学》2026 年第 2 期。2026 年 3 月,《华文月刊》开始连载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
李调元论(四)
袁竹著
(接上期)
第一章 李调元的生平事迹与学术历程——儒道相济,知行合一第四节 归隐·文脉传薪儒者担道,道者顺天
乾隆四十七年末,李调元自贬谪归途踏回罗江故土,尘埃落定,心境澄明。彼时的他,已非昔日热衷仕途、志在兼济的朝堂儒臣,亦非身陷困厄、砥砺心性的贬谪之士——经狱底守道的气节锤炼,经万里体道的胸襟滋养,经乡关践道的躬身践行,他已然蜕变为心藏丘壑、肩担文脉的通儒大师。这场归隐,不是消极避世的退缩,不是功成身退的闲适,而是儒道合璧的终极践行,是“穷则独善其身”的坚守,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担当,更是“文以载道、薪火相传”的使命奔赴。
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此语道尽儒者修身传薪之径;老子曰:“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此语彰显道者顺天应物之智。李调元的归隐岁月,正是将这两种智慧熔铸一体:以儒家之担当,承蜀学之文脉,育天下之英才,践“士以传薪为任”的初心;以老庄之通达,顺自然之节律,安身心之居所,养“致虚极、守静笃”的澄明。
此前之贬谪,是“破”——破去仕途执念,破去世俗浮华,破去人格桎梏;此际之归隐,是“立”——立起文脉使命,立起学术标杆,立起儒道共生的人格典范。他以醒园为栖心之所,以万卷楼为传脉之基,以《函海》为铸魂之作,以讲学为续火之途,在山水之间安顿身心,在笔墨之中传承斯文,在教化之中延续道统,将个人的人生境遇,升华为蜀学复兴的历史功绩,将一生的儒道修行,沉淀为后世读书人的精神范本。
本节以“醒园栖心·道合自然”“万卷筑楼·儒担斯文”“《函海》铸魂·通儒立学”“艺苑深耕·雅俗并蓄”“授徒讲学·薪火相传”“归而不寂·千古留名”六层递进,深述李调元归隐岁月的生命实践与学术成就,笔墨追配第三节之格调,义理贯通儒道之精髓,细节贴合其生平史实,力求达至“文辞典雅、哲思深刻、事迹生动、脉络清晰”的书稿水准,完整呈现其“归隐非避世,传薪即担当”的通儒境界,与第三节“贬谪·心魂淬炼”无缝衔接,共同构成李调元生平与学术历程的核心篇章。
一、醒园栖心:道法自然,静以复命
李调元归蜀之后,首要之事,便是扩修父亲李化楠遗留的醒园。这座坐落于罗江纹江之畔的园林,初建时便秉持“顺势而为、不违自然”的理念,经李调元悉心打理与扩建,更成了他践行老庄自然观、涵养儒家心性的精神家园。醒园之名,意蕴深远:“醒”者,既指历经贬谪后的幡然醒悟,破去仕途迷障,明了人生真谛;亦指醒心明志,坚守斯文使命,不被世俗尘嚣所扰;更指醒察大道,融儒道之智,在日用常行中体悟圣贤之道。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十字箴言,是李调元扩修醒园的核心准则,更是他归隐生活的行为纲领。他不效江南园林的刻意雕琢,不仿皇家苑囿的奢华铺张,而是顺应罗江的山水走势,保留自然的本真肌理,让醒园与周边的山川、溪流、田野融为一体,形成“园在山中,山在园中,人在景中,景在心中”的至高境界。园中之景,皆循自然之理:溪流引纹江活水,蜿蜒曲折,不刻意改道,不强行筑坝,叮咚之声如自然乐章;草木任其生长,松柏苍劲,梅兰清雅,竹菊高洁,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违天时,不逆物性;亭台池榭依山而建,临溪而筑,不加粉饰,不事雕琢,与草木共生,与山水相映,尽显“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的老庄智慧。
李调元在醒园中的生活,简约而充实,平淡而深邃,完美诠释了儒道合一的日用之道。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伴着林间鸟鸣起身,褪去尘俗杂念,步入园中漫步。他沿溪流而行,看草叶上的朝露晶莹剔透,体悟“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的庄生妙语——大道无处不在,不在高远玄虚,而在自然万物的细微之处;他驻足亭台,看天边云卷云舒,听山间风过林梢,感悟“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豁达,这既是老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通达,亦是儒家“君子坦荡荡”的从容。
