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小确幸

金豆豆8

　　昨晚，一大杯冷酒下肚，像骤然投进了一块冰，腾起一股尖锐的灼痛。这才想起是空腹，艾玛，我这粗枝大叶，真是够呛，也要命。

　　疼痛来得凶猛，像无形的手在胃里攥紧、拧转。撂下碗筷，几乎是蜷缩着挪到床上，寻了两块热敷膏贴在胃部和肚脐。世界便缩成了一床被褥，与胃腑里翻江倒海的对抗战场。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昏昏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灯。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影罩下来。是儿子。声音贴着毛玻璃传入，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老妈，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等我答，他又自顾自地懊恼起来，语气里竟有些孩子气的委屈：“哎呀，刚给爸买了坚果下酒，还说你也喜欢的……你这怕是吃不了啊。”

　　我在被筒里挣扎蠕动一下，有气无力地答他：“你不用管我，我躺会儿，缓缓劲就好。” 声音飘出去，自己听着都微弱。他似乎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意识依旧半迷糊状态，只疼痛的间隙里，渗进一丝极细的、温温的暖意，逐渐盖过了胃部的疼痛感。

　　晨光拨开眼皮时，胃部的暴风雨已然过去，只余一片被洗劫后的、迟钝的疲惫。先生已在餐厅摆放碗筷，声音隔着门传来：“今早先不吃鸡蛋和包子了，就喝点稀饭吧？”

　　是商量的口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体贴。

　　儿子也起来了，顶着一头乱发，见我坐在餐桌边，眼睛倏地睁大：“这么早？还能吃东西？看来是没事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奇，还有松了一大口气后的轻快。我捧着温糯的白粥，摇摇头笑：“哪能没事，你看茶几上——” 目光瞟向一大袋坚果，“我可只能干看着呢。”

　　儿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转而又说：“没事儿，老妈，等你休养好，我另外给你买一份。”

　　粥的热气袅袅升腾，扑在脸上，湿润而温柔。胃里那块被冰酒灼伤、被疼痛席卷的地方，此刻正被这口家的暖粥，一点一点妥帖地熨烫着。

　　忽然觉得，昨夜那场无妄的胃痛，仿佛也并非全无价值。它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霎时照亮了平日里被琐碎覆盖的景深。这个仿佛永远在自顾自成长的孩子，原来他的目光也时时掠过我；那些以为寻常的、关于口味的记忆，原来被他悄悄收藏。

　　所谓的幸福有时候并不遥远，它或许就在痛楚过后的先生一碗粥的温度里，在儿子笨拙却真诚的懊恼与注视中妥帖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