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文 我是外婆的司机

蜀桂6

            我是外婆的司机

                                                                                            王良

外婆早已走了，在生前我曾是外婆的摩托车专职驾驶员。

外婆生于1922年，外婆排行老七，一二四五六八为兄弟，三九姐妹。家中排行老九，上有五个兄长三个姐姐。

虽然一生不会骑摩托车也没有骑过摩托车，但她却与摩托车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自幼就在我亲爰的外婆的关爱下成长，当时由于父母工作原因我便由外婆一手带大。外婆出身于邛崃油榨乡杨绊山的杨姓大户人家，外祖杨克加是油榨乡贤，祖上广结善缘又会经商而富甲一方，据我小时候外婆曾对我讲过，外婆的父亲生意远销西藏各地，与藏区的许多土司都有长期的生意往来，并且与他们的关系相当密切。

外祖为开明坤士，准备培养大舅公理财管家，二舅公学医治病救人，四舅公学文从教款书育人，五舅公习武从军报效国家，六舅公经商兴业，八舅公务农守业不忘根本。

曾经有一位藏区土司一度还很欣赏外婆的四哥（四舅公），几次亲自来油榨家中携重礼提亲，愿招四舅公为女婿，以便将来继承他土司之位。但四舅公杨绍良不愿去藏区苦寒之地生活，此姻缘便不了了之，后来四舅公便被外祖送去了法兰西留学了。

四舅公杨绍良从法国留学归来后，还带回一个漂亮的金发碧眼的女朋友。但外祖父却坚决不同意这门姻缘，他传统而固执地认为华人与洋人的婚姻结果是土洋结合的不伦不类。在传统思想约束之下，四舅公也只有依依不舍地将心爱的洋女友送到成都，最终他这位美丽的洋女友只得流着眼泪遗憾地离开了中国。

看的出来外祖是一个开明之人，况且外祖除了生意上通达还在杨绊山家中大四合院外开修建并开办了私塾学校，让周边的贫困之子弟免费上学并给予以资助和照顾食宿。油榨乡还办有造纸厂等企业，自有田地几百亩。抗战时期还积极捐钱捐物支持抗战。

外祖父从来不让外婆及她的姐姐裹小脚的，外婆虽未正式上过学，但她曾亲口告诉我她，小时候可以去私熟旁听也可以从家中藏书中任意阅读，因为她家里藏书近万卷。后呆外家中遭近百人土匪围攻抢劫，由于家丁护院不敌而损失惨重，家中红木家具及金银珠宝及太师椅上的几张虎皮尽数被劫，外祖继而中年病故，后来家道才开始中落。

外祖过世之前曾有一句话让人感动至今：“还好霉老二没有抢走屋里的藏书，这些书才值钱啊！”我虽不知道这些书是什么珍贵书籍，但在我读小学时外婆就曾告知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当时虽然不懂是何意，但也时乎明白了些读书的重要性。

外婆十三岁时嫁到了高何乡金家湾外公家，外公当时十岁还在上小学，十六岁正式过门和十三岁的外公拜堂成亲结为夫妻，帮助婆母打理家务支撑金家产业。

外公金家为匈奴单于浑邪王二子金日啴（密的）之后裔，因归顺西汉朝廷成为御马监，由于忠诚于汉朝皇帝终成托孤大臣显赫一生。世居于江西南昌丰（封）城居德乡，入川始祖金南昌于明朝洪武年率金氏入川临邛在今高河茅家河世居，靠木业生意起家。也是今日金家湾地名的由来，迈有金山老林及山上金山寺为证。

外婆知书达礼相夫教子，尽心尽力协助婆母打理金家产业及家务。据外婆讲曾在民国时期，因金家湾金氏与邻居大户田产纷争差点引发一场双方大规模的武装械斗，外婆还回娘家搬来大批救兵扎于金家湾，双方荷枪实弹，架机枪步枪与争端田产处大有一触即发大打出手之势。

后来外婆恐此争端造成双方人员伤亡和伤及无辜，便连夜雇请坐滑杆上成都府诉讼，言及至新津三渡水之时无桥而乘船过渡。到成都府法院时，乃双手高举捧状下跪高呼：青天大老爷为民妇伸冤等言语。以至于高坐法廷之上身着法袍的法官动容而正告：免了民国不兴下跪求告，有何冤曲呈上状纸便是。待法官详细调查了解案情后，终于为金家赢得田产争端官司！

