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彪论(连载六)
袁竹著
(接上期)
第七章、叶落归根:艺术捐赠与精神还乡的文化人格诠释
一位作家的一生能收藏什么?书籍、手稿、字画、书信、照片,或许还有一些友人相赠的器物。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在时光的浸润下,渐渐成为了个人精神史的物证,成为了一个时代文化记忆的切片。当张俊彪决定将他毕生收藏——总计数万册书籍、上千件手稿、数百幅字画与文物——悉数捐赠给原籍陕西省旬邑县,并建立“张俊彪文学艺术馆”时,他完成的不仅是一次物质的转移,更是一场精神的仪式,一次文化的认祖归宗,一个人格的最终完型。 这一章,我们将深入解读这场看似平静却震撼人心的“文化反哺”。捐赠行为在这里超越了慈善或纪念的范畴,成为了理解张俊彪文化人格的关键密码,是他从“牛圈娃”到“文化坐标”这漫长精神旅程的圆融终点,也是中国知识分子处理个人与故土、创作与根源、生命与传承关系的典范性表达。
7.1 毕生珍藏的“文化反哺”
7.1.1 捐赠的缘起:一次预谋已久的“精神还乡”
张俊彪的捐赠决定,并非晚年心血来潮的冲动,而是酝酿数十年的精神约定。在多次访谈与自述中,他揭示了这一决定背后的深层逻辑。 “物的负累”与“精神的轻盈” 张俊彪曾坦言:“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感到物质的负累。这些书籍、字画、手稿,每一件都曾是我的珍宝,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渐渐从精神的滋养变成了物理的负担——需要空间存放,需要防潮防蛀,需要整理维护。我开始思考:它们真的‘属于’我吗?还是我只是它们暂时的保管者?” 这种思考引向了一个根本性的认识转变:真正的拥有不是占有,而是传承;真正的价值不在囤积,而在流通。他在笔记中写道:“一个人的收藏再丰富,终究是私人的、封闭的、有限的。但如果将这些藏品归还给一片土地、一个社群,它们就获得了公共的、开放的、无限的生命。这好比将一滴滴水汇入江河——水滴消失了,但江河永恒。” “深圳经验”的反向启示 有趣的是,正是深圳这座最现代、最物质化的城市,反而强化了张俊彪的“反物质”倾向。在深圳,他亲眼目睹了物质极大丰富后人的精神迷失,看到了消费主义如何将一切(包括文化)商品化。这种体验让他更加确信:“文化的本质不是占有,而是分享;不是消费,而是滋养。” 他曾在深圳的某个文化论坛上说:“我们在特区建设物质大厦的同时,不能忘记建设精神家园。而精神家园的基石之一,就是明白什么值得追求,什么应该放下。”捐赠的决定,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认识的实践——放下物质的积累,追求精神的传承。
7.1.2 捐赠的过程: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迁徙”
捐赠的实施,是一场浩大而精细的文化工程。从最初的动议到最终的落成,历时数年,其间充满了令人动容的细节。 选择的智慧:何谓“毕生珍藏”? 张俊彪的捐赠清单,本身就是一部微型的个人精神史: 书籍部分:不仅包括他创作所需的参考资料(历史、文学、哲学),更包括他的阅读轨迹——从早期购买的鲁迅、茅盾的泛黄初版本,到改革开放后搜集的西方现代派作品;从陇东地方志、革命史料,到深圳特区建设文献。每一本书的扉页上,往往有他的批注、购书时间地点、阅读时的联想。这些批注,构成了“书中的书”,是一个作家与文本对话的珍贵记录。 手稿部分:从《牛圈娃》的稚嫩诗稿,到《幻化》三部曲的修改历程;从传记作品的采访笔记、史料摘抄,到深圳文化工作的会议记录、政策草稿。特别是那些反复修改的篇章,能看到一个句子如何从生涩到精纯,一个思想如何从模糊到清晰。这些手稿是创作过程的“考古地层”,揭示了文学诞生的艰辛与神秘。 字画与文物部分:既有名家赠予的作品(见证了他的文化交流),也有他收藏的民间艺术品(陇东剪纸、皮影、陶器等)。特别珍贵的是他多年搜集的“红色文物”——革命时期的宣传画、土地证、家书信件等,这些是他传记写作的“物证”,也是微观历史的载体。 张俊彪在选择捐赠物时,坚持“完整性与代表性相结合”的原则:“我不是把不要的东西捐出去,而是把最好的、最能代表我一生精神追求的东西捐回去。捐就要捐得心疼,捐得不心疼的捐赠没有意义。” 运输的象征:从南海之滨到陇东高原 将数万件藏品从深圳运往原籍陕西省旬邑县,不仅是一次物理位移,更是一次文化地理的逆流——从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回到农耕文明的发源地,从海洋文明的窗口回到黄土文明的腹地。 运输过程充满了仪式感。张俊彪坚持亲自参与装箱,为每一类藏品撰写说明卡片。在装运书籍时,他特意将深圳题材的作品与陇东题材的作品分箱放置,却在箱外标注:“请在展陈时让它们对话——让《特区文学》与《陇东道情》相邻,让‘摩天楼的手稿’与‘窑洞的笔记’对视。” 最动人的是他在一批陇东文物箱上写的话:“游子离家时,带走了一抔黄土;如今归来,还给你们一个博物馆。土还是那土,但里面已长出森林。”
