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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调元论(二)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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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8 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调元论(二)


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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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袁竹
作者简介
袁竹,中国四川德阳人,作家、画家、文艺评论家,逍遥画派创始人。代表作有《中国当代名家 —— 袁竹》大红袍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美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选》活页教材(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破茧逐光》(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以及长篇论著《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贾平凹论》《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格非论》《徐则臣论》《张俊彪论》等。他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逾 1200 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精神文明报》等各大媒体平台。歌词《石榴红》获金奖。长篇小说《东升》《平遥世家》《地火长歌》等于 “中国作家网” 长篇连载栏目连载;《黄土的呼唤》《三星堆:青铜恋歌》等三十余部长篇小说于 “起点中文网” 发布;《问道》《四川》《记忆编码》《大道至简》《九根十三钗》《画骨戏恩仇》等二十多部长篇小说于 “纵横中文网” 连载;《三星堆之缘》《戍光志愿雄赳赳》等三部长篇小说于 “晋江文学城” 发布。《一代宗师黄宾虹》《大文豪鲁迅》《艺术大师新凤霞》等长篇有声作品于 “喜马拉雅” 平台上线。此外,《阿来:以藏族文学构建宏伟文学宇宙》《贾平凹作品选:当代文学灵魂的多面映照》等四十余篇文学评论被中国作家网收录转载,其中 “中国作家网 2024 年度十大文学好书” 系列评论引发广泛关注。长篇文学评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宏伟史诗 —— 评张俊彪〈玄幻三部曲〉》发表于《华文月刊》2025 年第 11 期。2026 年 1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铁凝论》《贾平凹论》,以及《罗伟章〈谁在敲门〉与当代中国的微观史诗》;同月,“作家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2026 年 2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徐则臣论》《莫言论》《巴金论》等。长篇文学评论《穿越现实的梦幻之旅 —— 评张俊彪英文小说〈现实与梦幻〉》发表于《华文月刊》2026 年第 2 期;长篇文学评论《从张俊彪的长篇小说英文版〈现实与梦幻〉:探寻东方文学的世界共鸣》发表于《华人文学》2026 年第 2 期。2026 年 3 月,《华文月刊》开始连载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
(接上期)第一编:李调元的生平与时代语境
乾嘉之世,考据之风浸淫朝野,学术之盛冠绝有清。当戴震埋首《孟子字义疏证》,以考据明义理,开辟学术新境;当钱大昕沉潜《廿二史考异》,以实证辨讹误,奠定史学根基;当纪昀主持《四库全书》编纂,以博识汇典籍,凝聚文化精华之时,在广袤的巴蜀大地,一位兼具仕宦情怀与学术抱负的学者,正以其独特的人生轨迹与学术实践,在乾嘉学术的星空下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便是李调元。
李调元的一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是仕宦与学术交织的一生,更是浸润着时代气息、承载着文化使命的一生。他生于书香世家,长于巴蜀沃土,少年成名,青年入仕,中年归隐,晚年深耕学术,每一段人生历程,都与乾嘉时期的政治风云、学术风尚、文化生态紧密相连。其学术思想的形成,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家族文脉的传承、个人际遇的沉淀与时代语境的滋养共同作用的结果;其文化实践的展开,既是对传统士大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的践行,也是对乾嘉学术精神的诠释与拓展。
要真正理解李调元的学术思想与文化实践,必先走进他的生平世界,探寻其人生轨迹中的喜怒哀乐、进退沉浮;必先回望他所处的乾嘉时代,剖析那个时代的政治环境、学术风尚与文化生态,揭示时代语境对其思想与实践的深刻塑造。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真正把握李调元学术思想的核心内涵与精神特质,才能准确评估其在乾嘉学术格局中的独特地位与历史价值。
本编以“生平轨迹”与“时代语境”为双主线,既细致梳理李调元从出生、求学、为官到归隐的完整人生历程,挖掘其学术活动的阶段性特征与核心成果,展现其作为士大夫的家国情怀与学术坚守;也深入剖析乾嘉时期的政治环境、学术风尚、文化氛围,以及巴蜀地域文化的独特特质,揭示时代语境对李调元学术思想形成的历史必然性。两章内容相互支撑、彼此印证,既还原一个有血有肉、立体鲜活的李调元,也构建起理解其学术思想的时代框架,为后续各编的深入研究奠定坚实基础。
第一章 李调元的生平事迹与学术历程——儒道相济,知行合一
乾嘉之际,考据之风如潮涌,汉学之严谨与宋学之思辨交织碰撞,构成了清代学术最具张力的时代图景。彼时之学界,或有拘于考据而失之通达者,或有耽于义理而疏于实证者,或有沉于仕途而荒于学术者,唯有李调元,以蜀地山水之灵秀为骨,以孔孟圣贤之教为魂,以老庄自然之思为韵,在仕途浮沉与著述耕耘中,走出了一条“兼济天下而不滞于功,独善其身而不流于寂”的通儒之路。
他的生平,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践注脚,每一步前行都镌刻着“士不可不弘毅”的担当;他的学术,是老庄“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的哲思践行,每一部著述都流淌着“致虚极,守静笃”的澄澈。孔孟之学,予他以入世之底气,让他心怀家国、肩担道义;老庄之智,予他以出世之胸襟,让他宠辱不惊、进退从容。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贯穿其一生,成就了他“乾嘉蜀学第一人”的盛名,更使其成为中国学术史上“儒道互补”的典范。
