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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论(连载七) 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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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6 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贾平凹论(连载七)




袁竹著



(接上期)
第五章 文化精神的深度探寻
贾平凹的文学世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文字叙事,而是一座承载着中国文化精神的浩瀚殿堂。他以笔为锄,深耕于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土壤;以心为镜,映照出乡土与都市的精神博弈;以思为灯,探寻着神秘与理性的生命奥秘。在他的作品中,每一个人物都镌刻着文化的印记,每一段叙事都流淌着精神的血脉,每一种意象都蕴含着深刻的文化隐喻。
纵观中国当代文坛,能够将文化精神与文学创作完美融合,既坚守传统底蕴,又彰显现代意识,既扎根地域土壤,又兼具普遍关怀的作家,寥寥无几。贾平凹便是其中的集大成者。他的创作,始终围绕着“文化”这一核心命题,在传统与现代的纠结中寻找文化坐标,在神秘文化的审美转化中挖掘生命深度,在乡土中国的守望与批判中坚守文化初心。他的文学实践,不仅构建了独具特色的文化景观,更记录了中国社会转型期的文化变迁,承载着一位当代作家的文化担当与精神追求。
贾平凹的文化精神,并非单一的文化传承或现代革新,而是一种复杂的、多元的、辩证统一的精神复合体。它既浸润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层底蕴——儒家的担当、道家的自在、禅宗的通透,以及民间文化的质朴与鲜活;又吸纳着现代文明的精神养分——理性的批判、个体的觉醒、多元的包容;更蕴含着他对地域文化的深刻体悟、对生命存在的独特思考、对文化命运的深切忧虑。这种文化精神,贯穿于他的全部创作之中,成为他作品最鲜明的精神标识,也成为他区别于其他当代作家的核心特质。
本章将从三个维度,对贾平凹的文化精神进行深度探寻:一是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剖析他在文化认同、审美趣味、文化立场上的双重性与辩证性,展现中国社会转型期当代作家的普遍精神困境与探索之路;二是神秘文化的审美转化,解读他如何将陕南地域的巫鬼文化、民间信仰等神秘元素,通过艺术加工转化为文学审美,探索人性与生命的奥秘,拓展文学的表现空间;三是乡土中国的守望与批判,阐释他如何以农民视角为切入点,书写乡土文明的兴衰变迁,在守望中饱含眷恋,在批判中充满理性,彰显对乡土中国的深切关怀与文化反思。
通过这种深度探寻,我们不仅能够更清晰地把握贾平凹作品的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更能透过他的文学世界,窥见中国当代文化的发展脉络——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本土与外来的交融、乡土与都市的博弈、理性与神秘的共生。贾平凹的文化精神,不仅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更为中国当代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独特的思考与路径。他以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了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与现代价值,也证明了文学作为文化载体,在传递精神、凝聚共识、引领发展中的重要作用。
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
贾平凹的文学创作,自始至终都行走在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张力场中。这种张力,不是简单的对立与冲突,而是一种复杂的、深刻的、无法割裂的文化纠结——它源于他独特的人生经历:从陕南商洛的乡土大地走出,扎根于传统文化的土壤,却又不得不直面现代文明的冲击与洗礼;身为农民的儿子,骨子里流淌着乡土文化的血液,却又以现代知识分子的身份,审视着乡土与都市的文化变迁;深受古典文学的熏陶,坚守着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却又积极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探索文学的创新之路。
这种文化纠结,不是贾平凹个人的精神困境,而是中国社会转型期整个民族文化困境的缩影。自近代以来,中国传统文化便面临着现代文明的强烈冲击,“传统与现代”的博弈,始终是中国文化发展的核心命题。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城市化进程加速,全球化浪潮席卷,传统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价值观念、文化形态,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现代文明所带来的物质主义、功利主义、个体异化等问题,也日益凸显。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每一位有担当的当代作家,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之中——是坚守传统,还是拥抱现代?是批判现代,还是革新传统?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徘徊挣扎,还是在二者的交融中寻找新的文化坐标?
贾平凹的独特之处,不在于他摆脱了这种文化纠结,而在于他始终直面这种纠结,在纠结中坚守,在纠结中探索,在纠结中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辩证统一。他不刻意排斥现代,也不盲目固守传统;不刻意美化乡土,也不片面批判都市;不固守古典文学的创作范式,也不盲从现代文学的潮流。他以一种清醒的、理性的、辩证的态度,看待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关系,将传统的文化底蕴与现代的精神意识,将乡土的文化基因与都市的文化元素,将古典的审美趣味与现代的表现手法,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化立场与文学风格。
贾平凹的文化纠结,具体体现在文化认同、审美趣味、文化立场、价值取向等多个维度,每一个维度都展现出双重性与辩证性,这种双重性与辩证性,共同构成了他文化精神的核心内涵,也决定了他作品的复杂性与深刻性。
文化认同:农民本色与现代知识分子的双重博弈
文化认同,是一个人对自身文化身份的确认,是一个人文化精神的根基。贾平凹的文化认同,自始至终都充满了双重性——他既是“农民的儿子”,骨子里镌刻着农民本色,坚守着乡土文化的认同;又是“现代知识分子”,以理性的视角,审视着乡土文化的局限,践行着现代知识分子的批判使命。这种农民本色与现代知识分子的双重身份,始终在他的内心深处博弈,形成了他文化认同上的深刻纠结,也影响着他的整个文学创作。
贾平凹曾多次在采访与创作谈中,坦诚自己“有严重的农民意识,即内心深处厌恶城市,仇恨城市”。这种“农民意识”,不是简单的意识形态标签,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基因,一种源于童年记忆与人生体验的文化认同。贾平凹出生在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那是一个贫瘠而闭塞的山村,群山环绕,交通不便,村民们世代以种地为生,坚守着传统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方式,传承着朴素的价值观念与民俗民风。贾平凹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乡土环境中度过的,他跟着父母种地、放牛、砍柴,体验着农民的艰辛与苦难,也感受着乡土生活的质朴与温暖。