7.1.3 文学艺术馆: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张俊彪文学艺术馆”在原籍陕西省旬邑县的建立,不是捐赠的结束,而是文化转化的开始。张俊彪对艺术馆的构想,展现了他超越个人纪念的公共文化视野。 “活着的纪念馆”理念 张俊彪坚决反对将艺术馆建成“个人崇拜的殿堂”或“凝固的陈列室”。他在给家乡政府的建议书中写道:“这个馆不应该只是关于‘我’的,而应该是关于‘我们’的——我们这一代人如何从黄土地走出,如何参与国家的变革,如何理解传统与现代。我的藏品只是引子,真正的展品应该是这个地区所有人的文化记忆。” 基于这一理念,他提议艺术馆设立“动态展区”:定期邀请当地作家、艺术家来馆创作,将创作过程向公众开放;设立“声音档案馆”,采集普通人的口述历史;设立“乡土教室”,请民间艺人传授剪纸、刺绣、道情等非物质文化遗产。 “根须网络”的构建 张俊彪将艺术馆设想为一个“根须的网络节点”——不仅收藏展示,更要连接激活。他推动艺术馆与当地中小学建立合作关系,设立“文学艺术奖学金”,举办“少年作家班”;与全国高校、研究机构建立学术联系,成为研究西部文学、移民文化、知识分子史的资料中心;甚至设想未来与深圳的文化机构建立“双城互动”,让陇东的孩子能看到特区的艺术,让深圳的艺术家能来黄土高原采风。 他在开馆致辞中说:“这个馆的大门应该永远敞开,不只是物理的门,更是精神的门。它应该成为一扇窗,让旬邑看见世界,也让世界看见旬邑;应该成为一座桥,连接过去与未来,乡土与全球,个人与集体。”
7.2 “根性”意识的终极体现
7.2.1 对“黄土地”养育之恩的仪式性回馈
捐赠行为最表层的意义,当然是游子对故乡的回报。但张俊彪的回报,超越了常见的捐资建校、修路铺桥的物质层面,上升到了文化血脉的延续与精神基因的返祖。 “借与还”的伦理 张俊彪将自己的成长视为向故乡的“借贷”:“我从这片土地借走了太多——借走了粮食活命,借走了故事启蒙,借走了苦难磨练心志,借走了乡愁孕育创作。借了一生,现在是连本带息归还的时候。但这些‘利息’不是金钱,而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一个作家全部的精神积累,一个时代的部分文化记忆。” 这种“借贷-偿还”的伦理观,深植于中国传统的乡土伦理,但被张俊彪赋予了现代的文化内涵。归还不是简单的物归原主,而是创造性的转化——将个人经验转化为公共资源,将私人记忆转化为集体财富。 “土壤改良”的隐喻 在捐赠仪式上,张俊彪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我的这些收藏,就像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肥料’。陇东的黄土地养育了我,但土地本身也需要不断改良。我把在各地吸收的文化养分带回来,掺进故乡的土壤里,希望它能长出新的庄稼——也许不是麦子,而是玫瑰;也许不高产,但很珍贵。” 这揭示了捐赠的深层目的:不是保存,而是催生;不是怀旧,而是创新。他捐赠的书籍中有大量西方文学、现代艺术、城市研究的著作,这些在传统乡土语境中稀缺的资源,被他有意地带回故乡,就像在传统作物中嫁接新品种,期待产生意想不到的杂交与变异。
7.2.2 个人艺术生命融入故土文化血脉
张俊彪的捐赠,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光合作用逆过程”——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将根吸收的水分和养料转化为枝叶的生长,而他将一生在外的精神积累,重新输送回根系。 “完成圆环”的生死观 对于一位作家而言,作品是第一次生命,读者的阅读是第二次生命,而进入公共文化记忆则是第三次生命。张俊彪的捐赠,正是在追求这第三次生命,而且是有根的生命。 他曾对友人说:“人老了,就会想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问题。我的文字是从陇东的方言、风物、人情中长出来的,就像树是从土里长出来一样。现在树长大了,开过花结过果,叶子也该落回根旁。这不是凋零,是完成一个圆环——从土里来,回土里去,但土里已经有了新的种子。” 这种“落叶归根”不是被动的消亡,而是主动的回归与再循环。他的藏品回到故乡,就像叶子腐烂成肥料,滋养下一茬作物的生长。