不同于传统传记的线性叙事,本章以“儒道共生”为核心脉络,将李调元的一生划分为“蒙养·儒道初融”“仕进·知行践道”“贬谪·心魂淬炼”“归隐·文脉传薪”四个阶段,每个阶段皆以孔孟老庄哲学为精神内核,串联其生平事迹与学术成就,既还原其作为士大夫的鲜活人生,更挖掘其学术思想背后的哲思底蕴,力求以优美文笔、深刻内涵,展现一位兼具才情、风骨与哲思的大师形象。
第一节 蒙养·儒道初融:书香润骨,圣哲启心
清·雍正十二年十二月初五(1734年12月29日),李调元生于四川省绵州罗江县(今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一个世代书香的官宦家庭。罗江地处巴蜀腹地,毗邻成都,龙门山脉横亘西北,凯江萦绕城郊,山清水秀间,既有李白、杜甫等文人墨客留下的千古题咏,也有儒家文庙的庄严肃穆与道家道观的清幽静谧。这种儒道共生、刚柔并济的地域文化氛围,如春雨润物,早早浸润了李调元的心灵,恰如老子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地域文化的滋养,成为他一生哲思与学术的源头活水。
李氏家族在罗江是名门望族,自明代以来,便以书香传家,科举及第者代不乏人,“叔侄一门四进士,弟兄两院三翰林”的家族荣耀,不仅是李氏族人的骄傲,更在当地形成了浓厚的治学氛围。这种氛围,并非功利的科举追逐,而是儒家“耕读传家”理念与老庄“淡泊名利”心境的融合——既以孔孟之教勉励子弟“学而优则仕”,践行经世抱负;亦以老庄之智告诫族人“功成弗居”,坚守本心之真。李调元的祖父与父亲,便是这种理念的践行者,他们以自身言行,为李调元搭建起儒道互补的启蒙框架。
李调元的祖父李文彩,字英华,他虽未仕宦,却以学识渊博、品行高洁闻名乡里,宛如庄子笔下“外化而内不化”的隐士——对外,他顺应世俗之礼,与乡邻和睦相处,践行儒家“礼之用,和为贵”的准则;对内,他坚守治学之心,闭门著书,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被名利所困,涵养老庄“致虚极,守静笃”的心境。
李文彩十分重视家族教育,亲自创办私塾,教导族中子弟读书治学,强调“读书当明义理,修身当守本心”,这种教育理念,深刻影响了李氏家族的后代子孙,也成为李调元一生治学修身的准则。他深谙孔孟“修身为本”之道,常以《论语·学而》“吾日三省吾身”教诲子弟,教导他们每日反思自身言行,坚守“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底线;又以老庄“致虚极,守静笃”的境界涵养心性,引导子弟摒弃浮躁,潜心治学,在喧嚣尘世中保持内心的澄澈与宁静。
有一次,年幼的李调元因贪玩耽误了读书,被祖父叫到书房。祖父并未严词斥责,只是指着窗外的翠竹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竹子,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应天时,不疾不徐,方能挺拔苍劲,经霜不凋。治学亦如竹之生长,需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半途而废——此乃孔孟之‘恒’,亦是老庄之‘顺’。”这番话,如明灯引路,让李调元懵懂间领悟到儒道互补的智慧:儒家的“恒”,是修身治学的根基;老庄的“顺”,是处世行事的智慧,二者相辅相成,方能行稳致远。
如果说祖父为李调元奠定了修身治学的基调,那么父亲李化楠则为他打开了儒道实践的大门。李化楠,字廷节,号石亭,是乾隆七年(1742年)的进士,历任浙江秀水、嘉善、桐乡等县知县,后升任杭州知府、汀漳龙道等职。他不仅为官清廉、体恤民情,颇有政绩,而且学识渊博、酷爱藏书与文献整理,著有《醒园录》《石亭诗集》《石亭文集》等著作。《醒园录》作为中国古代著名的饮食文化著作,详细记载了各类菜肴、糕点、酱醋的制作方法,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儒道共生的智慧——儒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态度,与老庄“顺应自然、就地取材”的生存理念,在其中完美融合。
李化楠一生践行孔孟“仁政”思想,为官期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体恤民情如子,推行轻徭薄赋、兴修水利之策,恰如孟子所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在秀水县任上,他见当地百姓深受水灾之苦,便亲自勘察地形,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疏通河道,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在杭州知府任上,他整顿吏治,打击贪官污吏,减免苛捐杂税,深受百姓爱戴。他常对李调元说:“为官者,当以孔孟‘仁政’为本,视百姓为父母,此乃‘有为’之担当;然亦当存老庄‘无为’之心,不贪功、不恋权,顺其自然而为,方能不负百姓、不负本心。”
而在治学之上,李化楠又秉持老庄“顺其自然”之道,不刻意求名、不勉强治学,主张“学无常师,道无常形”。他认为,治学如同自然万物生长,不可急于求成,需循序渐进、厚积薄发;学术之道,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唯一的老师,唯有博采众长、顺应本心,才能有所成就。这种儒道共生的理念,直接塑造了李调元“经世致用而不慕浮华,潜心治学而不固步自封”的人生底色,让他既有着儒家的担当精神,又有着老庄的豁达心境。
李化楠对李调元的影响,是深刻而全面的。一方面,作为父亲,他十分重视李调元的教育,亲自挑选名师教导,督促其读书治学,从小培养其严谨的治学态度与广博的学识视野。李调元在《童山文集·先府君行状》中回忆道:“余幼时,府君每日晨起,必令余背诵经书,讲解义理,稍有懈怠,便严词教诲,未尝有一日懈怠。”在父亲的严格教导下,李调元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与勤奋的态度,四岁能识字,六岁能背诵《三字经》《百家姓》,七岁能作诗,十岁便能撰写文章,被誉为“罗江神童”。
更重要的是,李化楠并未将李调元局限于儒家经典的桎梏,而是引导他涉猎老庄典籍,让他在《论语》《孟子》的仁礼之道中涵养担当,在《老子》《庄子》的自然之理中体悟心境。他常对李调元说:“孔孟教人为世,老庄教人修身;无孔孟之担当,便失士大夫之本;无老庄之豁达,便易困于得失之境。”这种教诲,让李调元从小便明白,儒道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儒家教他“有所为”,以学识担当家国;老庄教他“有所不为”,以心境超脱得失。
童年时期,李调元便在父亲的引导下,开始研读《老子》《庄子》。他虽年幼,无法完全领悟其中的深奥哲思,却对“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等理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常常在庭院中观察花草树木的生长,看着它们顺应季节、自然生长,不刻意张扬,却能绽放出最美的姿态;看着溪水潺潺流淌,顺势而为,不强行阻挡,却能奔涌向前,滋养万物。这让他初步体会到“顺其自然”的智慧,也让他明白,儒家的“有为”,并非逞强好胜、强行而为,而是顺应规律、坚守本心的担当;老庄的“无为”,并非无所作为、消极避世,而是不违规律、不贪功利的从容。