外公外婆共育有母亲五女一男六姐弟。皆成家立业团结互助发展至今。外公自幼好学，曾考上川大而因与同窗好友李克昌义结金兰之约，同为同学皆一起学业、。因李克昌落榜而未上川大，再复读一年等同窗一起共同考入川大一起入读，后遇邛崃解放而未如愿。因写得一手好字和打得一手好算盘，就职于火井供销社任会计。而同窗好友李克昌则在火井粮站上班。据母亲讲在三年大饥荒时，曾暗中特别照顾金家姊妹六人。

外公抽烟喝酒身体出了状况，不幸于一九六九年因病去世。而我出生的一九七O年时，正是文革期间，父亲却因派性而在邛崃一中学校坐学习班。外婆家中也因为文革运动，被以私设黑工厂雇工剥削等罪名而被批斗。家中被抄家，三转一响（二八大杠红旗牌自行车，半导体收音机，缝纫机，手表）及大量粮食全被抄走没收。其实是外婆就购置了一套压面机器，请了两个家族侄儿帮忙做面条加工而惹此大祸。

所幸她做生意时，辛苦攒下的二千多元十元纸币悄悄藏在砖墙木柱之间而幸免。乃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后，家中重新修房破砖才发现这私藏钱财，虽已被虫蛀，但也被父亲拿去信用社换回了新钱而使用。

改革开放后，父母开始做起了百货生意，外婆也在百货摊边做些小百货生意，一家生活得到了彻底改变。舅舅也在就职的温江地区林业局单位上自学考上北京林业经济管理干部学院，曾还被国家林业部领导看中要其在部里任职，但也被因要就迎照顾邛崃的母亲为由婉言谢绝了。由于父母成为了首批改革开放的万元户，当时是不对外讲的。家里在1983年终于买了第一台本田5O型摩托车，于时外婆便与摩托车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因为外婆外出乘汽车总是爱晕车，而我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外婆的专职摩托车司机。我十三岁时，受父亲影响而学会了骑摩托车，便经常骑摩托车搭外婆出行。1986年在邛崃读职高时期，父母又在城里富民街（现文星街）又为我购置了两间二楼一底的门面房。后面又花钱修成三搂一底加天井，当时就花费了四万八千多元。

由于外婆当时还常住在火井镇老街上，我便经常奉命骑托车去搭外婆外返邛崃城与火井镇之间，外婆也很喜欢搭我的摩托车，显然是对我的骑行技术是很满意的，还经常瞒着父母悄悄地给我零花钱用。当我十八岁开始工作后，每次回火井看外婆时，也总是会给外婆的钱让她买好吃的。外婆每次虽推辞不要，而我都要坚持要她收下，最后外婆总是笑着说：“那就暂时帮我这个乖孙暂时保管”，也就勉强地收下了。

这一习惯一直持续到外婆2006年，八十四岁高龄因病永远离开我。外婆离开我的前两年，我还常搭外婆与全家一起出去游玩，不过为了年迈的外婆的安全，我往往用长围巾当成安全带，把外婆的腰和我的腰梱绑在一起，外婆也是欣然接受的。我自认为是众多外孙外孙女中，我是最受外婆看好和最受宠的一个了。从外婆的言传身教里，也学会了不少做人做事的道理。她经常对我讲：“中庸大学论语，宁与高人提鞋，不与蠢人谋财。空手出门抱财归家，坐商不如行商！”这些教人如何做人的道理，教诲至今仍铭刻在心。

今天恰逢又是外婆去世二十周年，特写此日记已示祭奠，愿外婆在天堂没有病痛与从未谋面的外公安享天堂生活！

外婆在2006年去逝，当时我送别外婆回火井入土为安，我双手抱着外婆的骨灰，站在灵车上用邛崃送到火井故地，犹如我小时候被外婆用她的双手搂抱一般。当时心中没有病苦只有遗憾，一路上尽是追思我与外婆生前生活的点点滴滴。人能做生前尽孝，死后无憾也是我的认知和观点。亲友友情相伴一生也就是几十年，晚辈送长辈也是必然，只要做到问心无愧此生无憾则足也！相信前辈们虽已往生但他（她）们的思想和言传身教会延续后人传承后人，以史为鉴，以照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