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不习乎之传——七上《论语》注释质疑第一篇
前言
笔者拟于近期上贴对七年级上册《<论语>十二章》注释指瑕的系列文章,共六篇,其中第六篇分两次上贴(第二次是该话题上笔者与DeepSeek的问答)。这六篇涉及内容:
1.传不习乎之传。
2.笃志切问。
3.不亦说乎之说。
4.不亦君子乎之君子。
5.吾日三省吾身之三省。
6.温故而知新。
欢迎讨论指教。
本文为第一篇,见于拙著《迭起浪花》(有小改动)。
疑点
2024学年七年级上册《<论语>十二章》,第62页: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学而》)
注释
〔传〕传授,这里指老师传授的知识。
浅析
疑点为疑似知识性差错(1-2):“传”的注释不当。
一、语意、语境。
(一)语意。
教材之“传”,所释“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名词性短语,中心词为“知识”。
愚以为,原文语意,“传”应为“(向别人)传授(知识)”,主干为“传授知识”(动宾短语,动词性词语),关键词为“传授”。
简言之,教材注释之“传”,意为“知识”;笔者眼中之“传”,应为“传授”。
(二)语境。
1.原文三个问句的(对他人)干啥之“干啥”,均应为动词。第一句动词“为人谋”之“谋”(谋划),第二句动词“与朋友交”之“交”(交往),第三句也应为动词“传”(传授)——聚焦动作行为。教材注释却改为表事物的名词“(老师传授的)知识”。应一不一。
2.原文三个问句的对他人(干啥)之“对他人”。第一句“为人(谋)”,第二句“与朋友(交)”,第三句也应说对他人(干啥)——“向别人(传授知识)”。教材注释却将“对他人”变为对话语者本人曾子。应一不一。
3.原文三个问句的主语均应为“吾”。第一句“(吾)为人谋”,第二句“(吾)与朋友交”,第三句也应为“(吾)向别人传授知识”,即以吾为主语。而教材注释却颠倒以“老师传授的知识”为主语,即“知识”为主语。于是,“传不习乎”,变“知识,不习乎”。应一不一。
二、故训、今说。
(一)故训之“1”(“知识”意)与“2”、“3”、“4”(“传授”意),两种说法不同。
1.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于己。(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50页,与百度《论语集注》在线阅读的文字一致)
2.言凡所传之事,得无素不讲习而传之。(何晏注、刑昺疏《论语注疏》第4页,与百度《论语集解》在线阅读的文字一致)
3.云“传不习乎”者。凡有所传述,皆必先习,后乃可传。岂可不经先习而妄传之乎?(《皇侃<论语集解义疏>》第7页。此书即《论语义疏》)(注1)
4.郭氏翼雪《履斋笔记》:“曾子三省,皆指施于人者言。传亦我传乎人。传而不习,则是以未尝躬试之事而误后学,其害尤甚于不忠不信也。”(《论语正义》第11页)
上面呈现的《论语》注释的四专著,《论语集注》、《论语集解》、《论语义疏》、《论语正义》,它们“代表了《论语》研究的四个阶段,同时也代表了四种研究方法,是现代研究《论语》基本资料”(百度《论语》)。
1.“传,谓受之于师”的“传”,与教材注释“老师传授的知识”之“传”同,乃“知识”意。
2.“不讲习而传之”的“传”,传授意。
3.“皆必先习,后乃可传”的“传”,传授意。
4.“传亦我传乎人”的“传”,传授意。
“2”、“3”、“4”所述,与笔者“(向别人)传授(知识)”之述同,乃“传授”意。
(二)下面是三位大家及另一位学者(注2)今说“传不习乎”之释,1、2(“知识”意)和3、4(“传授”意)两种说法不同。
1.老师传授我的学业是否复习了呢?(杨伯峻)
2.对老师所传授的知识,是否复习了呢?(徐志刚)
3.所传授给别人的东西,自己实践过吗?(李泽厚)
4.传授学生道理,没有印证练习吗?(傅佩荣)
——《咬文嚼字读<论语>》第4页。
“1”、“2”之“老师传授我的学业”、“对老师所传授的知识”,与教材注释“老师传授的知识”之“知识”意同。
“3”、“4”之“所传授给别人的东西”、“传授学生道理”,与笔者“(向别人)传授(知识)”之“传授”意同。笔者同意“3”、“4”之说。
三、引玉之砖。
1.试补充应有却因省略而隐身了的词语(括号内文字):
(吾)为人谋而不忠乎?
(吾)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吾)(向别人)传(而)不习乎?
2.愚以为,第三句“传不习乎?”可释作:
我向别人传授知识,自己实习过吗?
3.“传”可释作:
〔传〕传授,这里指我向别人传授知识。
笔者在2019、2020、2021、2022、2023、2024学年提出疑问。
注
1.“二·(一)·1.2”之 《皇侃<论语集解义疏>》,应是《论语义疏》。
通过历代史志,书目的记载与著录我们可知皇侃的《论语义疏》书名不一,有《论语义》,《论语疏》、《论语义疏》、《论语集解义疏》等名称。“义疏”这一名称又可称为“义”或“疏”。所以前三个书名看似不同,实则一致。“《论语集解义疏》之名似乎是从根本逊志本才开始有的”,流传回国后沿用。根本逊志本的扉页题名“论语义疏”,卷内题名“论语集解义疏”。怀德堂本则题名“论语义疏”。考察《论语义疏》回归后的版本:《知不足斋丛书》本、清临汾王亶望刻本、《丛书集成初编》本均题名“论语集解义疏”,《四库全书》本、《古经解汇函》本封面题“论语义疏”,书内则标为“论语集解义疏”,两名混用。笔者以为:就今天我们见到的刊本内容来看,书名定为《论语集解义疏》更合适一些。(刘咏梅论文《皇侃<论语义疏>研究》,第15页)
2.“二·(二)”之“三位大家及另一位学者”杨伯峻、李泽厚、傅佩荣、徐志刚先生简介:
杨伯峻先生家学渊源,克绍箕裘,乃著名语言学家杨树达先贤之侄,为当今屈指可数的古文专家。李泽厚先生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并于1988年当选巴黎国际哲学院院士,1992年至今任美国科罗拉多学院哲学系讲座教授,1998年获美国科罗拉多学院荣誉文学博士学位,是蜚声中外的美学家、哲学家。傅佩荣先生为美国耶鲁大学哲学博士,现任台大哲学系教授,近十几年来,他每年开展200多场哲学及国学演讲和讲座,还多次应邀前往多国华人社团作传统文化讲座。徐志刚先生现为山东济南大学教授,他的知名度虽不及以上三家,但他的《论语通译》却是教育部《中学语文教学大纲》指定书目,中学生课外文学名著必读书,影响甚为巨大。(《咬文嚼字读<论语>·前言》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