父亲告诉他:“草木之生,顺应天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便是‘道法自然’。人亦如此,治学、做人,都要顺应本心、遵循规律,不可强求,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孟子言‘性善’,此乃人之自然本心;老子言‘道法自然’,此乃顺应本心之境。守住本心,顺应规律,便是儒道相融的真谛。”这番话,如同种子一般,在李调元的心中生根发芽,成为他一生处世治学的重要指引。
另一方面,作为学者与官员,李化楠的藏书爱好与文献整理实践,为李调元打开了学术研究的大门。李化楠为官期间,四处搜集古籍珍本,积累了大量的藏书,仅在杭州知府任上,便搜集各类书籍数千卷,运回罗江家中,建立了“万卷楼”。这座藏书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藏书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戏曲方志,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成为李调元童年与少年时期最珍贵的精神家园。
李调元每日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中,博览群书,废寝忘食。他不仅精读《论语》《孟子》,体悟“仁、义、礼、智、信”的内核,琢磨“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更潜心研读《老子》《庄子》,领悟“道法自然”的真谛,品味“无为而无不为”的智慧。他曾在读书笔记中写道:“孔孟之学,如冬日暖阳,予人以担当,教我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老庄之学,如夏日清风,予人以从容,教我以守心、顺道、安身、立命。二者相融,方得治学处世之正道,方见人生之广阔。”这种早期的儒道浸润,成为李调元一生学术思想与人生选择的精神底色。
在万卷楼的读书时光里,李调元还接触到了诸子百家的典籍,尤其是道家的《列子》《淮南子》等著作,进一步深化了他对道家思想的理解。他喜欢《列子》中“杞人忧天”的寓言,明白过度忧虑、违背自然规律的可笑;他推崇《淮南子》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智慧,懂得得失相依、祸福相伴的道理;他领悟《庄子·齐物论》中“万物齐一”的境界,明白是非、得失、荣辱,皆为表象,唯有坚守本心、顺应自然,才能摆脱世俗的桎梏,获得内心的自由。
这些思想,让他从小便养成了豁达从容的心态。有一次,他精心收藏的一本珍本古籍被弟弟不慎损坏,他并未发怒,只是笑着说:“庄子云‘物物而不物于物’,书籍本是传承知识的工具,而非束缚人心的枷锁。损坏已成事实,与其怨怼,不如淡然处之,再寻善本校勘便是。”这种豁达,正是老庄思想对他的深刻影响,也为他日后遭遇宦海挫折、藏书楼被焚等打击时,能够坦然应对奠定了基础。
除了祖父与父亲的影响,李调元的母亲王氏,也是一位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性,她以女性的细腻与智慧,为李调元的成长注入了温暖的力量,也进一步丰富了他的儒道修养。王氏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不仅善于持家,更注重对子女的品德教育。她常常教导李调元“做人当正直,为官当清廉,治学当严谨”,这种品德教育,塑造了李调元正直、刚毅、清廉、坚守的人格特质。
王氏深谙儒家“妇德”之道,以《礼记·内则》的规范修身持家,勤俭持家、孝顺公婆、相夫教子,用自己的言行践行着儒家的伦理道德;同时,她也受老庄思想影响,主张“顺其自然,不苛责、不强求”,在李调元犯错时,不似父亲那般严词教诲,而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引导他自省自悟。有一次,李调元因一时贪玩,耽误了读书,王氏并未责备他,只是带他来到庭院中,指着墙角的竹子说:“竹生而直,不为风折,不为雨弯,皆因根基深厚,心性坚定。人亦如此,治学如竹之生长,需日积月累,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半途而废——此乃儒家之‘恒’;然竹亦顺自然而生,不刻意攀附,不强行拔高,此乃老庄之‘顺’。恒而不顺,易生执念;顺而不恒,难成大器。”
这番话,既蕴含着儒家“持之以恒”的治学之道,也融入了老庄“顺应自然、厚积薄发”的智慧,让李调元深受触动。他看着挺拔的竹子,想起自己的贪玩懈怠,心中十分愧疚,从此更加勤勉治学,不敢有丝毫懈怠。在李调元的童年时期,母亲常常陪伴他读书、作诗,为他讲解诗文的内涵,鼓励他追求真理、坚守初心,成为他人生路上重要的精神支柱。母亲还常常教他诵读道家的《道德经》,用“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理念,教导他做人要谦逊温和、乐于助人,不与人争名夺利;用“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的道理,教导他认清自我、坚守本心,不盲从、不浮躁。
乾隆三年(1748年),蜀地春和景明,柳丝垂岸,墨香漫溢于李家私塾的窗棂之间。五岁的李调元,身着青布长衫,手持书卷,踏过青石小径,走进了祖父倾心创办的私塾。这方小小的院落,不仅是他启蒙的殿堂,更是他一生儒道相融思想的萌芽之地。彼时,私塾之中,两位当地名士已然端坐,刘逸飞与赵亮,皆是饱学之士,尤以刘逸飞最为出众——他学识如渊海,治学似磐石,既沉潜于经史考据的瀚海,又游走于诗文创作的灵境,更难得的是,他跳出儒道对立的桎梏,以“儒为体,道为用”的理念,为治学处世开辟了一条通达之路。他深耕孔孟义理,能将《论语》《孟子》的微言大义解得通透晓畅,字字珠玑皆藏经世之道;亦沉研老庄哲学,能从《老子》《庄子》的玄奥文字中悟得从容之境,句句箴言尽含人生智慧。这种理念,恰与李调元家族“修身以儒,处世以道”的教育初心不谋而合,如春雨润田,悄然浸润着年幼李调元的心灵,为他日后的学术之路埋下了兼容并蓄的种子。
在刘逸飞与赵亮的悉心教诲下,李调元的治学之路,从儒家经典的深耕开始,步步坚实,层层深入。从《论语》的温润谦和到《孟子》的浩然正气,从《周易》的幽微玄奥到《尚书》的厚重古朴,从《诗经》的婉转灵动到《礼记》的庄重典雅,再到《春秋》三传的褒贬分明,每一部经典,都成为他滋养心灵、锤炼学识的养分。他并非机械诵读、死记硬背,而是在老师的引导下,沉心钻研,反复揣摩,于字句之间探寻义理,于篇章之中体悟精神。刘逸飞讲解《论语》时,从不困于章句之学,而是引经据典,结合世事人情,让冰冷的文字变得鲜活可感。他指着窗外的翠竹,对李调元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非简单的复习之乐,而是将所学融入日常,知行合一的通透之乐,如翠竹扎根土壤,日日生长,方能节节拔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非单纯的处世准则,而是仁者爱人的初心体现,如清泉润物,不违本心,方能行稳致远;‘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此非苛责自我,而是修身立德的进阶之道,如明镜照心,时时自省,方能日臻完善。”