这种童年经历,在贾平凹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也塑造了他的农民本色。在他的骨子里,始终把自己当作一个“农民”,当作棣花镇的一个普通村民,他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审美趣味,都深受农民文化的影响。他崇尚质朴、真诚、坚韧、善良的品质,厌恶虚伪、功利、浮躁、冷漠的风气;他重视土地、亲情、乡情、人情,轻视金钱、名利、地位、权势;他习惯于用农民的视角观察世界、思考问题,用农民的语言表达情感、讲述故事。这种农民本色,是贾平凹文化认同的根基,也是他创作的重要优势——正是因为这种农民本色,他才能深入理解乡土文化的内涵,才能精准把握农民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才能写出充满乡土气息、饱含真情实感的作品。
在贾平凹的众多作品中,农民本色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秦腔》中的夏天义。夏天义是清风街的老支书,一生都在坚守着土地,坚守着农民的本分。他热爱土地,视土地为生命,“他一辈子最恨的是懒人,最爱的是土地,土地在他眼里,比什么都珍贵,比什么都重要”。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翻土、播种、施肥、收割,哪怕年老体衰,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农具;他坚守着传统的生产方式,反对土地流转,反对城市化进程中对土地的侵占,“土地是农民的根,根没了,农民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他坚守着传统的价值观念,重视亲情、乡情、人情,乐于助人,主持公道,是清风街村民心中的“主心骨”。夏天义的形象,不仅是贾平凹农民本色的生动投射,更是中国传统农民精神的缩影——坚韧、勤劳、质朴、善良,对土地充满眷恋,对生活充满热爱,对传统充满坚守。
然而,贾平凹的文化认同,并非只有农民本色这一个维度。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走出了棣花镇,走出了商洛山区,先后到西安、北京等大都市求学、工作、生活,成为了一名现代知识分子。大都市的现代文明,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冲击着他骨子里的乡土文化基因——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茅屋,车水马龙取代了田间地头的宁静,物质主义取代了朴素的价值观念,功利主义取代了真诚的人情往来,现代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价值观念、文化形态,与他骨子里的乡土文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强烈的冲突。
作为一名现代知识分子,贾平凹拥有清醒的理性意识与批判精神,他能够以客观的、理性的视角,审视乡土文化的局限与弊端,也能够直面现代文明的优势与问题。他清醒地认识到,城市化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传统的乡土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必然会被现代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所取代;传统的乡土文化,虽然蕴含着宝贵的精神财富,但也存在着保守、落后、愚昧等局限,这些局限,必然会阻碍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因此,他虽然“厌恶城市,仇恨城市”,但也不得不承认,现代文明所带来的物质进步、技术发展、思想解放,是不可忽视的;他虽然坚守农民本色,但也不得不以现代知识分子的身份,批判乡土文化的局限,审视农民的精神困境。
这种现代知识分子的批判意识,在贾平凹的作品中,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在《废都》中,贾平凹以西京这座大都市为背景,描绘了一幅物欲横流、精神荒芜的现代都市图景。西京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承载着传统文化的底蕴,但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它已经沦为了物质主义与功利主义的狂欢场——官员们贪污腐败、争权夺利;知识分子们投机取巧、精神空虚;普通人则沉迷于物质享受,丧失了精神追求。贾平凹以犀利的笔触,批判了现代都市文明所带来的精神异化、人情冷漠、价值迷失等问题,展现了他对现代文明的深刻反思与批判。
但值得注意的是,贾平凹对现代都市的批判,并非单纯的否定与排斥,其中也蕴含着他对现代文明的复杂情感——他厌恶都市的浮躁、功利、冷漠,却也向往都市的自由、开放、进步;他批判都市的精神荒芜,却也同情都市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迷茫。同样,他对乡土的坚守,也并非单纯的美化与怀旧,其中也蕴含着他对乡土文化局限的清醒认识——他热爱乡土的质朴、真诚、温暖,却也批判乡土的保守、落后、愚昧;他同情农民的艰辛与苦难,却也惋惜农民的麻木与愚昧。
贾平凹对农民身份的认同,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动态的发展过程。这种发展过程,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他名字的变化——他原名“贾平娃”,“平娃”是一个典型的乡土名字,充满了农民的质朴与憨厚,承载着父母对他的朴素期望,也镌刻着他的农民本色。后来,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贾平凹”,“凹”与“娃”谐音,保留了乡音,延续了与乡土的联系,同时,“凹”又有“凹陷、低洼”之意,暗喻着他对人生沟壑的平视与包容,对苦难的接纳与承受,更暗喻着他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文化选择——既不愿完全割裂与乡土传统的联系,丢失自己的文化根基;又希望在现代文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以一种谦逊、包容的态度,面对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博弈。
“平娃”到“平凹”,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变化,更是贾平凹文化认同的转变,是他从一个单纯的“农民的儿子”,成长为一个兼具农民本色与现代知识分子意识的作家的标志。他不再是单纯地坚守乡土文化,也不再是单纯地批判现代文明,而是以一种更加清醒、更加理性、更加辩证的态度,看待自己的农民身份与知识分子身份,看待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关系。他始终牢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坚守着乡土文化的基因,关注着农民的命运;同时,他也始终以现代知识分子的身份,审视着乡土与都市的文化变迁,践行着自己的文化担当。
