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省？三事省？——七上《论语》注释质疑第五篇

磁场2016

多次省？三事省？——七上《论语》注释质疑第五篇

前言

  笔者近期上贴对七年级上册《<论语>十二章》注释指瑕的六篇文章，这六篇涉及内容：

  1.传不习乎之传。

  2.笃志切问。

  3.不亦说乎之说。

  4.不亦君子乎之君子。

  5.吾日三省吾身之三省。

  6.温故而知新。

  本文为第五篇，见于拙著《迭起浪花》（有小改动）。

  质疑的重头戏在第六篇，它是拙著《迭起浪花》中唯一的自荐篇。第六篇又一分为二：之一《析温故而知新》，之二《问温故而知新》。本周周四起上贴，敬请关注。欢迎讨论指教。

疑点

  2025学年七年级上册《<论语>十二章》，第62页：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学而》）

    注释

    〔三省〕多次进行自我检查。三，泛指多次。一说，实指，即下文所说的三个方面。省，自我检查、反省。

浅析

  疑点为疑似知识性差错（1-2）：“三省”注释应“三事省”而非“多次省”。

  教材注释“三省”，两说并存——

  首义“多次省”（多次进行自我检查），其“三”，泛指；

  次义“三事省”（下文所说的“为人谋，与朋友交，传不习”三个方面反省），其“三”，实指。

  笔者看法与教材注释相异——

  “三省”首义、本义应为实指之“三事省”，其“三”，实数；

  “多次省”，次义、后义而已，其“三”，泛指。

  一、语境义。

  “三省”，可有“三事省”之义与“多次省”之义，但在原文语境中应仅有其中一义。

  上文曾子说要三省，下文列举所省事三，前者是总述，后者是分说，无缝连接，互为佐证。换言之，三省就是三事省，就是省事三。如此明确的“三事省”，怎么就变成模糊的“多次省”的？古文中，凡实数如“三”都要解说为虚数如“多次”的吗，凡实指都要解说为泛指的吗？

  愚以为，若曾子明着说，（吾日）“多省吾身”而不是“三省吾身”，且列举少至一二事，或多至四五事等，则均可解说为泛指。现明着说“三省”而不是“多省”，且列举“三事”（谋、交、传），这就不是语言的巧合而是语境的契合了。

  二、体例一。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个语言结构为“三某（省）：例三（谋、交、传）”。《论语》中类似“三某：例三”语言结构的句子总共有九个，其“三某”之“三”与“例三”之“三”，全都是实指而非泛指——体例一也。且看余下八个句子（摘自《<论语>详解》，白平著，第331页起）：

    1.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论语·宪问》）

    2.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论语·季氏》）

    3.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论语·季氏》）

    4.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论语·季氏》）

    5.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

    6.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论语·季氏》）

    7.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论语·阳货》）

    8.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论语·子张》）

  “1”之“三某：例三”：

  三某——“道者三”；

  例三——“仁者、知者、勇者”。

  “2”之“三某：例三”：

  三某——“益者三，损者三”；

  例三——“友直，友谅，友多闻；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

  ……

  不赘。

    三、故训——明白如话。

    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自治诚切如此，可谓得为学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则又以忠信为传习之本也。（《四书章句集注》第50页）

  《四书章句集注》是《论语》注释四专著之一，这些专著“代表了《论语》研究的四个阶段，同时也代表了四种研究方法，是现代研究《论语》基本资料”（百度《论语》）。

  四、辞书——众口一词：三省之首义、本义“三事省”，后义、次义“多次省”。

    1.【三省】①从三个方面反省。《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后泛指回顾过去的言行，看是否有过错。《艺文类聚》五一汉曹操《上书让增封武平侯及费亭侯》：“伏自三省，资质顽素。”（《辞源》第37页）

    2.【三省】从三个方面省察。《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引申，泛指认真省察自己的思想行为。《后汉书·郞顗传》：“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祗悔。”（《古代汉语词典》第1265页）

    3.【三省】①省察三事。《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后泛指认真反省自己的过失。《后汉书·郎顗传》：“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祇悔。”南朝梁江淹《讨沈攸之尚书符》：“符至之日，幸加三省。”明谢镋《四喜记·月桂同攀》：“孝名儿乾坤永垂，一日里三省吾身。”（《汉语大词典》第一卷第213页）

    4.【三省】从三方面来反省。一说，多次反省。语出《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骆宾王《在江南赠宋五之问》诗：“揆拙迷三省，劳生昧两忘。”（《辞海》第3727页）

    5.【三省】①从三方面自我检讨。《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②再三省察检讨。《艺文类聚·封爵部·孙让封》“伏自三省，资质顽素。” （《大辞典》第37页）

    6.【三省】三省……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大汉和辞典》第155页）

  “5”为台湾《大辞典》，被誉为“中国大陆以外最翔实、最权威的中文大型辞书之一”。

  “6”为日本《大汉和辞典》，被誉为迄今为止“仍矗立于中日类辞典的巅峰”（这是我国驻日新潟总领事馆总领事王华在2011年的一次演讲中的一句）。

  五、教材注释“多次省”可能是《论语通译》影响所致。

  《论语通译》对“三省”释作“多次省”而非“三事省”：“曾子说：‘我每天多次检查反省自己：……’”（《咬文嚼字读<论语>》第4页）

  《论语通译》是教育部《中学语文教学大纲》指定书目，作者徐志刚，山东济南大学教授。之前拙文对《论语》注释质疑之第一、二篇，也有《论语通译》的影子：

  1.传不习乎。徐教授的《论语通译》：对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复习了呢？（《咬文嚼字读<论语>》第4页）

  传，应为“（我）向别人传授（知识）”，徐教授释为“（对老师传授的）知识”。

  2.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徐教授的《论语通译》：广博地学习钻研，坚定自己的志向，恳切地提问，多考虑当前的事。（《咬文嚼字读<论语>》第238页）

  笃志，应为笃记（厚记，坚记，强记，牢记），徐教授释为坚定自己的志向；切问，应为就贴近之事发问，徐教授释为恳切地提问。

  “1”、“2”两处注释都不确切，可见，徐教授对“三省”之释“多次省”值得商榷。

  综上：

  1.“三省”——“三事省”，是语境义，是首义，是本义。

  2.“三省”——“多次省”，非语境义，是次义，是后义。

  不可以“多次省”作释于“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的。

  笔者在2024、2025学年提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