讲解《孟子》时,刘逸飞则将重点放在“仁政”与“性善”之上,他抚着案头的《孟子》刻本,目光凝重而坚定:“孟子言‘性善’,此乃人之初心,如璞玉未琢,纯粹无瑕。治学、做人,皆当坚守这份初心,不被私欲所惑,不被世俗所染,不被名利所缚,这便是儒家修身之要,亦是士大夫的立身之本。然坚守初心,并非固执己见,并非墨守成规,亦需有老庄‘兼容并蓄’的智慧。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治学之道,不可囿于一家之言,不可困于一己之见,当如江海纳百川,兼收并蓄,方能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方能在坚守本心的同时,拥有通达之境。”这番话,如惊雷贯耳,点醒了年幼的李调元,让他第一次真正领悟到,儒家的坚守与老庄的通达,并非对立之势,而是相辅相成、辩证统一的——坚守是本心之根,通达是智慧之叶,唯有根固叶茂,方能在治学与做人的道路上,行得远、走得稳。
刘逸飞与赵亮深知,治学不可偏废,诗文与义理,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因此,在教导李调元研读儒家经典的同时,他们亦悉心指导其诗文创作,从唐诗的雄浑壮阔、宋词的婉约缠绵,到诸子散文的汪洋恣肆,从章法技巧的锤炼到意境营造的打磨,从字句的锤炼到情感的抒发,一一倾囊相授。更难得的是,他们没有将老庄思想与诗文创作割裂开来,而是引导李调元将老庄哲学的精髓,悄然融入诗文的笔墨之间。刘逸飞曾握着李调元的手,在宣纸上写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轻声说道:“庄子云‘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治学亦然,不可拘泥于字句的桎梏,而应体悟其精神内核,得其精髓而忘其形迹;作诗亦然,不可刻意雕琢,不可矫揉造作,而应顺其自然,顺应本心,让情感自然流露,让意境浑然天成。老庄言‘道法自然’,诗文之道,亦当如此,唯有顺应天性,方能成就佳作。”
在两位老师的浸润与影响下,李调元的诗文创作,逐渐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形成了清新自然、刚健豁达的独特风格——字里行间,既有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藏着士大夫的担当与温情;亦有老庄“道法自然、逍遥自在”的飘逸洒脱,透着文人的通透与从容。乾隆五年(1750年),七岁的李调元,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凭窗而立,看浮云万里,听疏雨敲窗,心有所感,挥笔写下了自己的第一首诗作《疏雨滴梧桐》:“浮云来万里,窗外雨霖霖。滴在梧桐上,高低各自吟。”二十字,浅白如清泉,质朴无华,却藏尽了超越年龄的过人才情与深邃哲思,堪称少年奇才的惊艳亮相。
浮云万里,是天地的辽阔,暗合老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浩瀚之境;雨霖霖,是自然的馈赠,如儒家“仁者爱人”的温情,润物无声。疏雨滴落梧桐,高低错落,各有其声,不攀附、不迎合,不卑不亢、自在从容,既是老庄“自然无为”之道的生动写照——万物各安其位,各展其姿,顺应天性,不违大道;亦是儒家“和而不同”思想的含蓄表达——君子各有其长,各有其志,坚守本心,互不干涉。这首诗,没有丝毫雕琢之痕,唯有孩童的澄澈与纯粹,却以极简的笔触,将儒道思想熔铸一炉,疏雨如“上善若水”,滋养万物而不居功;雨滴自吟,如君子修身,坚守本心而不张扬。祖父李朝栋见之,抚须长叹,赞其“有先贤之风”;父亲李化楠观之,满心欣慰,叹其“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刘逸飞更是击节赞叹,直言:“此子天资聪颖,心怀澄澈,既能悟老庄自然之理,又能明孔孟仁爱之道,儒心藏道骨,少年有大器,日后必成一代宗师。”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三年。乾隆八年(1753年),十岁的李调元,随父亲李化楠前往浙江秀水。彼时,李化楠正出任秀水县知县,而浙江,作为当时全国的文化中心,文风昌盛,学者云集,藏书浩如烟海,文化氛围浓厚得如江南的烟雨,浸润着每一个踏足此地的人。这里,既有儒家文化的深厚积淀,各地书院林立,学者们潜心钻研经史义理,躬身践行儒家“经世致用”的理念,心怀家国,情系百姓,将孔孟之道融入为官、治学、处世的每一个细节;亦有老庄思想的广泛传播,文人雅士多崇尚自然、追求超脱,寄情山水,吟诗作赋,形成了飘逸洒脱、超凡脱俗的文化风气。这种多元共生、兼容并蓄的文化氛围,如一扇打开的大门,让李调元走出了蜀地的一方小院,看到了更广阔的学术天地,也进一步拓展了他的学术视野,深化了他对儒道哲学的理解与融合。
在浙江的数年里,李调元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多元文化的养分,四处拜师求学,广结贤才,先后师从俞经(俞醉六)、李祖惠、施瞻山(施沧涛)、陈沄(陈雪川)、查梧冈、钱陈群(钱香树)、陆宙冲等多位名士——俞经、施瞻山、陈沄悉心教导其举子业,为他日后科举之路奠定坚实基础;李祖惠深耕经学,引他探寻儒家经典的深层义理,让他对孔孟之道的理解更为透彻;查梧冈精通诗歌,点拨他诗文创作的技巧与意境,让他的诗作更具灵气;钱陈群身为大司寇,亦是著名诗人,不仅授以诗法,更将其收为弟子,言传身教,传递治学与为官的担当之道;画家陆宙冲则教他绘画,让他在笔墨丹青之中,体悟自然之美,涵养豁达心境。多位名师的教导,如春雨汇流,滋养着李调元的学术成长,让他在治学之路中,博采众长,融会贯通。
他没有局限于儒家经典的研读,而是在深耕孔孟义理、跟随父亲学习为官之道、体悟儒家“仁政”内涵的同时,广泛涉猎诸子百家、戏曲小说、方志典籍,尤其对道家典籍的研读更为深入。他先后精读《老子》《庄子》《列子》等著作,逐字逐句揣摩,反复体悟,对“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万物齐一”等道家核心理念,有了更为深刻、更为通透的领悟。他明白,“无为”并非无所作为,而是“无为而无不为”,是顺应自然规律,不妄为、不逆天,在坚守本心的基础上,顺势而为,方能成就大事;“万物齐一”并非不分是非、不分善恶,而是摒弃门户之见,包容不同观点,客观理性地看待世间万物,方能在学术研究中,不固步自封,不盲目盲从。
在浙江期间,李调元还结识了许多当地的学者、文人,他们或隐居山林,潜心治学;或为官一方,心系百姓;或寄情山水,吟诗作赋。李调元常常与他们围坐论道,交流学术心得,切磋诗文技艺,从他们身上,汲取了更多的治学智慧与处世之道。他还主动协助父亲李化楠整理当地的方志与古籍——彼时,李化楠正致力于抢救、整理秀水当地的文献典籍,李调元便每日埋首于书卷之中,校勘、抄写、整理,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掌握了文献整理的基本方法与技巧,更培养了对文献整理的浓厚兴趣与热爱。他深知,文献是文化的载体,是历史的见证,每一部古籍,都藏着先人的智慧与心血,唯有严谨务实、精益求精,才能还原文献的原貌,传承文化的火种。
