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冬,大巴山的雪下得邪门,平昌县岩口镇庄子村,被冻得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村里死了个后生,叫林娃,二十一岁,上山砍柴踩空,摔在崖底,人是活活冻僵的,死不瞑目。家里穷,薄棺一口,连寿衣都是旧的,连夜抬去后山乱葬岗,草草一埋。那地方,村里人世代叫养尸地,土色发黑,埋进去的东西,从来不安生。
头七那晚,出事了。
最先遭殃的是村头王家的鸡圈。天亮一看,十几只鸡全成了空壳,脖子上两个漆黑的血洞,血一滴不剩,鸡毛上沾着黏糊糊、发绿的尸水。
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山猫进了村。
可第二晚,更狠。
李家看家的大黄狗,半夜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天亮时,狗皮被钉在老槐树上,肉和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皮上全是深可见骨的爪印,树下一摊黑血,腥臭刺鼻。
从那天起,夜里再没安静过。
山后乱葬岗,总传来土里闷响,像是有人用指甲疯狂抓挠棺材板,咯吱——咯吱——听得人头皮炸开。有胆大的汉子起夜,借着雪光一看,当场瘫在地上。
坟堆里站着个东西,浑身长着灰绿长毛,身形佝偻,指甲弯如弯钩,双眼是两团渗人的血光。它不跑,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村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不是人声,不是兽声,是尸气憋出来的怪响。
老人们吓得浑身发抖,只敢压低声音说:是罗刹。横死怨气重,埋在养尸地,成精了。
这东西,不吃肉,只吸血。先吸家禽,再吸牲畜,最后,专吸活人的阳气。而且它认亲,第一个要索的,就是林家亲人的命。
村长连夜翻山,请来了七十多岁的老端公。老人一进乱葬岗,脸色当场惨白——林娃的坟,坟头寸草不生,土面裂开大口子,棺木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开棺!”端公一声喝。
四个壮汉壮着胆子挖坟,棺木刚露出一角,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扑面而来,明明是寒冬,那冷气却能冻进骨头缝里。
棺材板撬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魂飞魄散。
棺里的林娃,尸体不仅没烂,反而胀大了一圈,浑身绿毛长到寸许,指甲漆黑弯曲,獠牙从嘴角支出来。最吓人的是,他双眼圆睁,眼珠已经变成了死灰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不等众人反应,那具罗刹猛地坐直身体,喉咙里爆发出尖锐的嘶吼,腥臭的黑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双臂一挣,就要扑人!
老端公挥起桃木剑,狠狠扎进罗刹心口,可那东西力大无穷,红绳捆上去瞬间就被挣断。端公红了眼,让人抬来三桶桐油,从头浇下,一把火扔了上去。
绿火冲天,烧得滋滋作响,罗刹在火里疯狂挣扎,嘶吼声听得人耳膜生疼,那声音,像极了林娃生前喊救命的调子。
焦臭味,整整三天不散。
端公把骨灰压在桃木符下,埋进深坑,又布了镇尸阵,才颤着声说:“暂时压住了,可养尸地的阴气断不了,罗刹的魂,还在土里。”
直到今天,岩口镇庄子村的老人,从不让孩子靠近后山乱葬岗。
每到大雪封山、月圆之夜,山后依旧会传来抓挠棺材的咯吱声,还有一声接一声,低沉、阴冷、带着尸气的嘶吼。
有人说,那罗刹没烧死,还在土里等着,等下一个埋进养尸地的人,等一个能让它再次破土而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