贾平凹的这种双重文化认同,虽然让他陷入了深刻的文化纠结之中,但也成为他创作的独特优势。正是因为这种双重文化认同,他才能以双重视角,看待乡土与都市、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关系;才能既深入乡土,写出乡土的质朴与温暖、苦难与坚守,又立足都市,写出都市的繁华与喧嚣、异化与迷茫;才能既坚守传统,挖掘传统文化的精神财富,又拥抱现代,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探索文学的创新之路。这种双重文化认同,让他的作品,既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与传统韵味,又具有鲜明的现代意识与批判精神;既能够引发普通读者的情感共鸣,又能够引发知识分子的理性思考;既记录了个体的生命体验,又映照了整个民族的文化困境。
审美趣味:古典修养与现代手法的有机融合
审美趣味,是一个作家文化精神的重要体现,也是其文学风格形成的关键因素。贾平凹的审美趣味,同样充满了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他深受中国古典文学的熏陶,坚守着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追求质朴自然、意境悠远、含蓄蕴藉的艺术境界;同时,他又积极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吸纳现代审美意识,追求创新与突破,形成了古典修养与现代手法有机融合的独特审美风格。
贾平凹自幼便深受中国古典文学的熏陶,他的童年,虽然生活贫困、交通闭塞,但他却有幸接触到了大量的古典文学作品——《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以及《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古典小说。这些古典文学作品,如同春雨般滋润着他的心灵,塑造了他的审美趣味,也为他后来的文学创作,奠定了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
贾平凹对古典文学的热爱,是深入骨髓的。他曾说:“我这辈子,最受益的就是读古典文学,古典文学是中国文化的精髓,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它教会我如何观察生活、如何表达情感、如何营造意境、如何传递思想。” 正是因为对古典文学的深刻体悟与坚守,贾平凹的审美趣味,始终带着传统文人的雅致与醇厚——他追求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反对华丽的辞藻堆砌与刻意的句式雕琢,主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追求意境悠远的艺术境界,善于运用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营造出含蓄蕴藉、意味深长的审美意境;他追求含蓄蕴藉的情感表达,反对直白的情感煽情与空洞的说教,主张“言有尽而意无穷”;他注重文学的审美价值与精神内涵,反对文学的商业化与世俗化,坚守文学的初心与使命。
这种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在贾平凹的散文创作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他的散文,语言质朴自然、简洁明快,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如同山间的清泉、田野的清风,清新自然、沁人心脾。他善于从平凡琐碎的日常生活中,发现美、挖掘诗意,善于运用古典文学中的意象与手法,营造出意境悠远、含蓄蕴藉的艺术境界。例如,在《月迹》中,他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孩子们寻找月亮踪迹的过程,月亮是古典文学中最经典的意象之一,象征着思念、团圆、纯洁、美好。贾平凹借鉴了古典诗词中借月抒情、借景抒情的艺术手法,将月亮的踪迹与孩子们的童真、童趣,与自己的情感、感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空灵悠远、诗意盎然的艺术意境,语言优美、情感真挚,既有古典诗词的韵味,又有现代散文的灵动。
再如,在《静虚村记》中,贾平凹以空灵的笔触,描写了静虚村的自然风光与生活场景,“村在秦岭深处,群山环绕,溪水潺潺,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村里的房子,都是茅草小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人十分厚诚,几乎近于傻味,过路行人,问起事来,有问必答,比比划划,絮絮叨叨,使人有归家之感。” 这种描写,借鉴了古典散文中“山水田园”的审美传统,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营造出一种宁静悠远、质朴自然的艺术意境,如同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充满了古典文人所向往的闲适与自在。贾平凹在文中,还运用了大量的古典词汇与句式,语言简洁明快、含蓄蕴藉,既保留了古典散文的雅致,又融入了现代散文的鲜活,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语言风格。
除了散文创作,贾平凹的小说创作,也深受古典文学的影响,坚守着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他的小说,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更多的是一种“散文化”的叙事,注重情景的描写、意境的营造、情感的表达,如同古典小说中的“世情小说”,以细腻的笔触,描写普通人的生活命运与情感纠葛,展现社会的风貌与文化的变迁。例如,在《秦腔》中,贾平凹以清风街为背景,描写了村民们的日常生活、情感纠葛、命运沉浮,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却通过对平凡生活的细致描摹,营造出一种质朴自然、意味深长的艺术意境,展现了乡土文化的醇厚与衰落,情感真挚、思想深刻,既有古典世情小说的韵味,又有现代小说的深度。
同时,贾平凹还注重古典文学手法的借鉴与运用,在他的小说中,大量引用古典诗词、典故,运用传统白话小说的笔法,如白描、对比、烘托、暗示等,增强了作品的古典韵味与艺术感染力。例如,在《废都》中,贾平凹大量引用古典诗词,尤其是唐诗宋词,这些古典诗词,不仅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增强了作品的古典韵味,更与作品的主题、人物的情感相契合,起到了烘托气氛、表达情感、深化主题的作用。他还运用了传统白话小说的叙事笔法,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娓娓道来,注重细节的描写与人物形象的塑造,语言质朴自然、生动形象,如同《红楼梦》《金瓶梅》等古典世情小说,以细腻的笔触,展现了现代都市人的生活与精神世界。
然而,贾平凹的审美趣味,并非一味地固守古典,他也具有鲜明的现代审美意识,积极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探索文学的创新之路。他清醒地认识到,古典文学虽然蕴含着宝贵的艺术财富,但也存在着创作范式僵化、表现手法单一等局限,无法完全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与读者的审美需求。因此,他在坚守古典文学修养与传统文人审美趣味的同时,积极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如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叙事手法、象征手法、意识流手法等,吸纳现代审美意识,追求作品的创新与突破,实现了古典修养与现代手法的有机融合。