白日里,他的生活分为三事:耕读、著述、济民。他在园中开辟了一方菜园,亲自耕种,躬身劳作,体验农耕之乐。他遵循自然节律,春种秋收,不施苛法,不催生长,让蔬菜瓜果自然成熟,品尝最本真的滋味。这种农耕生活,并非刻意标榜“隐士之风”,而是践行老庄“返璞归真”的理念——摆脱官场的繁文缛节,褪去高官的身份光环,回归布衣本色,在劳作中体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的道理,在耕耘中涵养“顺应自然、不妄作为”的心境。同时,这也是儒家“修身齐家”的实践:亲自劳作,不避辛劳,是对“勤”的践行;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是对“俭”的坚守;以农耕之苦,体百姓之艰,是对“仁”的体悟。孟子曰:“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贬谪的苦难已让他动心忍性,而归隐后的农耕劳作,则让他进一步褪去浮躁,沉淀心性,让儒道之智融入血脉,化为日用。
劳作之余,他便步入万卷楼,潜心读书、著述。书房之内,典籍满架,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墨韵。他每日读书不辍,精读《论语》《孟子》,重温孔孟之教,坚守儒家担当;研读《老子》《庄子》,体悟老庄之智,涵养豁达胸襟;涉猎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戏曲方技,拓宽学术视野,夯实治学根基。他读书不盲从、不迷信,秉持儒家“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治学态度,又融入老庄“顺其自然、不穿凿附会”的治学心境,既重实证,又不废义理,既求严谨,又贵通达。读书之余,他便挥毫著述,将自己的所思所悟、学术研究、人生感悟,一一融入笔墨之中,字字珠玑,句句含理,既有儒家的担当情怀,又有老庄的澄澈智慧。
傍晚时分,他常与亲友、门生在园中闲坐,煮茶论道,谈经论史,或赋诗填词,或探讨学术。他们不谈官场纷争,不谈名利得失,只论圣贤之道,只谈自然之理,只享山水之乐。李调元待人温和,不摆名士派头,不逞口舌之快,与农夫田父交谈,亦温恭有礼;与门生弟子论学,亦循循善诱。这种平淡宁静的交往,正是老庄“和光同尘”的生动践行,也是儒家“温良恭俭让”的具体体现。他曾在《醒园记》中写道:“醒园者,醒心也。心醒,则道明;道明,则行正;行正,则功成。非为避世,非为逃名,为守斯文,为传薪火也。” 这段话,道尽了他归隐醒园的初心——醒园不是避世之所,而是栖心之地;不是享乐之乡,而是传薪之基。
李调元在醒园的生活,看似闲逸,实则蕴含着深厚的儒道智慧与担当精神。老庄之“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不妄为、不矫揉、不逆自然,在顺应自然中实现更大的作为;儒家之“有为”,不是急功近利、好大喜功,而是立足本心、坚守使命,在躬身践行中实现人生价值。他以醒园为载体,将老庄的自然观与儒家的修身观完美融合,在山水之间安顿身心,在平淡生活中涵养心性,在躬身劳作中体悟大道,为后续的藏书、著述、讲学、传薪,奠定了坚实的精神基础与心境根基。
更难得的是,李调元的醒园,从不闭门自守,而是向乡邻、向门生、向文人雅士敞开。乡邻有困苦,他便在园中接待,倾听诉求,尽力相助;门生有疑问,他便在园中讲学,答疑解惑,传授学问;文人雅士来访,他便在园中相聚,煮茶论道,切磋学术。醒园之上,既有自然之美,又有人文之气;既有个人之闲,又有济世之责;既有老庄之闲逸,又有儒家之担当。这里,是他个人的精神家园,更是蜀地文人的聚集地,是文脉传承的重要场所,是儒道共生的鲜活范本。
二、万卷筑楼:儒担斯文,守藏传脉
李调元自幼受父亲李化楠的熏陶,嗜书如命,藏书成癖。其父李化楠一生清廉,工吟咏、喜藏书,任浙江余姚、秀水知县期间,深知蜀地典籍因明末兵燹而散佚殆尽,便“以川中书少,多购诸江浙,航来于家贮之”,在醒园旁修建藏书楼“万卷楼”,为李家藏书奠定了基础。李调元承袭父志,自年少时便开始搜集典籍,入仕之后,无论任职何地,始终不忘藏书之事,每到一处,便寻访当地书坊、藏书家,搜集稀见典籍,抄录孤本珍本。贬谪归乡之后,他更是将藏书、护书、校书、传书,作为自己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倾尽家资,扩建万卷楼,广收天下典籍,力求为蜀学复兴、为文脉传承,筑牢根基。
儒家曰:“文以载道”“士志于道”。在李调元看来,典籍是道统的载体,是文脉的根基,是圣贤之道的传承媒介。没有典籍,道统便无寄身之所;没有文献,文脉便会断绝。乾嘉之际,蜀地历经明末战乱与清初动荡,文脉凋零,典籍散佚,不少蜀地先贤的著述,或毁于战火,或流于他乡,或湮没于尘埃,这让身为蜀人、身为儒者的李调元痛心不已。他深知,蜀地自古文脉昌盛,汉有司马相如、扬雄,唐有李白、陈子昂,宋有三苏父子,明有杨慎,皆是彪炳史册的文化巨匠,他们的著述,是蜀学的精髓,是中华文脉的重要组成部分。若任由这些典籍散佚,不仅是蜀学的损失,更是中华文脉的损失。于是,他立下誓言:“吾蜀文脉,不可断绝;先贤遗著,不可湮没。吾当以一生之力,广搜典籍,守藏传脉,为蜀学复兴,尽绵薄之力。” 这份誓言,是儒家“士不可不弘毅”的担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使命践行,更是他归隐之后,最重要的人生追求。