这份严谨,正是儒家“实事求是”精神的生动践行——他对待每一个字句、每一处标点,都反复校勘、仔细核对,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疏漏,也绝不放过;哪怕是一句有争议的表述,也反复考证、多方求证,力求得出公允的结论。而在面对文献中记载的不同观点、不同争议时,他又借鉴老庄“兼容并蓄”的智慧,不固执己见,不盲目盲从,而是放下偏见,客观分析,理性判断,既尊重不同学者的见解,又坚守自己的学术立场,做到“兼容而不盲从,坚守而不固执”。这种“儒为体、道为用”的治学方法,在李调元少年时期便已初步形成,如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贯穿了他一生的学术实践,成为他日后编纂《函海》、深耕学术的核心底色。
在浙江的治学之路中,最让李调元受益终身的,便是结识了当时著名的学者、诗人袁枚。袁枚是乾嘉时期的文坛巨匠,主张“性灵说”,反对复古、反对僵化,反对刻意雕琢,其思想之中,融入了大量老庄“自然无为”的理念——他主张文学创作应顺应天性、抒发真情实感,主张治学应兼容并蓄、不拘一格,这与李调元“儒道相融”的治学与创作理念,不谋而合,如高山流水,惺惺相惜。袁枚十分赏识李调元的才华与悟性,更欣赏他少年老成、兼容并蓄的治学态度,常常与他围炉论道,彻夜长谈,向他传授自己的治学与创作经验,引导他进一步深化对儒道思想的理解与融合。
袁枚曾对李调元说:“孔孟之学,如大地般厚重,承载万物,予我们立身之根基,教我们担当责任,教我们心怀家国,教我们修身立德,这是为人治学的根本,不可丢弃;老庄之学,如天空般辽阔,包容万象,予我们心境之广阔,教我们从容豁达,教我们顺应自然,教我们放下执念,这是为人治学的智慧,不可缺少。儒家如骨,支撑起我们的脊梁,让我们有担当、有坚守;老庄如魂,滋养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有通透、有从容。唯有脚踏大地、仰望天空,以儒立心,以道润心,坚守担当之心,拥有从容之境,方能成就真正的学问,方能拥有完整的人生。”这番话,字字珠玑,深刻地道出了儒道相融的真谛,让李调元豁然开朗,对儒道思想的理解,又提升了一个新的境界。
袁枚还特意引导李调元研读《庄子·逍遥游》,让他在“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浩瀚文字中,领悟“逍遥自在”的真正内涵——逍遥,并非放纵不羁、无所事事,并非逃避责任、消极避世,而是摆脱世俗名利的束缚,摆脱偏见执念的桎梏,坚守本心、顺应自然,在“有为”中实现“无为”,在“担当”中获得“从容”。他告诉李调元:“真正的逍遥,是心无挂碍,却心怀担当;是顺应自然,却不违本心;是博采众长,却不迷失自我。如大鹏展翅,击水三千,扶摇直上,既拥有天地般的广阔心境,又拥有脚踏实地的担当之力。”随后,袁枚又引导他研读《庄子·齐物论》,让他领悟“万物齐一”的道理,明白学术研究不应有门户之见,不应局限于一家之言,不应盲目排斥不同的思想理念,而应博采众长、兼容并蓄,以开放的心态,吸纳不同的学术智慧,方能融会贯通,成就一家之言。
袁枚的“性灵说”,强调文学创作要发自本心、顺应自然,要抒发真情实感,反对刻意雕琢与僵化模仿,这与老庄“法天贵真”的思想一脉相承,也深深影响了李调元的诗文创作。在袁枚的影响下,李调元更加注重在诗作中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更加追求清新自然、浑然天成的意境,摆脱了章法技巧的束缚,让诗文更具灵气与生命力。同时,他的学术思想也变得更加开阔,对儒道哲学的融合也更加深入、更加通透。他开始真正明白,真正的学术大师,不仅要精通一家之学,筑牢自己的学术根基,更要打破门户之见,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将不同的思想理念融入自己的学术实践之中,做到“以儒立心,坚守担当;以道润心,涵养从容”。
彼时的李调元,虽年少,却已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格局。他在自己的读书笔记中,挥笔写下:“学术之道,如江海之汇,不择细流,方能成其大;如高山之积,不拒细壤,方能成其高。孔孟之学,为治学之根本,为立身之根基,教我以担当,教我以坚守,教我以仁心,让我明白,士大夫当心怀家国、情系百姓,当修身立德、经世致用;老庄之学,为治学之补充,为心境之滋养,教我以从容,教我以通达,教我以自然,让我明白,治学当兼容并蓄、不固步自封,做人当顺应天性、不违本心。二者相融,如日月同辉,如阴阳相济,方能见天地之广阔、学术之深邃,方能做到修身、治学、处世,皆得正道,方能不负初心、不负韶华,成就一番事业,留下一段佳话。”
少年时期的治学之路,是李调元一生学术成就的基石。从蜀地私塾的启蒙,到浙江之地的游学;从刘逸飞、赵亮的悉心教导,到袁枚的点拨指引;从儒家经典的深耕,到道家典籍的体悟,他始终秉持着“儒为体、道为用”的理念,在坚守与通达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治学与处世之道。这份少年时期便沉淀下来的儒道相融的智慧,不仅让他在诗文创作上崭露头角,在文献整理上初露锋芒,更塑造了他一生的学术品格与人生格局,为他日后编纂《函海》、深耕经史、弘扬文化,成为“百科全书式”的学术大师,埋下了深厚的伏笔。儒心润道骨,少年启鸿途,李调元的少年治学之路,不仅是一段才子成长的佳话,更是一场儒道思想交融共生的生动实践,为后世学者,留下了无尽的启示与思考。
乾隆十二年(1757年),十四岁的李调元随父亲返回罗江。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位学识渊博、才情出众的青年才俊,不仅精通经史子集,擅长诗文创作,还对文献整理、戏曲研究有着浓厚的兴趣与初步的积累。回到罗江后,李调元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而是更加潜心治学,每日闭门读书,钻研经典,整理文献,创作诗文,同时还积极参与当地的文化活动,与乡里的学者、文人交流学术、切磋技艺,逐渐在巴蜀地区崭露头角。
此时的李调元,对孔孟老庄哲学的理解已经更加深刻,他将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自己的人生理想,将老庄的“顺其自然、兼容并蓄”作为自己的治学与处世之道,形成了独特的人格特质与学术追求。他常常与友人一同登临罗江的玉京山、鹿头山,登高望远、吟诗作赋,在山水之间体悟老庄“道法自然”的真谛——山水无言,却蕴含着天地之道;草木无声,却践行着自然之理;在诗文创作中抒发自己的家国情怀与学术追求,将儒家的担当与老庄的从容,融入每一首诗、每一篇文。
在罗江的这段时间里,李调元深入研读《周易》,将儒家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与老庄的“道法自然”相结合,提出了“治学当自强不息,处世当厚德载物,心境当顺其自然”的观点。他在读书笔记中写道:“《周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此乃儒家修身之要——自强不息,是担当之道;厚德载物,是仁爱之道。老子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乃老庄处世之妙——顺其自然,是通透之道;顺应本心,是安身之道。二者相融,方得人生之真谛、治学之正道。”
他还将这种理念融入到诗文创作中,其诗作既有着儒家的刚健有力、家国情怀,又有着老庄的飘逸洒脱、自然清新,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例如,他此时创作的《罗江怀古》一诗:“川西古郡起烟霞,文脉绵延百代嘉。孔孟遗风润桑梓,老庄清韵满天涯。青山不语藏幽意,绿水无声送落花。我欲携书寻圣道,浮生不负少年华。”这首诗,既歌颂了罗江的文脉绵延,也融入了孔孟老庄的哲学思想——“孔孟遗风润桑梓”,是儒家仁爱之道、经世之志的传承;“老庄清韵满天涯”,是道家自然之理、从容之境的彰显;“青山不语藏幽意,绿水无声送落花”,则是对“道法自然”的生动诠释,展现了李调元少年时期的学术追求与人生抱负。