在贾平凹的小说创作中,现代文学表现手法的借鉴与运用,尤为明显。例如,在《废都》中,他尝试将中国传统世情小说与西方现代主义表现手法相结合,既保留了传统世情小说注重细节描写、人物塑造、社会描摹的特点,又借鉴了现代主义文学注重心理描写、意识流、象征等表现手法,深入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展现现代都市人的精神异化与心理困境。小说中的庄之蝶,是一位著名的作家,他才华横溢,却精神空虚;他渴望自由,却被世俗的功利与欲望所束缚;他追求爱情,却始终无法找到真正的情感归宿。贾平凹运用意识流的手法,深入描写了庄之蝶的内心活动、心理变化,展现了他的迷茫、痛苦、挣扎与绝望,增强了作品的心理深度与艺术感染力。
再如,在《太白山记》中,贾平凹借鉴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将神秘文化元素与现实主义的描写相结合,营造出一种亦真亦幻、虚实相生的神秘氛围。小说中的太白山,既是一座真实的山脉,又是一座神秘的山脉,山中充满了各种神秘的现象——猎人与狼的搏斗、神秘的山洞、奇异的动植物,这些神秘的元素,并非简单的迷信描写,而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人与自然的复杂关系、人性的复杂与神秘、生命的奥秘与未知。贾平凹通过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突破了传统现实主义的局限,拓展了文学的表现空间,深入探索了人性与生命的奥秘,赋予了作品浓郁的哲学色彩与神秘气息。
此外,贾平凹还注重现代叙事结构的创新,打破了传统小说的线性叙事结构,采用碎片化、多角度、多视角的叙事方式,增强了作品的叙事张力与艺术感染力。例如,在《老生》中,他以一位几近永生不死的唱丧歌的唱师的视角,展现了中国百年的历史变迁,叙事视角独特,叙事结构灵活,将不同时代、不同人物、不同事件,巧妙地串联在一起,既展现了历史的厚重与沧桑,又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样,实现了历史叙事与人性叙事的有机统一。
贾平凹的审美趣味,是古典与现代的有机融合,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拼贴与叠加,而是建立在对古典文学与现代文学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他没有盲目固守古典,而是在坚守古典文学精髓的同时,积极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赋予古典文学以现代的生命力;他没有盲从现代文学的潮流,而是在借鉴现代文学表现手法的同时,坚守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赋予现代文学以古典的韵味。这种融合,让他的作品,既具有古典文学的雅致与醇厚、意境与韵味,又具有现代文学的深度与广度、创新与突破;既能够满足读者对古典审美的向往,又能够适应读者对现代审美的需求;既坚守了文学的传统,又推动了文学的创新。
贾平凹的这种审美追求,不仅体现了他对文学艺术的深刻理解与独特探索,也体现了他对传统与现代文化关系的辩证把握。他以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了古典与现代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补充、相互融合的;证明了传统文学的艺术财富,能够为现代文学的创新提供宝贵的借鉴;证明了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能够为传统文学的传承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这种审美追求,也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当代作家,应该坚守传统文化的精髓,汲取古典文学的艺术营养,同时,也应该积极借鉴现代文学的表现手法,吸纳现代审美意识,在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中,寻找文学的创新之路,打造独具特色的文学风格。
文化立场: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的辩证统一
文化立场,是一个作家在文化创作中所坚守的价值取向与审美追求,是其文化精神的集中体现。贾平凹的文化立场,同样充满了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这种纠结,具体体现为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的辩证统一——他始终坚守民间立场,扎根于民间生活的土壤,关注普通人的生活命运,汲取民间文化的营养;同时,他又保持着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坚守文人的良知与担当,追求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这种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的辩证统一,让他的作品,既具有浓郁的民间气息与生活质感,又具有高雅的艺术品位与深刻的思想内涵。
贾平凹的民间立场,源于他的农民本色,源于他对民间生活的深刻体验与深厚感情。他出生在民间,成长在民间,民间生活是他生命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民间文化是他文化精神的重要根基。他始终认为,民间是文学创作的源泉,民间生活充满了鲜活的素材、真挚的情感、朴素的智慧,只有扎根民间,深入民间生活,汲取民间文化的营养,才能写出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温度的作品。因此,他的文学创作,始终坚守民间立场,将目光投向民间,关注普通人的生活命运——农民、农民工、基层干部、市井小贩、知识分子等,这些普通人,是他作品的主角,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挣扎与奋斗,是他作品的主要内容。
贾平凹的民间立场,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关注普通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世界,二是汲取民间文化的营养,三是运用民间的语言与叙事方式。
其一,关注普通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世界。贾平凹始终以一颗悲悯之心,关注着普通人的生存状况,体察着他们的精神困境。他不刻意美化普通人的生活,也不刻意拔高普通人的精神境界,而是以一种客观的、真实的态度,描写他们的生存困境与精神世界,展现他们的坚韧与善良、麻木与愚昧、挣扎与绝望。在《高兴》中,贾平凹以农民工刘高兴的视角,描写了农民工在城市的生存困境与精神挣扎。刘高兴是一位从商洛山区来到西安的农民工,他勤劳、坚韧、善良,渴望在城市立足,渴望实现自己的梦想,但现实却无比残酷——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资,受尽了城市人的歧视与冷漠,他的梦想,在现实的冲击下,一次次破灭。贾平凹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刘高兴的生存困境——住的是破旧的出租屋,吃的是粗茶淡饭,干的是脏活累活,还要面对老板的拖欠工资、城市人的白眼与歧视;同时,他也深入描写了刘高兴的精神世界——他的渴望、他的憧憬、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绝望,展现了农民工在城市化进程中的精神异化与身份焦虑。这种描写,真实而深刻,充满了悲悯之心,既让读者感受到了农民工的艰辛与苦难,也引发了读者对城市化进程中农民工命运的深刻思考。