为了搜集典籍,李调元不惜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足迹遍布蜀地各州府,延伸至江浙、京城、湖广等地。他的搜集,不避寒暑,不惧艰辛,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无论代价多么巨大,只要有稀见典籍的消息,他都会全力以赴,力求将其搜集到手。他搜集典籍的范围,极为广泛,涵盖经、史、子、集四部,无所不包:经部,囊括《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等儒家经典,以及历代经学注疏,力求完整呈现儒家道统的传承脉络;史部,收录正史、野史、方志、杂史,尤其是蜀地方志,详细记载蜀地的历史、地理、风俗、人物,为研究蜀地历史文化提供详实依据;子部,涵盖道家、法家、墨家、兵家、农家、医家等诸子百家著述,兼收并蓄,不存门户之见,体现通儒的学术胸襟;集部,收录历代诗词歌赋、散文、戏曲、小说,尤其是蜀地先贤的文集,重点搜集杨慎、司马相如、扬雄、三苏父子等大家的著述,力求将蜀地文人的心血结晶完整保存。
在所有搜集的典籍中,李调元最为重视的,便是明代蜀学集大成者杨慎的著述。杨慎一生著述宏富,多达百余种,涵盖经史、诗文、戏曲、考据等多个领域,思想深刻,学术精湛,是蜀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但因杨慎晚年遭贬谪,其著述多散佚民间,流传不广,不少孤本、珍本面临湮没的危险。李调元深知杨慎著述的学术价值与文化意义,便花费十余年时间,四处寻访杨慎的著述,从江浙书坊、民间藏书家手中,抄录、购买杨慎的散佚著作,逐一校勘、整理,力求还原杨慎著述的原貌。他曾说:“升庵(杨慎字)先生,吾蜀之圣人也。其著述宏富,思想精深,承蜀学之精髓,开后世之学风。吾若不能将其著述搜集整理,传之后世,便是愧对先贤,愧对蜀地百姓,愧对斯文。” 这份执着,正是儒家“敬先贤、传斯文”的担当,也是他通儒胸襟的生动体现。
为了更好地保存这些典籍,李调元斥巨资扩建了父亲遗留的万卷楼。扩建后的万卷楼,规模宏大,气势恢宏,分为上、中、下三层,每层皆有专门的藏书区域,按照经、史、子、集四部,对典籍进行分类、整理、存放。他亲自制定藏书管理制度,安排专人负责典籍的整理、修缮、保管,定期对典籍进行晾晒、防虫、防潮,防止典籍损坏、丢失。他还在万卷楼中设置了读书室,摆放桌椅,供自己、门生、亲友读书、研学,让万卷楼不仅成为藏书之地,更成为研学之地、传薪之地。据记载,扩建后的万卷楼,藏书多达十万卷,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戏曲小说、医卜星相、饮食技艺等多个领域,是当时蜀地最大的藏书楼,也是全国闻名的私人藏书楼之一,与宁波范氏天一阁、杭州卢氏抱经堂齐名,成为乾嘉时期重要的文化地标。
李调元的藏书,不仅注重数量,更注重质量;不仅注重收藏,更注重校勘与整理。他深知,搜集而来的典籍,不少因年代久远、流传广泛,存在字句讹误、篇章残缺、版本混乱等问题,若不加以校勘、整理,不仅无法发挥其学术价值,反而会误导后学。于是,他以儒家“求真务实”的治学态度,以老庄“顺其自然、不穿凿附会”的治学心境,潜心校勘典籍,逐一辨析版本异同,纠正字句讹误,补充篇章残缺,力求让每一部典籍都完整、准确、可靠。
在校勘过程中,李调元秉持“多闻阙疑,慎言其余”的原则,不盲从旧说,不主观臆断,每一个校改,都有充分的文献依据;每一处辨析,都有详实的论证。他广泛参考不同版本,对比分析,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力求还原典籍的原貌。例如,他在校勘杨慎的《升庵集》时,搜集了当时流传的十几种版本,逐一比对,纠正了大量字句讹误,补充了散佚的篇章,最终整理出最完整、最准确的版本,为后世研究杨慎学术,提供了宝贵的文献依据。同时,他在校勘典籍时,也融入了自己的学术思考,结合儒道哲思,对典籍中的义理进行阐释,让典籍的学术价值与思想价值得到进一步彰显。
李调元的藏书,并非私人占有,而是为了传承文脉、造福后学。他开放万卷楼,允许乡邻、门生、文人雅士前来借阅、抄录,不设门槛,不加限制。他常对门生说:“书非私有之物,乃天下之公器也。藏书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传承;校书不是为了扬名,而是为了后学。唯有让更多人读到这些典籍,才能让圣贤之道绵延不绝,才能让蜀学文脉永续相传。” 这种“公而忘私、传薪济世”的精神,正是儒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仁心体现,也是他通儒境界的生动彰显。
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李调元不与世人争官位之雄、名利之盛,而甘为天下典籍之溪,容纳百川,护持文脉;不追求世俗的繁华与荣耀,而专注于藏书、校书、传书,复归于学术的本真、斯文的纯粹。看似退守,实为大担当;看似静默,实为大事业。他以万卷楼为根基,以十万卷典籍为载体,为蜀学复兴筑牢了文献基础,为中华文脉传承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后世藏书家树立了典范。
