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好九点。顺丰的工作人员准时来了。
元谋的阳光向来慷慨，这段时间正是蓝莓成熟的季节。昨天约好了快递，一早便从冰箱里把果子取出来，仔细装好箱。
打开门，工作人员接过箱子，在门口熟练地填起单子。
婆婆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听见动静，好奇地往门口张望。她探出头来，那双眼睛分明在问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告诉她，往家里寄点水果。
婆婆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嘴里嘟囔着：“这么远，路上会不会烂掉呀？”
我没有接话，继续和工作人员办理交接手续。不是不想解释，是知道解释不清。她不知道现在的快递可以坐飞机，不知道明天这个时候，果子就能送到孩子们手里。她的心思还停留在那些年——出一趟远门要几天几夜，寄一封信要十天半月。
她只记得路途遥远，只担心果子会在路上坏掉。
那就让她担心吧。我装作没听见，耳朵选择性地关上了。
“运费三十三块。”工作人员把单子递给我。
我扫码付了钱，目送他提着蓝莓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后却响起婆婆吃惊的声音：“三十三块？这么多！”
我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洗碗布。
“你们可真浪费，”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说重了，又实在是忍不住，“三十三块钱，能买两斤肉了！”
话说完，她大概意识到语气有点冲，马上住了嘴。但那脸上分明写着不满，写着恨铁不成钢，写着“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会持家”。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再说。
我知道，婆婆这一辈人，是从穷日子里熬过来的。那时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斤肉要算计着吃几天。节俭这件事，已经刻进他们的骨头里了。
可是我也知道，她疼孩子。
我笑了笑，走过去，声音放得软软的：“妈，我跟你说，这些果子明天就能送到孩子们手上。”
她抬起头，眼睛瞪大了：“这么快？”
“坐飞机呢，”我说，“而且我没告诉他们，突然收到，肯定开心。”
婆婆愣了一下，脸上的不满慢慢化开了。她低头擦了擦手，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了笑意。
窗外，元谋的阳光正好。我想象着明天这个时候，孩子们打开箱子的样子。他们不会知道这一箱蓝莓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奶奶的担心，不知道妈妈的“浪费”，不知道那三十三块钱换来的，是一份跨越千里的甜。
但他们会尝到。
尝到阳光的味道，尝到家的味道，也尝到奶奶那份藏在心疼里的、没说出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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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4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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