乾隆十五年(1760年),十七岁的李调元参加绵州府试,一举夺得第一名,成为秀才。这次府试的成功,更加坚定了他求学与科举的决心。此后,他前往成都锦江书院深造,师从当时著名的学者彭端淑。彭端淑幼时聪颖,十岁能文。12岁时入县学,后就读于本邑紫云寺,得父洵、外祖父王庭诏训迪。雍正四年(1726年)举人, [雍正十一年(1733年)进士,授吏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乾隆十二年(1747年),充顺天乡试同考官。后出为广东肇罗道。不久归乡,主讲锦江书院,颇负时望。官京师时,与弟肇洙、遵泗并称“三彭”。
彭端淑工诗善文,质实厚重,跨越一代,士林奉为圭臬,称乐斋先生。晚始为诗,以五言见长。徐世昌《晚清诗汇》谓其诗“取法杜韩,涂辙甚正。盘空出硬语,不肯落当时科臼,自是雅音。”文多警辟言,开人茅塞。散文《为学一首示子侄》以四川二僧去南海朝圣为喻,论为学之道,立意精警,文字清新,迄今为初学者所传颂。论文宗仰司马迁、韩愈,论诗推尊陶潜、杜甫。所作散文,气势雄厚,笔力刚健。著有《白鹤堂文集》《雪夜诗谈》《白鹤堂晚年自订诗稿》《白鹤堂时文稿》《粤西杂草》《曹植以下八家诗选》《国朝蜀名家诗钞》行世。《四川通志》有传。
彭端淑学识渊博,治学严谨,擅长经史考据与诗文创作,曾在锦江书院讲学二十载,培养了大批优秀的人才。彭端淑是一位纯粹的儒家学者,深耕孔孟义理,主张“经世致用”,强调治学要与社会实践相结合,要为国家、为百姓服务。
在彭端淑的教导下,李调元的学术水平得到了质的提升。他不仅深入钻研儒家经典,系统学习了考据学的方法与技巧,开始尝试进行经史考据与文献整理工作,还进一步深化了对儒家“经世致用”思想的理解。彭端淑十分重视李调元的才华,对他悉心指导,不仅教他考据学的方法,更引导他深入理解孔孟“经世致用”的思想,让他明白,学者的使命,不仅仅是潜心治学、著书立说,更要关注社会、体恤民情,将自己的学识运用到社会实践中,为国家的发展与百姓的幸福贡献力量。
彭端淑常对李调元说:“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此乃士大夫之正道。你天资聪颖,学识渊博,日后若能跻身仕途,当以仁政为本,体恤民情、造福百姓;若不能,当潜心治学、传承文脉,亦不失为君子。然独善其身,非消极避世,需有老庄‘守静笃’的心境;兼济天下,非逞强好胜,需有老庄‘顺自然’的智慧。儒道互补,方能行稳致远。”这番话,深深烙印在李调元的心中,成为他一生的行为准则——无论是为官还是归隐,无论是仕宦还是治学,他都始终坚守着“独善其身、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涵养着“顺其自然、从容豁达”的老庄心境。
在锦江书院期间,李调元并没有因为师从儒家学者而放弃对老庄哲学的研读,反而将老庄思想与儒家的“经世致用”相结合,形成了更加成熟的治学理念。他认为,儒家的“经世致用”是“有为”,是士大夫的责任与担当;老庄的“顺其自然”是“无为”,是士大夫的心境与智慧。“有为”与“无为”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在治学与仕宦上,要秉持“有为”之心,勤勉努力、积极进取,以学识践行担当;在心境与处世中,要秉持“无为”之道,豁达从容、不困得失,以心境滋养初心。
这种“有为与无为相结合”的理念,让李调元在治学中既严谨务实、精益求精,又不固执僵化、墨守成规;在处世中既坚守原则、勇于担当,又豁达洒脱、宠辱不惊。他在书院的学习中,不仅成绩优异,还常常与同学探讨儒道哲学的融合之道,提出自己的独到见解,得到了老师与同学的广泛认可。
在锦江书院期间,李调元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学与朋友,他们大多出身书香世家,有着共同的学术追求与人生理想。他们经常聚集在一起,交流学术心得,探讨经史义理,切磋诗文技艺,甚至争论学术观点,这种浓厚的学术交流氛围,进一步激发了李调元的学术热情与创新意识。他们常常围绕孔孟老庄哲学展开讨论,有人推崇儒家的“仁政”思想,认为士大夫当以经世济民为己任;有人偏爱老庄的“自然”之道,认为士大夫当以修身养性为根本;而李调元则提出“儒道互补、相辅相成”的观点,他认为:“孔孟之学,是立世之根基,教我们如何担当,如大地般承载万物;老庄之学,是修身之境界,教我们如何从容,如天空般包容万象。无根基则无方向,无境界则无格局,二者缺一不可,相融共生,方能成就真正的通儒。”
同时,李调元还利用书院的藏书,广泛搜集各类古籍文献,尤其是一些巴蜀地区的地方文献与戏曲文献,开始着手整理与研究,为日后的学术研究积累了大量的资料。在整理这些文献的过程中,他始终秉持着“严谨务实、兼容并蓄”的治学态度,既借鉴儒家的考据方法,仔细校勘、考证文献的真伪与讹误,坚守“实事求是”的原则;又融入老庄的“顺其自然”之道,尊重文献的原貌,不刻意篡改、不强行解读,尊重文化的多样性与自然性。
例如,在整理巴蜀地方戏曲文献时,他发现其中有许多蕴含着民间智慧与自然情怀的内容,与老庄“顺应自然、尊重天性”的思想不谋而合——戏曲源于民间,是百姓真情实感的抒发,是自然天性的流露,不刻意雕琢、不故作高深。于是他便将这些内容精心整理、分类,结合儒家的伦理道德观念,进行深入的解读与阐释,为日后的《雨村曲话》《雨村剧话》创作奠定了基础。他认为,戏曲源于民间,应当顺应其自然本性,保留其民间特色,而不应强行用儒家的伦理规范去束缚它——这正是老庄“道法自然”思想在文化整理中的具体体现;同时,戏曲作为一种文化载体,也应当传递儒家的仁爱之道、正义之风,引导百姓向善向美——这正是儒家“经世致用”思想在文化传播中的践行。
乾隆十七年(1762年),十九岁的李调元参加四川省乡试,虽然未能中举,但他并没有气馁,而是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更加潜心治学。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学识渊博,但在考据学的深度与文献整理的精度上还有所不足,于是,他开始更加系统地学习考据学的理论与方法,深入钻研戴震、钱大昕等学者的考据著作,学习他们严谨的治学态度与科学的研究方法。同时,他还加大了文献整理的力度,对自己搜集到的古籍文献进行细致的校勘、梳理与考证,不断提升自己的学术水平。
这次乡试的失利,并没有让李调元陷入消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治学的决心。此时的他,深受老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思想的启发,认为失利并非坏事,而是一次反思自我、提升自我的机会。他在日记中写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此乃儒家之磨砺,教我以坚韧;老庄亦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乃道家之通透,教我以从容。此次乡试失利,乃上天对我的磨砺,让我看清自身不足,日后当更加勤勉治学,不负初心、不负韶华。”