遗憾的是,嘉庆初年,李调元去世后,万卷楼遭人纵火,十万卷典籍大多化为灰烬,仅少数典籍得以留存。这场大火,不仅是李调元个人的损失,更是蜀学的损失,是中华文脉的损失。但即便如此,李调元藏书、护书、传书的精神,却永远流传下来,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蜀地文人。后世蜀地藏书家,多以李调元为榜样,广搜典籍,守藏传脉,延续蜀学文脉,这正是李调元藏书使命的延续,也是他儒道担当的永恒回响。
三、《函海》铸魂:通儒立学,兼收并蓄
如果说,万卷楼是李调元传承文脉的物质载体,那么,《函海》的编纂,便是他传承文脉、振兴蜀学的精神丰碑。《函海》是李调元一生最宏大、最具影响力的学术工程,这部巨著的编纂,始于他贬谪归乡之后,历经十余年艰辛,耗尽他毕生心血,最终辑录、校勘、汇编蜀中古籍与前代文献共一百七十余种,一千余卷,涵盖经史、诸子、诗文、戏曲、方技、杂著等多个领域,是乾嘉时期蜀学研究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中国学术史上一部具有重要意义的典籍汇编。
《函海》的编纂,源于李调元“振兴蜀学、传承文脉”的初心,也源于他儒道合一的学术思想。乾嘉之际,学术界盛行考据之风,汉学大兴,学者们专注于典籍校勘、文字训诂,力求实证,却往往陷入繁琐考据的泥潭,失之通达;而宋学余脉,则专注于义理思辨,空谈心性,却疏于实证,显得空疏无用。李调元以通儒的胸襟,跳出汉宋之争的门户之见,秉持“兼收并蓄、求真务实、通达明理”的治学理念,既坚守汉学的严谨考据,又继承宋学的义理思辨,更融入老庄的自然通达,力求做到“考据与义理结合,实证与哲思共生,汉宋与蜀学相融”,打破当时学界的局限,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学术之路。
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李调元深会此意,他编纂《函海》,并非刻意创作新说,而是以“述”为“作”,通过辑佚、校勘、汇编,将散佚的典籍整理成册,将蜀地先贤的学术成果传承下来,让“古之道”得以延续,让“蜀之学”得以彰显。他在《函海·序》中写道:“蜀地自古文脉昌盛,先贤辈出,著述宏富。然经明末兵燹,典籍散佚,文脉凋零,先贤之学,几近湮没。吾编纂《函海》,非为扬名立万,非为谋取私利,实为辑佚存真,传承蜀学,让先贤之智得以传之后世,让蜀地之文脉得以永续不绝。” 这段话,既是他编纂《函海》的初心,也是他儒家担当精神的生动体现。
《函海》的编纂,过程极为艰辛。李调元虽有万卷楼藏书为基础,但要从十万卷典籍中,筛选、辑录、校勘出有价值的文献,并非易事。他每日伏案劳作,从清晨到深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计辛劳,不顾病痛。他亲自筛选文献,逐一甄别,凡是与蜀学相关、具有学术价值、濒临散佚的典籍,无论篇幅大小、内容繁简,都一一辑录;他亲自校勘文字,辨析版本,纠正讹误,补充残缺,力求每一部文献都完整、准确、可靠;他亲自编排体例,按照经、史、子、集、杂著的顺序,对文献进行分类编排,条理清晰,便于查阅。
在编纂过程中,李调元始终秉持儒道合一的治学理念,将孔孟之教与老庄之智融入其中。从儒家角度而言,他坚守“求真务实”的治学态度,注重实证,不穿凿、不附会、不妄改、不臆断,每一处校勘、每一次辑录,都有充分的文献依据,体现了儒家“格物致知”的精神;他注重典籍的教化功能,筛选的文献,多蕴含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注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体现了儒家“文以载道”的使命。从老庄角度而言,他秉持“顺其自然”的治学心境,不刻意追求体例的完美,不强行拼凑文献,而是顺应文献的原貌,尊重学术的自然发展,体现了老庄“道法自然”的智慧;他秉持“兼收并蓄”的学术胸襟,不存门户之见,无论是汉学、宋学,还是道家、法家、墨家等诸子百家,无论是蜀地先贤的著述,还是中原地区的文献,只要有学术价值,都一一收录,体现了老庄“和光同尘”的豁达。
《函海》的内容,极具特色,彰显了李调元的通儒视野与学术水准,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以蜀学为核心,彰显地域文化特色。《函海》重点辑录蜀地先贤的著述,从汉代司马相如、扬雄,到唐代李白、陈子昂,到宋代三苏父子,到明代杨慎,再到清代蜀地文人的著述,几乎涵盖了蜀学发展的整个脉络,完整呈现了蜀学的学术精髓与文化特色。其中,杨慎的著述占据了重要篇幅,共收录杨慎的《升庵集》《丹铅总录》等数十种著作,是当时收录杨慎著述最完整、最系统的典籍汇编,为蜀学复兴奠定了坚实的文献基础。其二,兼收并蓄,打破门户之见。《函海》不仅收录儒家经典与蜀地先贤著述,还收录了道家、法家、墨家、兵家、农家、医家等诸子百家的著述,以及戏曲、小说、饮食、方技等民间文献,打破了传统学术“重经史、轻杂著”“重儒术、轻百家”的局限,体现了李调元“兼容并包、通达明理”的通儒胸襟。其三,考据严谨,义理精深。《函海》中的每一部文献,都经过李调元的精心校勘、整理,纠正了大量字句讹误,补充了散佚的篇章,考据严谨,实证充分;同时,他在辑录、校勘过程中,融入自己的学术思考,结合儒道哲思,对文献中的义理进行阐释,让文献的学术价值与思想价值得到进一步彰显,实现了“考据与义理的完美融合”。
