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晚饭过后,我独自出门散步。
路的右边是一片荒地,停着几辆拉菜的长途货车,虫鸣从草丛里钻出来,一声接一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十字路口,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朝我走来,步子有些犹豫。他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恳求:“阿姨,能把你的电话借我用一下吗?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骗子?可看着他稚气的脸,还是掏出手机:“你说号码,我来拨。”
电话接通了,我开了免提递给他。他用方言跟妈妈说话,我听不大懂,但有一句清晰地传进耳朵:“你们都不关心我。”
挂断后,他又对我说:妈妈让再给爸爸打一个。我递过去,他拨了,通了,却没人接。
这时我才认真打量他——一身红色球衣,背着书包。现在是正月初八的晚上,我随口问:“这么早就开学了?”他说是在体育馆练足球。灯光下,我看清了他的五官:鼻梁高挺,眼窝微陷,浓密的黑发。是个俊秀的彝族男孩。
他再次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这次我听出他央求妈妈给爸爸再打一个电话,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助。挂了电话,他抱着头,默默无语,缓缓蹲了下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我还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约一百米,手机响了。是那个男孩的妈妈。“您好,刚才您孩子借我手机打的电话……我这就回去,把手机给他。”
我快步往回走,远远就朝他招手。他三步并着两步跑过来,接过手机。
这次我听懂了——爸爸去体育馆接他,没接到,现在马上赶过来。男孩对着电话解释,训练结束他等了很久,不见人来,就自己往回走。
挂断电话,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阿姨,谢谢您。”
我笑了笑,摆摆手。
再次走过那片荒地,虫鸣依旧热闹,却不再觉得聒噪。
晚风从身后吹来,路灯把路面照得明亮。
风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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