再如,在《带灯》中,贾平凹将目光投向了基层干部,描写了基层干部带灯的工作生活与精神困境。带灯是一位乡镇综治办主任,她责任心强、善良正直,渴望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但基层工作的复杂与艰难,却让她屡屡受挫。她每天面对的,是老百姓的矛盾纠纷、上访闹事,是上级领导的压力与指责,是基层干部的无奈与挣扎。贾平凹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带灯的工作日常——调解矛盾纠纷、处理上访事件、应对上级检查,她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却始终得不到老百姓的理解与认可,得不到上级领导的肯定与支持;同时,他也深入描写了带灯的精神世界——她的理想、她的坚守、她的痛苦、她的迷茫、她的绝望,展现了基层干部在现实工作中的无奈与挣扎,以及他们对理想与信念的坚守。这种描写,真实而深刻,既展现了基层工作的复杂与艰难,也展现了基层干部的责任与担当,引发了读者对基层干部命运的关注与思考。
其二,汲取民间文化的营养。贾平凹始终注重从民间文化中汲取创作的灵感与营养,民间文化中的民俗民风、民间艺术、民间故事、民间信仰等,都成为他作品的重要素材,丰富了他作品的文化内涵与艺术魅力。他生长的陕南商洛地区,是一个民间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这里有秦腔、商洛花鼓等民间艺术,有各种民俗民风、民间信仰、民间故事,这些民间文化元素,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了贾平凹的文学创作之中,成为他作品的独特标识。
在《秦腔》中,贾平凹将秦腔这种民间艺术,作为作品的核心意象,贯穿于整个小说之中。秦腔是陕西地区最具代表性的民间艺术,是商洛人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高亢、雄浑、悲凉,像商洛的山一样厚重,像州河的水一样汹涌,承载着商洛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承载着乡土文化的基因与精神。贾平凹在小说中,详细描写了秦腔的演唱场景、演唱技巧、唱腔特点,描写了商洛人对秦腔的热爱与痴迷,描写了秦腔在现代化进程中的衰落与挣扎。秦腔的衰落,不仅是一种民间艺术的衰落,更是乡土文化的衰落,是传统生活方式的终结。贾平凹通过对秦腔的描写,汲取了民间艺术的营养,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同时,也通过秦腔的衰落,表达了对乡土文化衰落的惋惜与忧虑,深化了作品的主题。
再如,在《商州三录》中,贾平凹详细描写了商洛地区的民俗民风,如婚丧嫁娶、节日庆典、祭祀仪式等,这些民俗民风,是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充满了朴素的智慧与浓郁的生活气息。他描写商洛人的婚礼,热闹而隆重,充满了民俗韵味;描写商洛人的葬礼,庄重而悲凉,体现了商洛人对生命的敬畏与对亲情的重视;描写商洛人的节日,喜庆而热闹,展现了商洛人的生活热情与朴素的愿望。这些描写,不仅丰富了作品的素材,增强了作品的生活质感,也让读者感受到了民间文化的魅力,了解了商洛地区的地域文化特色。
其三,运用民间的语言与叙事方式。贾平凹始终注重运用民间的语言与叙事方式,让他的作品,更加贴近民间、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更加生动鲜活、富有感染力。他善于运用陕西方言与民间口语,将民间日常生活中的语言,经过艺术的提炼与加工,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之中,让作品的语言,既具有浓郁的民间气息与地域特色,又具有文学性与审美性。他的叙事方式,也借鉴了民间故事的叙事方式,简洁明快、娓娓道来,注重情节的连贯性与故事的趣味性,让读者读起来通俗易懂、引人入胜。
例如,在《秦腔》中,贾平凹运用了大量的陕西方言与民间口语,如“娃呀”“娘呀”“咋咧”“甭急”等,这些语言,生动鲜活、通俗易懂,充满了民间气息与地域特色,让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更加真实、更加生动、更加贴近生活。他的叙事方式,也借鉴了民间故事的叙事方式,以清风街的日常生活为线索,娓娓道来,描写了村民们的生活琐事、情感纠葛、命运沉浮,没有复杂的叙事结构,没有刻意的悬念设置,却让读者读起来欲罢不能,感受到了民间生活的质朴与温暖、苦难与坚守。
与民间立场相辅相成的,是贾平凹的文人趣味。贾平凹虽然坚守民间立场,扎根民间生活,但他并非一个单纯的民间艺人,而是一位具有深厚古典文学修养、坚守传统文人精神的现代知识分子。他身上,始终保持着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喜欢收藏古董、练习书法、品读古典诗词,追求闲适、自在、通透的精神境界;坚守文人的良知与担当,关注社会现实,反思文化变迁,传递精神力量;追求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反对作品的商业化与世俗化,坚守文学的审美价值与精神内涵。
贾平凹的文人趣味,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传统文人的雅趣,二是文人的良知与担当,三是对作品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的追求。
其一,传统文人的雅趣。贾平凹深受古典文学的熏陶,身上有着浓厚的传统文人气息,他喜欢收藏古董、练习书法、品读古典诗词,这些雅趣,不仅丰富了他的精神生活,也影响了他的审美趣味与文学创作。他喜欢收藏古董,认为古董是历史的见证,是文化的载体,每一件古董,都蕴含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都承载着古人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他在收藏古董的过程中,感悟历史的沧桑,体会文化的魅力,汲取创作的灵感。他喜欢练习书法,书法是中国传统文人的重要雅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更是一种精神追求。贾平凹的书法,质朴自然、雄浑大气,既有传统书法的韵味,又有自己的独特风格,他在练习书法的过程中,培养自己的审美情趣,磨练自己的意志品质,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更加宁静、更加通透。他喜欢品读古典诗词,古典诗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是传统文人审美趣味的集中体现,他在品读古典诗词的过程中,感受古典文学的魅力,汲取古典文学的艺术营养,提升自己的文学素养与审美水平。
这种传统文人的雅趣,也融入了贾平凹的文学创作之中,让他的作品,具有了高雅的艺术品位与浓郁的古典韵味。他的散文,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悠远,充满了古典诗词的韵味,如同古典文人的随笔,闲适、自在、通透;他的小说,注重意境的营造、情感的表达、思想的传递,如同古典文人的叙事,含蓄、蕴藉、意味深长。例如,在《自在独行》中,贾平凹以随笔的形式,记录了自己的生活感悟、读书心得、创作思考,语言简洁明快、含蓄蕴藉,充满了传统文人的闲适与自在,既有对生活的热爱与感悟,又有对人生的思考与通透,展现了他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
其二,文人的良知与担当。贾平凹作为一位现代知识分子,始终坚守着文人的良知与担当,他以笔为武器,关注社会现实,反思文化变迁,批判社会的丑恶现象,传递社会的正能量,为时代立传,为人民发声。他认为,作家是时代的见证者、记录者、思考者,作家的使命,就是要关注现实、反思现实、批判现实,就是要传递真情、传递温暖、传递力量,就是要坚守文化初心、传承文化基因、推动文化发展。