在《函海》的编纂过程中,李调元面临着诸多困难:财力匮乏,编纂巨著需要大量的资金,用于纸张、刻印、校勘等,他虽倾尽家资,仍常感拮据;人力不足,万卷楼藏书繁多,辑录、校勘工作量极大,仅靠他一人,难以完成,虽有门生、亲友相助,但仍杯水车薪;病痛缠身,长期伏案劳作,让他积劳成疾,时常遭受病痛折磨,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坚守初心,砥砺前行。老子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李调元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毅力,以“士不可不弘毅”的担当,克服重重困难,历经十余年艰辛,终于完成了《函海》的编纂。
《函海》的刊刻问世,在当时的学术界引起了巨大反响,不仅震动了蜀地学界,更影响了全国学界。乾嘉时期的著名学者钱大昕、纪昀等,都对《函海》给予了高度评价,钱大昕称赞其“辑佚存真,考据严谨,兼收并蓄,通达明理,实为蜀学之幸,中华文脉之幸”;纪昀称赞其“囊括蜀地先贤之智,汇聚古今学术之精华,体例严谨,内容宏富,堪称不朽之作”。《函海》的问世,不仅保存了大量濒临散佚的典籍,传承了蜀学文脉,更打破了当时学界的门户之见,推动了汉学与宋学的融合,促进了中国学术的发展,为后世的学术研究,提供了宝贵的文献依据与学术借鉴。
从儒道哲学的角度来看,《函海》不仅是一部典籍汇编,更是李调元儒道合一思想的生动载体。儒家的“担当”,让他肩负起传承蜀学、护持文脉的使命,历经艰辛,永不言弃;老庄的“通达”,让他拥有兼容并包的学术胸襟,打破门户之见,兼收并蓄,顺其自然。他以《函海》为媒介,将孔孟之教与老庄之智融入学术,将蜀学文脉与中华文脉相连,实现了“学术与哲思的融合,地域与全局的统一”。
《函海》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文献价值与学术价值,更在于其精神价值。它承载着李调元“振兴蜀学、传承文脉”的初心,承载着他儒道合一的学术思想,承载着他“士以传薪为任”的担当精神。这部巨著,是李调元一生学术成就的巅峰,是蜀学复兴的不朽丰碑,是中华文脉传承的重要载体,更是中国学术史上“通儒之学”的典范之作。千载之下,《函海》依旧熠熠生辉,李调元传承文脉、振兴蜀学的精神,依旧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
四、艺苑深耕:雅俗并蓄,道艺合一
李调元的学术视野,极为开阔,他不囿于经史高文的象牙塔,不薄小说戏曲、饮食技艺等民间艺术,而是以通儒的胸襟,将学术延伸至世俗生活的方方面面,深耕艺苑,著书立说,将儒道哲思融入戏曲、饮食、诗词等艺术形式之中,实现了“道艺合一、雅俗并蓄”的学术境界,打破了传统儒家“重道轻艺”“重雅轻俗”的局限,彰显了他“大道无处不在”的通儒智慧。
儒家传统,多强调“文以载道”,注重学术的教化功能与正统性,往往轻视戏曲、小说、饮食等民间艺术,认为其“低俗浅薄”,不足以承载圣贤之道。而老庄哲学,却重自然、重性情、重本真,认为大道无处不在,无论是高雅的经史子集,还是通俗的民间艺术,都蕴含着自然之理、生命之道。李调元儒道合一,既坚守儒家“文以载道”的使命,又秉持老庄“道法自然”的智慧,认为民间艺术并非“低俗浅薄”,而是圣贤之道的世俗化表达,是自然之理的生动体现,是百姓情感的真实流露。于是,他潜心深耕艺苑,研究戏曲、饮食、诗词等艺术形式,著书立说,将儒道哲思融入其中,让学术走出象牙塔,走进民间生活,实现了“雅俗共赏、道艺合一”。
(一)戏曲研究:主情合礼,自然本真
李调元一生酷爱戏曲,不仅喜欢观剧,更注重戏曲理论的研究与总结。他在归隐之后,潜心研究戏曲,搜集整理历代戏曲作品与戏曲史料,撰写了《雨村曲话》《雨村剧话》两部重要的戏曲理论著作,奠定了他在中国戏曲理论史上的重要地位。这两部著作,既有儒家的教化理念,又有老庄的自然智慧,是儒道哲思在戏曲艺术中的生动呈现。
儒家强调“礼”的约束,主张戏曲应该起到教化作用,“入人心脾,发人深醒”,有助于社会的教化与移风易俗。李调元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在戏曲理论中,明确提出“主情合礼”的主张。他认为,戏曲的核心是“情”,戏曲应该真实展现人性的情感,表达百姓的喜怒哀乐,唯有“情真”,才能打动人心;但同时,戏曲中的“情”,又不能肆意泛滥,必须符合“礼”的规范,遵循儒家的伦理道德,做到“达乎情而止乎礼义”,既要表达真情实感,又要坚守道德底线,起到教化百姓、移风易俗的作用。他在《雨村曲话》中写道:“戏曲者,情之载体也。情真则动人,礼正则化人。无真情,则戏曲无味;无礼义,则戏曲无德。” 这种“主情合礼”的主张,正是儒家“仁”与“礼”思想在戏曲理论中的具体体现,既尊重人性的本真情感,又强调道德的约束与教化功能。