这种豁达从容的心态,正是老庄哲学对他的深刻影响,也让他在日后的人生中,无论遭遇何种挫折与困境,都能从容面对、坚守初心。在这段时间里,他还深入研读了《庄子·逍遥游》,领悟“逍遥自在”的境界,明白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一时的得失,而在于内心的坚守与追求。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循序渐进、厚积薄发,在治学中追求真理,在修身中完善自我——既坚守儒家“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又涵养老庄“顺其自然”的从容心境。
童年与少年时期的李调元,在家族的熏陶、名师的教导与自身的勤奋努力下,不仅奠定了坚实的学识基础,培养了严谨的治学态度,塑造了正直的人格特质,更树立了“经世致用”的人生理想与“传承文脉”的学术追求。这段时期的经历,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影响了他一生的仕宦之路与学术之路。而孔孟老庄哲学的浸润,更是为这颗种子的生长提供了充足的养分,让他形成了“儒道互补、有为与无为相结合”的人生理念与治学方法,成为他日后学术创新与人生选择的精神内核。他日后的宦海沉浮、学术成就,都与这段时期的积累与沉淀密不可分,都深深烙印着孔孟老庄哲学的印记。
第二节 仕进·知行践道:宦海修身,儒道共生
乾隆十八年(1763年),岁在癸未,二十岁的李调元,携半生苦读之积淀,再赴四川省乡试之闱。彼时的他,早已褪去少年青涩,眉宇间藏着孔孟义理的温润,心底里蕴着老庄道法的从容,笔下流转的,是经世致用的赤诚与文脉传承的坚守。这一次,他不疾不徐、笔走龙蛇,以扎实的学识为骨、以深邃的思想为魂、以灵动的文笔为翼,一举折桂,名列乡试第七名。这份荣光,不仅是罗江李氏家族数百年来的高光时刻,更如一颗惊雷,响彻巴蜀学界,让这位青年才俊一跃成为川中士人眼中最具锋芒的后起之秀,成为儒家“学而优则仕”理念最鲜活的践行者。
中举之喜,未让李调元沉湎于名利浮华,反倒让他愈发清醒——科举入仕,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践行孔孟“兼济天下”理想的起点,是承载“治国平天下”抱负的基石。此时的他,心中既有孟子“达则兼济天下”的担当,渴望凭一己学识,解黎民之困、安社稷之危、续文脉之脉;亦有孔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清醒,深知“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唯有先修其身,方能担其任、行其道。他深谙,仕途如江海,有风平浪静,亦有惊涛骇浪,若仅凭儒家的进取之心,难免在宦海沉浮中迷失本心;唯有兼收老庄“上善若水”的豁达、“无为而无不为”的智慧,方能在得失之间守得住初心,在喧嚣之中安得住心神——这便是他此时已然成型的人生哲思:儒为立身之根,道为养心之魂,二者共生,方为士人处世之至高境界。
孔孟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调元深谙此理,中举之后,他并未急于奔赴京城、角逐会试,而是选择归返罗江故里,沉心蛰伏、厚积薄发。他深知,会试之难,在于汇聚天下英才,比拼的不仅是学识的广度,更是思想的深度、心境的定力;而自身的学识修养,便是奔赴这场角逐最坚实的“器”。于是,罗江的山水之间,多了一位潜心治学的身影——他闭门谢客,却不闭门塞听,每日沉潜于孔孟老庄典籍之中,将《论语》《孟子》的义理精髓与《老子》《庄子》的自然智慧反复研磨、融会贯通,让儒家的“经世致用”与老庄的“顺其自然”在心中碰撞、交融,逐渐沉淀为更加成熟、更加通透的治学之道与处世之法。
在李调元的哲思里,科举入仕是“有为”之举,是士人践行使命、担当责任的必经之路,正如孔子所言“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士人的价值,便在于身处尘世、造福尘世;而潜心治学则是“修身”之道,是“有为”的根基,唯有“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方能筑牢学识之基、涵养心性之正,实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这是他对儒家“修身为本”思想最深刻的践行。与此同时,他亦以老庄智慧调和治学之躁,深知“道法自然”的真谛,万物生长皆有其时,治学亦需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不可急于求成、拔苗助长。庄子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这份通透,让他在备考之中既保持着儒家“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勤勉,又拥有着老庄“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从容,做到张弛有度、进退自如。
罗江的岁月,是治学的时光,亦是体悟大道的时光。李调元每日晨曦微露便诵读儒家经典,钻研科举范文,字字句句皆求甚解,夯实应试之功;暮色降临则细读老庄典籍,在“致虚极,守静笃”的境界中调节心性,消解备考的浮躁。闲暇之时,他常与巴蜀学界的友人一同登临玉京山、鹿头山,登高望远,寄情山水——山水无言,却藏着老庄“道法自然”的至高真理,山之沉稳、水之灵动,恰如儒之坚守、道之从容,让他在自然之中体悟“天人合一”的境界;吟诗作赋,抒发胸臆,将儒家的家国情怀与老庄的超然心境,融入每一句诗行、每一段文墨。此时他所作的《中举后书怀》,便是这份心境与抱负最生动的写照:“二十题名列蜀乡,初心未改志轩昂。孔孟义理藏心底,老庄清韵润诗行。欲凭学识安社稷,愿以丹心护家邦。莫笑少年多壮志,他年当展济世长。”
“孔孟义理藏心底,老庄清韵润诗行”,这两句诗,既是李调元此时思想境界的真实写照,更是他一生“儒道共生”理念的核心注脚。孔孟义理,是他的初心与担当,是他立身行事的根本准则,让他始终怀揣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士人情怀;老庄清韵,是他的心境与智慧,是他修身养性的不二法门,让他在名利诱惑面前守得住本心,在人生起伏之中摆得正心态。一儒一道,一刚一柔,一进一退,相辅相成,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共同铸就了李调元通透而坚定的人格,也为他日后的仕途与学术之路,埋下了深邃的伏笔。
乾隆十九年(1764年),岁在甲申,李调元携三年蛰伏之积淀,告别罗江故里,奔赴京城,踏上会试之路。京城,是天子脚下的政治中枢,是万方辐辏的繁华之地,更是天下学者汇聚的学术高地——戴震、钱大昕、纪昀等一代学术宗师,或在此为官理政,或在此潜心治学,浓厚的学术氛围,如春风化雨,让李调元心向往之,更让他坚定了在京城立足、实现学术与政治双重抱负的决心。然而,京城的繁华喧嚣、名利诱惑,并没有动摇他的初心,他始终坚守儒家“慎独”之道,牢记孔子“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的教诲,无论身处何种境遇,皆严于律己、坚守本心,不被浮躁所扰,不被名利所惑。
备考之余,李调元并未闭门造车,而是主动走出书斋,游览京城文庙、书院,拜访戴震、钱大昕等学术大师,与他们切磋学术、探讨义理。每一次交流,都是一次思想的碰撞与升华;每一次请教,都是一次学识的积淀与提升。在与这些大师的相处中,李调元进一步深化了对乾嘉学术的理解,更清晰地明确了自己的学术方向——以儒家义理为根基,坚守“经世致用”的初心;以考据方法为工具,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以老庄智慧为滋养,保持“兼容并蓄”的胸怀,走出一条“儒道互补、知行合一”的学术之路。