在他的作品中,文人的良知与担当,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以犀利的笔触,批判了现代文明所带来的物质主义、功利主义、个体异化等问题,如《废都》中对都市精神荒芜的批判;他以悲悯的之心,关注着普通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世界,如《高兴》中对农民工命运的关注、《带灯》中对基层干部困境的体察;他以理性的视角,反思着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关系,反思着乡土文化的衰落与现代文明的弊端,如《秦腔》中对乡土文化衰落的惋惜与反思;他以坚定的信念,坚守着传统文化的精髓,传承着民间文化的基因,如《商州三录》中对商洛地域文化的记录与传承。这种文人的良知与担当,让他的作品,不仅具有艺术价值,更具有深刻的思想价值与现实意义,能够引发读者的理性思考,能够推动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其三,对作品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的追求。贾平凹始终坚守文学的审美价值与精神内涵,追求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反对作品的商业化与世俗化,反对为了迎合市场、追求名利,而降低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他认为,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要具有生动鲜活的人物形象、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优美动人的语言表达,更要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高尚的精神追求、浓郁的文化底蕴,能够给读者带来精神的启迪与心灵的滋养。
因此,他在创作过程中,始终精益求精,注重作品的艺术打磨与思想提炼。他精心雕琢每一个人物形象,让人物形象更加丰满、更加生动、更加具有典型性;他精心设计每一个故事情节,让故事情节更加连贯、更加合理、更加具有吸引力;他精心锤炼每一句话、每一个词,让作品的语言更加质朴自然、更加生动鲜活、更加具有感染力;他深入挖掘作品的思想内涵,让作品的思想更加深刻、更加通透、更加具有现实意义。例如,在《秦腔》中,贾平凹不仅描写了清风街村民们的日常生活与情感纠葛,更深入挖掘了乡土文化衰落的深层原因,反思了现代化进程中的文化困境,传递了对乡土文化的眷恋与对文化传承的忧虑,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与现实意义;同时,他注重作品的艺术打磨,运用细腻的笔触、生动的语言、巧妙的叙事,营造出一种质朴自然、意味深长的艺术意境,具有高雅的艺术品位。
贾平凹的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并非相互对立、相互排斥,而是辩证统一、相互补充的。民间立场,让他的作品扎根生活、贴近群众,充满了鲜活的素材、真挚的情感、浓郁的民间气息,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与感染力;文人趣味,让他的作品摆脱了民间文学的粗糙与肤浅,具有高雅的艺术品位、深刻的思想内涵、浓郁的古典韵味,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与审美价值。民间立场是文人趣味的根基,没有民间立场,文人趣味就会变得空洞无物、脱离现实;文人趣味是民间立场的升华,没有文人趣味,民间立场就会变得粗糙肤浅、缺乏内涵。
贾平凹以自己的创作实践,实现了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的辩证统一,他既扎根民间,汲取民间文化的营养,关注普通人的生活命运,又保持着传统文人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坚守文人的良知与担当,追求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这种辩证统一,让他的作品,既受到普通读者的喜爱,又得到知识分子的认可;既具有浓郁的民间气息与生活质感,又具有高雅的艺术品位与深刻的思想内涵;既记录了民间生活的变迁,又传递了文人的精神追求;既传承了民间文化的基因,又推动了文学艺术的创新。这种辩证统一,也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当代作家,应该坚守民间立场,扎根生活、贴近群众,汲取民间文化的营养,同时,也应该保持文人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坚守文人的良知与担当,追求作品的艺术品位与思想深度,在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的融合中,寻找文学的创新之路,打造独具特色的文学风格。
价值取向:传统伦理与现代理性的互补共生
价值取向,是一个作家文化精神的核心体现,也是其作品思想内涵的重要支撑。贾平凹的价值取向,同样充满了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这种纠结,具体体现为传统伦理道德与现代理性精神的互补共生——他既坚守着传统的伦理道德,重视亲情、乡情、人情、道义,崇尚质朴、真诚、坚韧、善良的品质;又秉持着现代的理性精神,重视个体的价值与尊严,崇尚理性、科学、平等、自由的理念,以理性的视角,审视传统伦理道德的局限,批判社会的丑恶现象,反思人性的复杂与多样。这种传统伦理与现代理性的互补共生,让他的作品,既具有温暖的人文关怀,又具有深刻的理性思考;既坚守着传统的价值底线,又吸纳着现代的价值理念;既能够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又能够引发读者的理性反思。
贾平凹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传统伦理道德,如同血液一样,流淌在他的骨子里,成为他价值取向的重要根基。中国传统伦理道德的核心,是“仁、义、礼、智、信”,强调亲情、乡情、人情、道义,重视家庭、家族、社群的利益,崇尚质朴、真诚、坚韧、善良、谦逊、包容的品质。这些传统伦理道德,源于贾平凹的童年体验与乡土生活,源于他的农民本色,也源于古典文学的熏陶,成为他为人处世的准则,也成为他文学创作的价值取向。
在贾平凹的作品中,传统伦理道德,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与弘扬。他始终重视亲情,描写了大量的亲情场景,展现了亲情的温暖与伟大。在《纺车声声》中,他描写了母亲的坚韧、勤劳、善良,描写了母亲对自己的无私关爱与默默守护,“母亲的纺车,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声音,是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听着母亲纺车的‘嗡嗡’声,我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温暖。母亲的纺车,纺出的不仅仅是线,更是我童年的快乐,是母亲对我的爱,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 这种描写,真挚而动人,展现了母子之间深厚的亲情,弘扬了传统的孝道伦理,让读者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与伟大。
再如,在《棣花》中,贾平凹描写了自己对故乡的眷恋,对乡情的珍视,“棣花,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是我心中最温暖、最眷恋的家园。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下了我的童年记忆;这里的亲人、朋友,都给予了我无尽的关爱与温暖。每当我回到棣花,看到熟悉的山水、熟悉的面孔,听到熟悉的乡音,我的心中就充满了温暖与感动。” 这种描写,展现了贾平凹对乡情的珍视,弘扬了传统的乡土伦理,让读者感受到了乡情的淳朴与温暖。
贾平凹还始终重视人情与道义,描写了大量的人情往来、道义担当的场景,展现了普通人的质朴、真诚、善良与坚韧。在《秦腔》中,夏天义始终坚守道义,乐于助人,主持公道,是清风街村民心中的“主心骨”。他看到村民有困难,总是主动伸出援手;他看到村民之间有矛盾,总是主动调解,维护村里的和谐与稳定;他坚守着对土地的责任,坚守着对村民的承诺,哪怕年老体衰,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农具,不肯放弃对村民的帮助。夏天义的形象,不仅展现了农民的质朴与善良,更弘扬了传统的道义伦理,让读者感受到了人情的温暖与道义的力量。