同时,李调元的戏曲理论,也融入了老庄“道法自然”的智慧。他主张戏曲应该贴近自然、贴近生活,展现人性的本真,不刻意雕琢,不矫揉造作,追求“自然天成”的艺术境界。他反对当时戏曲创作中“骈丽堆砌、刻意雕琢”的时尚,主张宗法元人朴素自然的风格,认为元曲的魅力,就在于其“自然本真、不事雕琢”,能够真实展现百姓的生活与情感,蕴含着自然之理。他在《雨村剧话》中称赞元曲:“元人戏曲,质朴自然,不尚雕琢,情真意切,如自然流水,浑然天成。此乃大道之体现,非刻意为之所能及也。” 这种主张,正是老庄“道法自然”“返璞归真”思想的生动践行,认为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自然本真,不矫揉、不刻意,顺应人性,贴近生活。
李调元在戏曲研究中,不仅注重理论总结,还注重史料的搜集与整理。他广泛搜集当时流传的各种戏曲剧种,包括弋阳腔、高腔、秦腔、二黄腔、吹腔等,详细记载了这些剧种的流布情况、艺术特点、唱腔曲调,为后世戏曲史,尤其是剧种声腔史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他还对戏曲的起源、发展脉络,进行了细致的探索,辨析了不同戏曲剧种的渊源关系,纠正了前人的诸多误说,体现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
更难能可贵的是,李调元打破了传统文人“重雅轻俗”的偏见,重视民间戏曲的价值,认为民间戏曲是百姓情感的真实流露,是自然之理的生动体现,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与艺术价值。他搜集整理了大量的民间戏曲作品,对其进行校勘、点评,让民间戏曲得到了应有的重视与传承。这种“雅俗并蓄”的态度,正是他通儒胸襟的生动体现,也是老庄“和光同尘”智慧的具体践行——不居高临下,不轻视世俗,而是尊重民间艺术,包容不同的艺术形式,在雅俗之间,找到平衡,实现道艺合一。
李调元的戏曲理论,不仅在当时具有重要的影响,而且对后世戏曲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主情合礼”主张,既尊重人性情感,又强调道德教化,为后世戏曲创作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他对民间戏曲的重视,打破了传统戏曲理论的局限,推动了民间戏曲的发展与传承;他将儒道哲思融入戏曲理论,让戏曲艺术不仅具有娱乐功能,更具有思想内涵与教化功能,提升了戏曲艺术的文化品位。
(二)饮食研究:顺应自然,食以载道
除了戏曲研究,李调元还深耕饮食文化,编纂了中国古代著名的饮食专著《醒园录》。这部著作,是他在父亲李化楠遗稿的基础上,整理、补充、编刊而成的,共分上下两卷,记载了120多种美食的做法,涵盖菜肴、酿酒、调味品、糕点小吃、腌渍食品等多个品类,既有江浙风味,也有四川风味,且多有川化改造,迎合了川人好浓香、尚辛辣的味觉习惯,是中国饮食文化史上的重要著作。
《醒园录》的编纂,看似是对饮食技艺的记录,实则蕴含着深厚的儒道哲思,是李调元儒道合一思想在世俗生活中的生动体现。从儒家角度而言,这部著作体现了“民以食为天”的思想,彰显了儒家“仁者爱人”的担当。李调元编纂《醒园录》,并非为了炫耀自己的厨艺,也并非为了追求口腹之欲,而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学习到多样的饮食做法,改善生活,增进健康。他深知,百姓的温饱,是安居乐业的基础,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前提,“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让百姓吃饱、吃好,才能更好地接受教化,才能实现社会的安定和谐。这种“食以济民、食以载道”的理念,正是儒家“仁”的思想的具体体现,也是他“兼济天下”担当的世俗化表达。
从老庄角度而言,《醒园录》体现了“道法自然、顺应物性”的智慧。李调元在记载饮食做法时,始终秉持“顺应自然、不违物性”的原则,强调食材的本真滋味,反对过度加工、刻意雕琢。他主张,饮食应该顺应季节的变化,春食芽、夏食瓜、秋食果、冬食肉,遵循自然节律,才能滋养身体;食材的处理,应该尊重其本真特性,不强行改变其味道,不滥用调味品,力求保留食材的原汁原味。这种理念,正是老庄“道法自然”“返璞归真”思想的生动践行,认为饮食的最高境界,就是顺应自然、贴近本真,在简单的烟火气中,体悟自然之理、生命之道。
《醒园录》中的饮食做法,大多简单实用,通俗易懂,适合百姓操作,体现了李调元“亲民、爱民”的儒家情怀。他记载的菜肴,用料普通,做法简便,不追求奢华,不讲究排场,注重实用性与实用性,让百姓能够轻松掌握,改善自己的饮食生活。例如,他记载的“腌萝卜”“泡菜”等做法,用料简单,步骤简便,适合普通百姓家庭制作,既解决了食材的储存问题,又丰富了百姓的饮食口味;他记载的“酿酒”“制酱”等做法,详细具体,便于百姓操作,让百姓能够自己制作调味品,降低生活成本。