会试如期而至,天下举子齐聚一堂,竞争愈演愈烈。李调元凭借扎实的学识积淀、通透的思想境界与从容的应试心态,从容落笔、应答自如,顺利通过会试,跻身贡士之列。随后,他踏入殿试考场,直面乾隆皇帝的亲试——殿试考察的,不仅是学识与文笔,更是政治见解与处世智慧,而这,正是李调元“儒道共生”理念的用武之地。面对乾隆皇帝的提问,他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其文章立论新颖、逻辑严密、文笔优美,既彰显了深厚的儒家义理功底,又融入了老庄的豁达智慧,字字句句皆透着经世济民的赤诚与通透豁达的胸襟,深得乾隆皇帝赏识,最终被赐进士出身,名列二甲第二十二名,正式踏入仕途。
殿试之上,乾隆皇帝曾抛出一道深刻的考题:“卿自幼研习孔孟,又涉猎老庄,二者看似相悖——孔孟主有为,老庄主无为;孔孟重入世,老庄重出世,卿如何融会贯通,为朕解惑?”这一问,直指儒道思想的核心差异,也考验着李调元的思想深度与思辨能力。李调元从容躬身,缓缓答道:“陛下圣明,臣以为,孔孟与老庄,非相悖也,实相辅相成、辩证共生。孔孟之学,教人为世,是立身之本、治国之道,如日月之光,照亮士人担当之路——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乃仁政之核心;孔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此乃为官之准则。老庄之学,教人修身,是养心之法、处世之妙,如山水之韵,滋养士人澄澈之心——老子言‘治大国若烹小鲜’,此乃治国之智慧,戒躁戒急、顺应规律;庄子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此乃处世之境界,不贪富贵、不恋权位。”
稍作停顿,李调元目光坚定,继续说道:“为官者,当以孔孟仁政为体,体恤民情、造福百姓,此乃‘有为’,是士大夫的责任与担当;当以老庄豁达为用,不困于得失、不惑于名利,此乃‘无为’,是士大夫的心境与智慧。有为与无为相融,仁政与智慧共生,方能为官清廉、治学严谨,方能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孔孟之‘有为’,是‘兼济天下’的赤诚;老庄之‘无为’,是‘独善其身’的清醒,二者合一,便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士人至高境界,亦是‘天人合一’的大道之所在。”
这番回答,字字珠玑、见解独到,既展现了李调元对孔孟老庄哲学的深刻理解与融会贯通,达到了“知行合一”的大师水准,更彰显了他的政治智慧与处世之道——不偏执于一端,不固守于一隅,以儒道互补之心,行经世济民之事。乾隆皇帝听后,龙颜大悦,盛赞他“见解独到、学识渊博,能融孔孟老庄之智,具经世济民之才”,并对他寄予厚望,这份认可,也为李调元日后的仕途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进士及第,是李调元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它标志着他正式踏入宦海,终于拥有了践行“经世致用”理想的广阔平台。按照清代科举制度,二甲进士多授予翰林院编修、检讨等职,或外放地方任职。李调元因其学识渊博、文笔出众,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之职,负责修撰国史、编纂典籍——这份差事,看似繁琐,却与他的治学追求高度契合,更是他“儒道共生”理念的又一次践行。
翰林院,是清代的学术文化中枢,这里汇聚了天下最优秀的学者文人,珍藏着无数古籍珍本,是治学之人梦寐以求的圣地。在这里,李调元得以近距离接触戴震、钱大昕、纪昀等学术大师,与他们朝夕相处、切磋学术,这份机缘,让他的学术水平得到了飞速提升。他每日沉浸于古籍之中,修撰国史、编纂典籍,一丝不苟、精益求精,践行着儒家“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治学理念;同时,他也在繁忙的工作中,始终涵养老庄“致虚极,守静笃”的心境,不被官场的名利纷争所扰,不被繁琐的事务所困,始终坚守治学初心、保持清醒本心——这便是他的为官之道:以儒立身,以道养心,以学赋能。
在翰林院期间,李调元始终保持着严谨务实的治学态度与勤奋刻苦的工作作风,每一份国史草稿、每一次典籍编纂,他都反复校勘、精益求精,得到了同僚与上司的高度认可。与此同时,他充分利用翰林院的藏书优势,广泛搜集各类古籍文献,尤其是那些濒临失传的戏曲、方志与诸子百家文献,利用工作之余,潜心校勘、梳理、考证,力求还原文献本真,传承中华文脉。他始终秉持“儒为体、道为用”的治学方法,以儒家的严谨态度对待每一份文献,不偏不倚、实事求是;以老庄的兼容并蓄智慧对待每一种观点,不固步自封、不抱残守缺,在考据与义理之间,找到了平衡之道。
其中,戴震对李调元的学术影响最为深远。戴震作为乾嘉考据学的宗师,以严谨的考据方法、深刻的义理阐释闻名于世,其《孟子字义疏证》《声韵考》等著作,奠定了乾嘉考据学的理论基础。戴震的思想中,既深植儒家“经世致用”的根基,又融入了老庄“自然本性”的智慧,他主张“理在气中”,反对宋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桎梏,强调尊重人的自然本性,这与李调元“儒道互补”的理念不谋而合,也让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学术友谊。
李调元十分敬佩戴震的学识与治学态度,常常登门请教考据学的方法与技巧,戴震亦十分赏识李调元的才华与勤奋,悉心指导、毫无保留。在戴震的启发下,李调元的考据学水平突飞猛进,他开始将考据方法与儒家义理、老庄智慧相结合,对儒家经典与古籍文献进行深入研究,撰写了多篇考据文章,观点独到、论证严谨,得到了学界的广泛认可。更重要的是,戴震引导李调元进一步深化了对孔孟老庄哲学的理解,他对李调元说:“孟子言‘性善’,老子言‘道法自然’,二者同源而异流。性善者,人之自然本性也,如草木之向阳、流水之趋下,本乎自然;道法自然者,顺应人之本性、顺应事物发展之规律也,不违天性、不逆天道。治学,当尊重文献之本性、学术之规律;为官,当尊重百姓之本性、社会之规律。儒家之‘仁’,是体恤人性之善;老庄之‘道’,是顺应自然之理,二者相融,便是‘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亦是治学、为官的终极之道。”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李调元对儒道思想的融合有了更深刻、更通透的理解。他愈发明白,儒家的“有为”与老庄的“无为”,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辩证统一的——有为,是担当,是“兼济天下”的初心;无为,是智慧,是“顺应自然”的清醒。治学如此,为官亦如此;修身如此,处世亦如此。从罗江蛰伏到京城登科,从潜心治学到位列翰林,李调元用七年时光,践行着“儒道共生”的理念,锤炼着“知行合一”的品格,不仅在仕途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更在学术上奠定了深厚的根基,成为乾嘉时期儒道互补、知行践道的典范。(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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