再如,在《古炉》中,善人既能接骨治病,又能通过“说病”安抚人心,他始终坚守着善良的本性,乐于助人,不求回报,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村里的村民,化解村里的矛盾。善人的形象,展现了民间的善良与淳朴,弘扬了传统的仁爱伦理,让读者感受到了人性的美好与温暖。
贾平凹对传统伦理道德的坚守,并非盲目固守,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传统伦理道德,是在封建社会中形成的,必然会存在着一些局限与弊端,如封建等级观念、男尊女卑观念、保守落后观念等。这些局限与弊端,不仅阻碍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也束缚了个体的自由与发展。因此,他在坚守传统伦理道德的同时,也秉持着现代的理性精神,以理性的视角,审视传统伦理道德的局限与弊端,批判社会中的封建残余思想,反思人性的复杂与多样。
贾平凹的现代理性精神,源于他的现代知识分子身份,源于他对现代文明的深刻理解与体验,也源于他对文学使命的深刻认知。现代理性精神的核心,是理性、科学、平等、自由、民主,强调个体的价值与尊严,重视个体的自由与发展,主张以理性的视角,看待世界、思考问题,批判封建迷信、封建残余思想,反对功利主义、物质主义、个体异化等问题。这种现代理性精神,成为贾平凹价值取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他文学创作的重要思想支撑。
在贾平凹的作品中,现代理性精神,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与弘扬。他以理性的视角,批判了传统伦理道德中的封建残余思想,如封建等级观念、男尊女卑观念等。在《秦腔》中,贾平凹描写了清风街的封建等级观念,村里的长辈,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晚辈必须服从长辈,不能有任何反抗;男人的地位高于女人,女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不能参与村里的事务,不能追求自己的自由与发展。贾平凹以犀利的笔触,批判了这种封建等级观念与男尊女卑观念,展现了他的现代平等意识与性别平等观念。
再如,在《废都》中,贾平凹以理性的视角,批判了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功利主义、物质主义、个体异化等问题。小说中的庄之蝶,是一位著名的作家,他才华横溢,却被世俗的功利与欲望所束缚,他追求金钱、名利、地位,追求感官的享受,最终陷入了精神空虚、人性异化的困境。贾平凹以理性的视角,剖析了庄之蝶的精神困境,批判了功利主义、物质主义对人性的扭曲,弘扬了现代的理性精神与个体意识,引导读者反思现代文明的弊端,思考个体的价值与尊严。
贾平凹还以理性的视角,反思了人性的复杂与多样,既看到了人性的光明与美好,也看到了人性的幽暗与丑恶。他不刻意美化人性,也不刻意丑化人性,而是以一种客观的、理性的态度,描写人性的复杂与多样,引导读者正确认识人性、反思人性。在《古炉》中,贾平凹描写了特殊历史时期,古炉村村民的人性变迁——有的村民坚守善良的本性,乐于助人、坚守道义;有的村民则被权力、欲望所扭曲,变得自私、冷漠、残忍,相互倾轧、相互伤害。贾平凹以理性的视角,剖析了村民们的人性变迁,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样,引导读者反思人性的本质,思考如何坚守人性的光明与美好。
此外,贾平凹还重视个体的价值与尊严,弘扬了现代的个体意识与自由精神。他认为,个体是社会的基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与尊严,都有追求自由与幸福的权利,不能被传统的伦理道德、封建的等级观念所束缚。在他的作品中,许多人物,都在努力追求自己的自由与幸福,努力实现自己的个体价值。例如,在《带灯》中,带灯作为一位基层干部,虽然面临着工作的复杂与艰难,面临着各种压力与指责,但她始终坚守自己的理想与信念,努力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努力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展现了现代女性的独立与坚强,弘扬了现代的个体意识与自由精神。
贾平凹的传统伦理与现代理性,并非相互对立、相互排斥,而是互补共生、相互补充的。传统伦理道德,为他的作品,提供了温暖的人文关怀,让他的作品,充满了亲情、乡情、人情的温暖,充满了质朴、真诚、善良的力量,能够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现代理性精神,为他的作品,提供了深刻的理性思考,让他的作品,充满了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对人性的反思、对个体价值的尊重,能够引发读者的理性思考。传统伦理道德是现代理性精神的根基,没有传统伦理道德,现代理性精神就会变得冷漠、空洞,缺乏人文关怀;现代理性精神是传统伦理道德的升华,没有现代理性精神,传统伦理道德就会变得保守、落后,缺乏时代活力。
贾平凹以自己的创作实践,实现了传统伦理与现代理性的互补共生,他既坚守着传统的伦理道德,重视亲情、乡情、人情、道义,弘扬质朴、真诚、善良的品质,又秉持着现代的理性精神,重视个体的价值与尊严,弘扬理性、科学、平等、自由的理念,以理性的视角,审视传统伦理道德的局限,批判社会的丑恶现象,反思人性的复杂与多样。这种互补共生,让他的作品,既具有温暖的人文温度,又具有深刻的思想深度;既坚守着传统的价值底线,又吸纳着现代的价值理念;既能够触动读者的心灵,又能够启迪读者的思想;既传承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又吸纳了现代文明的精神养分。
这种互补共生的价值取向,也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当代作家,应该坚守传统伦理道德的精髓,弘扬质朴、真诚、善良、坚韧的品质,重视亲情、乡情、人情、道义,让作品充满温暖的人文关怀;同时,也应该秉持现代的理性精神,重视个体的价值与尊严,弘扬理性、科学、平等、自由的理念,以理性的视角,审视传统伦理道德的局限,批判社会的丑恶现象,反思人性的复杂与多样,让作品充满深刻的理性思考。在传统伦理与现代理性的互补共生中,寻找文学的创新之路,打造独具特色的文学风格,传递社会的正能量,推动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文化担当:在纠结中坚守,在探索中前行
贾平凹的文化纠结,最终都归结为一种深刻的文化担当。这种文化担当,不是简单的口号,不是刻意的标榜,而是源于他对中国文化的深厚感情,源于他对文学使命的深刻认知,源于他作为当代作家的责任与义务。他在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纠结中,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文化初心,始终践行着自己的文化担当,在纠结中坚守,在探索中前行,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为中国当代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贾平凹的文化担当,首先体现在他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上。他始终认为,中国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根基,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精神动力,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现代文明如何冲击,传统文化的精髓都不能丢失,都需要被坚守、被传承、被弘扬。