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灯（散文）/徐业君

徐业君

腊月的风，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城市的高楼。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着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它固执地亮着，在灰蒙蒙的夜色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娃，今年回来过年不？”简短的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是啊，有家的地方，工作像稀薄的空气，难以支撑生活的重量；有工作的地方，房价、物价，如同高耸的山峰，让“家”这个字，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故乡的老屋，简陋却温暖，那里有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有父亲沉默却深沉的守望，有孩子稚嫩脸庞上那双望眼欲穿的眼睛。每一次视频通话，看到孩子兴奋地喊着“爸爸”，又因为太久不见而带着一丝生疏的怯意，我的心，就被一根无形的线，狠狠地揪住，生疼。



城市的生活，是快节奏的齿轮，日夜不停地转动。为了那微薄的薪水，为了能在城市里站稳脚跟，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我们像陀螺一样，被生活的鞭子抽打着，旋转、忙碌。春节，这个中国人心中最神圣、最温暖的节日，对于许多漂泊在外的打工者来说，却常常变成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昂贵的车票，短暂的假期，工作的牵绊，像三座大山，横亘在归途之上。



窗外，不知谁家开始飘出炖肉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子。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故乡的春节，是热闹的集市，是母亲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是父亲贴春联时专注的神情，是孩子穿着新衣，在院子里欢快奔跑的笑声，是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看着春晚，说着家常，那份温暖和踏实，是任何城市的繁华都无法替代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孩子发来的语音，带着奶声奶气的童音：“爸爸，过年回来吗？我给你留了糖，可甜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糖，甜得发齁，却又甜得让人心酸。我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母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踮着脚张望的身影；看到孩子飞奔着扑进我怀里，小脸上写满惊喜和期待。



今年，我决定回家过年。工作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比工作更珍贵。钱，可以慢慢挣；家，却等不起。那盏故乡的灯，那间简陋的老屋，那几张望眼欲穿的脸庞，才是照亮我漂泊之路，给予我力量和温暖的灯塔。归途或许漫长，车票或许昂贵，假期或许短暂，但没有什么，能阻挡一颗渴望团圆的心。



收拾行囊，踏上归途。我知道，在那灯火阑珊处，有我最深的牵挂，最温暖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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