同时,《醒园录》也体现了李调元“雅俗并蓄”的通儒胸襟。这部著作,既有江浙地区的精致菜肴,也有四川地区的民间小吃;既有文人雅士喜爱的清淡雅致之味,也有百姓喜闻乐见的浓香厚重之味,雅俗共赏,兼顾了不同人群的口味需求。他不轻视民间小吃,不推崇奢华饮食,而是平等对待每一种饮食形式,认为无论是精致菜肴,还是民间小吃,都蕴含着饮食智慧,都承载着百姓的生活情感,都是自然之理的生动体现。这种态度,正是老庄“和光同尘”智慧的具体体现,也是他通儒境界的生动彰显。
《醒园录》的问世,不仅为百姓提供了实用的饮食指导,丰富了百姓的饮食生活,更传承了中国的饮食文化,展现了中国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这部著作,将儒道哲思融入饮食技艺,让饮食不再是简单的口腹之欲,而是一种生活智慧,一种文化传承,一种道的践行。它打破了传统文人“君子远庖厨”的偏见,让饮食文化成为学术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彰显了李调元“大道无处不在”的通儒智慧。
(三)诗词创作:情系家国,自然天成
李调元一生酷爱诗词创作,归隐之后,他摆脱了官场的繁文缛节,心境澄明,创作了大量的诗词作品,收录于《雨村诗集》《雨村词集》之中。他的诗词,风格多样,既有雄浑豪放之作,也有清新自然之作;既有抒发家国情怀、坚守气节之作,也有描绘山水风光、体悟自然之作,字字句句,都流露着他的儒道情怀,展现了他的通儒境界。
李调元的诗词,首先体现了儒家的家国情怀与担当精神。虽已归隐,远离朝堂,但他始终心怀家国,牵挂百姓,不忘自己“士不可不弘毅”的初心。他的不少诗词,都抒发了对家国的热爱,对百姓疾苦的同情,对时局的忧虑,彰显了儒家“兼济天下”的担当。例如,他在《感怀》一诗中写道:“半生宦海逐风波,归来仍念苍生多。虽无三尺为官权,犹有一颗济世心。” 诗句直白真挚,既抒发了自己贬谪归来的感慨,又表达了对百姓的牵挂,展现了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家情怀。即使身处归隐之地,无法再在朝堂之上为百姓谋福祉,他也始终心怀苍生,以自己的方式,为百姓、为家乡做实事,这种担当,正是儒家精神的生动体现。
同时,李调元的诗词,也体现了老庄的自然智慧与豁达心境。归隐之后,他亲近自然,体悟自然之理,将自己的心境融入山水风光之中,创作了大量的山水诗,风格清新自然,意境悠远,彰显了老庄“道法自然”“致虚极、守静笃”的智慧。例如,他在《醒园闲居》一诗中写道:“醒园深处静无哗,竹影婆娑映晚霞。闲看庭前花自落,漫随天外云自斜。一杯清茗酬日月,半卷诗书伴年华。不羡功名不慕利,只向自然觅生涯。” 诗句描绘了醒园的宁静美景,抒发了自己归隐之后的闲适心境,不羡功名,不慕利禄,只愿在自然之中,安享岁月静好,体悟生命之道。这种豁达,正是老庄“宠辱不惊、顺应自然”智慧的生动流露。
李调元的诗词创作,秉持“自然天成、不事雕琢”的原则,既不刻意追求华丽的辞藻,也不刻意堆砌典故,而是顺应自己的心境,真实表达自己的情感,展现自然之美与生命之真。他的诗词,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却蕴含着深刻的哲思,既有儒家的担当与情怀,又有老庄的通达与智慧,实现了“情与理的融合,雅与俗的统一”。例如,他的《题万卷楼》一诗:“万卷藏书万卷楼,书香墨韵满枝头。不图富贵不图名,只愿斯文代代留。” 诗句简洁质朴,却道出了他藏书、传薪的初心,彰显了他“文以载道、薪火相传”的担当,也体现了他“淡泊名利、顺应自然”的豁达。
李调元的诗词,不仅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更具有很高的思想价值。他以诗词为载体,将儒道哲思融入其中,抒发家国情怀,体悟自然之道,展现人格魅力,让诗词成为他儒道修行的重要方式,也成为他传承文脉、彰显通儒境界的重要载体。他的诗词,影响了后世不少蜀地文人,成为蜀学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为中国古典诗词宝库,增添了宝贵的财富。
五、授徒讲学:薪火相传,立德树人
孔子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李调元作为一名通儒,深知讲学育人的重要性——文脉的传承,不仅在于典籍的收藏与整理,更在于人才的培养;圣贤之道的延续,不仅在于著书立说,更在于立德树人。归隐之后,他将授徒讲学,作为自己传承文脉、践行儒道的重要途径,广收门徒,循循善诱,将自己的儒道哲思、学术学问、人格风骨,一一传授给门生弟子,培养了一批优秀的蜀学人才,实现了“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使命。