他深知,当代作家的重要使命之一,就是守护传统文化的火种,挖掘传统文化的精神财富,将传统文化的精髓融入文学创作之中,让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这种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并非简单的复古与怀旧,而是建立在对传统文化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贾平凹不盲目固守传统文化的形式,而是深入挖掘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涵——儒家的担当精神、道家的自在情怀、禅宗的通透智慧,以及民间文化的质朴鲜活,将这些精神内涵与现代社会的现实需求相结合,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相结合,赋予传统文化以现代的意义与价值。他以笔为载体,将传统文化的意象、典故、审美趣味,巧妙地融入小说、散文的创作之中,让读者在阅读作品的过程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汲取传统文化的精神力量。
在《秦腔》中,贾平凹以秦腔这一民间艺术为核心意象,不仅详细描写了秦腔的唱腔、表演、传承,更将秦腔所承载的乡土文化、传统伦理、民间智慧,融入到清风街村民的生活与命运之中。秦腔作为陕南地域文化的代表,是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承载着商洛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承载着传统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贾平凹通过对秦腔衰落的描写,既表达了对乡土文化衰落的惋惜,更传递了对传统文化传承的迫切期盼。他以文学的方式,记录了秦腔这一民间艺术的生存现状,让更多人关注民间文化、了解民间文化,从而推动民间文化的传承与发展,这正是他文化担当的生动体现。
贾平凹的文化担当,还体现在他对当代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与批判上。作为一位有担当的当代作家,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理性意识,以敏锐的视角,观察着中国社会转型期的各种变化,审视着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各种问题——物质主义、功利主义的泛滥,精神世界的荒芜,个体的异化,乡土文化的衰落,人际关系的冷漠等。他不回避现实的丑恶,不掩饰社会的矛盾,而是以犀利的笔触,将这些问题呈现在读者面前,引导读者反思现实、批判现实,从而推动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废都》便是贾平凹反思现代文明的经典之作。小说以西京这座大都市为背景,描绘了一幅物欲横流、精神空虚的都市图景:官员贪污腐败、争权夺利,知识分子投机取巧、迷失自我,普通人沉迷于物质享受、丧失精神追求。贾平凹以细腻的笔触,深入挖掘了现代都市人的精神困境,批判了现代文明所带来的精神异化与价值迷失。他并非单纯地否定现代文明,而是在批判中反思现代文明的弊端,在反思中寻找解决问题的路径——他认为,现代文明的发展,不能以牺牲传统文化、牺牲精神追求为代价,而应该实现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融合。这种深刻的反思与批判,彰显了贾平凹作为当代作家的责任与担当。
此外,贾平凹的文化担当,还体现在他对文学创新的执着追求与实践上。他深知,文学作为文化的重要载体,要想承担起传承文化、反思现实、启迪心灵的使命,就必须不断创新,不断突破传统的创作范式,不断吸纳现代文学的优秀成果,打造独具特色的文学风格。他在坚守古典文学修养、传承传统文化精髓的同时,积极借鉴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叙事手法、表现手法,如意识流、象征、魔幻现实主义等,拓展了文学的表现空间,丰富了文学的表达形式。
在《太白山记》中,贾平凹借鉴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将神秘文化元素与现实主义描写相结合,营造出一种亦真亦幻、虚实相生的神秘氛围,深入探索了人性与生命的奥秘,突破了传统现实主义的局限;在《老生》中,他以独特的叙事视角,将百年中国的历史变迁与普通人的命运相结合,采用碎片化、多角度的叙事方式,实现了历史叙事与人性叙事的有机统一,展现了文学创新的魅力。贾平凹的文学创新,并非盲目跟风,而是建立在对文学本质、对传统文化、对现代文明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创新,他以自己的创作实践,推动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与进步,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
贾平凹的文化担当,更体现在他对民族文化命运的深切关怀与不懈探索上。他始终心系中国文化的发展与未来,深知在全球化浪潮席卷、文化多元化碰撞的今天,中国文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如何坚守中国文化的主体性,如何实现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如何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如何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寻找中国文化的发展路径,这些都是贾平凹始终思考的问题。
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蕴含着对民族文化命运的深切关怀,都承载着他对中国文化发展的不懈探索。他以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了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与现代价值,证明了传统与现代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补充、相互融合的。他认为,中国当代文化的发展,应该扎根于传统文化的土壤,吸纳现代文明的精神养分,立足中国的社会现实,关注中国人的精神需求,打造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当代文化。
“平娃”到“平凹”,从商洛山区的农民儿子到当代文坛的集大成者,贾平凹始终行走在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张力场中,始终在文化纠结中坚守,在探索中前行。他的文化精神,是传统与现代的辩证统一,是民间立场与文人趣味的互补共生,是传统伦理与现代理性的相互滋养;他的文化担当,是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是对社会现实的反思与批判,是对文学创新的执着与实践,是对民族文化命运的深切关怀与不懈探索。
贾平凹以自己的创作,构建了一座承载着中国文化精神的文学殿堂,记录了中国社会转型期的文化变迁,传递了当代作家的责任与担当,为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文学实践,不仅为当代作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更让我们看到了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与强大生命力,也让我们对中国当代文化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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