李调元的讲学,不设门槛,不分贵贱,无论出身贫寒还是富贵,无论天资聪颖还是愚钝,只要心怀向学之心,愿意传承斯文,他都欣然接纳,悉心教导。他深知,“有教无类”是儒家的教育理念,也是传承文脉的重要前提,每一个向学之人,都有权利获得知识,都有机会成为圣贤之道的传承者。他在醒园之中,开辟了讲学之所,每日讲学,门生弟子络绎不绝,既有蜀地的青年才俊,也有远方慕名而来的学者,甚至有不少平民子弟,在他的教导下,走上了读书治学、传承文脉的道路。
李调元的讲学内容,极为丰富,涵盖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戏曲饮食、考据校勘等多个领域,既注重学术知识的传授,更注重儒道精神的培养,力求让门生弟子“学知识、明道理、修品德、担使命”,成为兼具学术素养与人格魅力的通儒。在学术知识传授方面,他秉持“求真务实、通达明理”的治学理念,教导门生弟子精读经史子集,注重考据实证,不盲从、不迷信,培养他们严谨的治学态度与开阔的学术视野;他教导门生弟子研读诸子百家,兼收并蓄,不存门户之见,培养他们的通儒胸襟。在儒道精神培养方面,他以自己的一生实践,教导门生弟子坚守儒家气节,秉持“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准则,心怀家国,担当使命;教导门生弟子体悟老庄智慧,秉持“顺应自然、豁达通透”的心境,淡泊名利,不妄作为,实现儒道合一的人格境界。
李调元的讲学方式,循循善诱,因材施教,不拘一格,体现了儒家“因材施教”的教育理念,也融入了老庄“顺应自然”的智慧。他不搞填鸭式教学,不强迫门生弟子死记硬背,而是注重引导,启发门生弟子独立思考,培养他们的自主学习能力与思辨能力;他根据门生弟子的天资、兴趣、性格,制定不同的教学方案,扬长避短,让每一位门生弟子都能发挥自己的优势,获得最大的进步。例如,对于天资聪颖、擅长考据的门生,他重点教导他们校勘、辑佚之法,培养他们的学术素养;对于心怀家国、擅长诗文的门生,他重点教导他们儒家情怀与诗文创作技巧,培养他们的担当精神;对于性格浮躁、急于求成的门生,他重点教导他们老庄的豁达智慧,引导他们沉淀心性,顺应自然。
在讲学过程中,李调元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用自己的人格风骨,影响着每一位门生弟子。他一生坚守气节,不阿权贵,不徇私情,清正廉洁,淡泊名利,为门生弟子树立了良好的榜样;他一生勤勉治学,笔耕不辍,不畏艰辛,坚守使命,让门生弟子深受感动;他待人温和,宽厚仁慈,尊重每一位门生弟子,与门生弟子平等相处,亦师亦友,让门生弟子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儒家“温良恭俭让”精神的熏陶。他常对门生弟子说:“学无止境,道无终极。求学之路,既要严谨务实,又要豁达通透;做人之道,既要坚守气节,又要顺应自然。唯有儒道合一,知行合一,才能成为真正的君子,才能承担起传承文脉的使命。”
李调元的门生弟子,遍布蜀地乃至全国,其中不少人,后来都成为了蜀学研究的中坚力量,成为了圣贤之道的传承者,他们继承李调元的学术思想与担当精神,广搜典籍,著书立说,授徒讲学,延续蜀学文脉,推动了蜀学的进一步发展。例如,他的门生李鼎元、李骥元,皆才华横溢,治学严谨,继承李调元的考据之学与辑佚之功,继续整理蜀地先贤著述,补充《函海》内容,为蜀学传承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门生张邦伸,擅长诗文与考据,著有《云栈纪程》《锦里新编》等著作,传承李调元的学术思想,弘扬蜀学文化。
李调元的授徒讲学,不仅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学术人才,更传承了儒道精神,延续了蜀学文脉,实现了“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使命。他以讲学为载体,将自己的儒道哲思、学术学问、人格风骨,传递给后世,让儒家的担当精神与老庄的通达智慧,在一代代读书人手中,得以延续与发展;让蜀学文脉,在一代代传承者手中,得以振兴与繁荣。这种“授徒讲学、立德树人”的行为,正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命的生动践行,也是他通儒境界的最高体现——不追求个人的功名富贵,而追求文脉的永续传承;不追求一时的荣耀,而追求千古的不朽。
老子曰:“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 李调元以一生之力,建万卷楼、辑《函海》、授门徒,正是“善建者”“善抱者”,他所传承的文脉,所弘扬的儒道精神,所培养的人才,如同不灭的火种,代代相传,永不熄灭。即使岁月流转,时代变迁,他的精神,依旧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他的功绩,依旧被后世铭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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