那些阅读他捐赠书籍的故乡少年中,或许就会诞生新的作家,而这些新作家的笔下,又会有张俊彪精神的某种回声——这就是文化血脉的真正延续。 “时间胶囊”的深埋 张俊彪特意在捐赠中包括了大量未刊手稿、日记、书信等私密文献。对此他解释说:“有些东西,我在世时不便或不愿公开,但它们是我的真实。我把它们交给时间,交给故乡。也许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会有人打开这些‘时间胶囊’,看到一个更完整、更复杂、更真实的张俊彪,也看到我所经历的更真实的中国。” 这种将个人最私密的文献交由故乡保管的行为,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托付。它意味着他将自己的全部——不仅是作为作家的公共形象,更是作为人的私密自我——都毫无保留地交还给了生命的起点。这种交还,比任何 autobiography 都更真实,因为它包括了那些不打算发表的文字、那些矛盾的情感、那些未完成的思考。
7.2.3 以文化传承为己任的自觉担当
张俊彪的捐赠,最终指向一个超越个人的文化使命:在断裂的时代接续传统,在流动的世界锚定根源。 对抗“文化失忆”的实践 在全球化、城市化高速推进的今天,乡土文化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断裂危机。年轻人离乡打工,地方方言衰落,民间技艺失传,传统节庆简化。张俊彪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文化失忆”的危险,他的捐赠是对此的直接回应。 他将自己收集的陇东民间艺术品(剪纸、皮影、刺绣)系统捐赠,并在艺术馆设计中要求设立“非遗工坊”,不是作为博物馆的标本,而是作为活态传承的基地。他捐赠的地方文献、方志、家谱,为重构地方历史记忆提供了原料。他甚至将自己深圳时期的“移民文化”研究资料也捐回故乡,他说:“要让故乡的人知道,在外面的陇东人经历了什么,思考了什么。出走与回归,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精神祠堂”的现代转型 在中国传统社会,祠堂是宗族记忆的物质载体。张俊彪的艺术馆,可以视为现代版的“精神祠堂”——但它祭祀的不是血缘祖先,而是文化血脉;供奉的不是牌位,而是书籍;继承的不是族规,而是文脉。 这一转型具有重要意义:它打破了传统祠堂的封闭性(只限本族)、排他性(男性中心)、保守性(强调遵从),代之以开放性(面向公众)、包容性(鼓励创新)、生成性(注重发展)。张俊彪在艺术馆功能设计上特别强调青少年活动、女性参与、实验创作,正是对这种现代转型的自觉。 他在一次访谈中说:“传统的祠堂告诉人们‘你从哪里来’,这很重要;现代的精神祠堂还应该告诉人们‘你可以到哪里去’,这同样重要。根深才能叶茂,但叶子总要伸向新的天空。”
7.3 文化人格的完型
7.3.1 一生坚守的集中爆发
捐赠行为不是张俊彪文化人格的突然转变,而是一生坚守的自然结果与集中升华。如果我们追溯他的人生轨迹,会发现这一行为的内在必然性。 苦难记忆的最终安放 张俊彪的创作始于苦难记忆——个人的饥饿、家庭的冤屈、乡土的贫困。这些记忆既是他创作的动力,也是他精神的负重。通过传记写作,他为革命受难者安放了历史正义;通过小说创作,他为民族苦难寻找了美学形式;而通过捐赠,他为自己承载的集体记忆找到了物理的安放地与精神的解脱处。 他在整理捐赠手稿时,特意将那些描写苦难的作品单独归类,并附上说明:“这些文字很沉重,因为它们承载着真实的血泪。我把它们捐出来,不是要传播痛苦,而是要共同承担。一个人扛着太累了,让故乡的土地、故乡的后人来分担一些吧。分担不是忘记,而是让记忆变得可以承受,可以转化。” 乡土情怀的极致表达 从《牛圈娃》的自我命名,到《幻化》三部曲的陇东叙事,再到深圳时期的“根须意识”,乡土情怀贯穿了张俊彪的全部创作与思考。捐赠行为,是这种情怀的逻辑终点与最高形式。 早期,他用文字书写乡土;中期,他在都市回望乡土;晚期,他将用文字和行动积累的一切,物理地归还乡土。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吸收—转化—回归。捐赠就像一场盛大的“文化谢恩”,感谢那片贫瘠却慷慨的土地给予他的一切——不仅是生命,更是观察世界的角度、理解人性的深度、感受存在的温度。
7.3.2 超越文学创作的精神遗产
张俊彪的文学成就已载入史册,但他的捐赠行为,创造了一种超越文学的精神遗产。这种遗产的核心,是一种在今天尤为稀缺的文化人格。 “奉献型知识分子”的典范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士”的精神包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担当;在现代语境中,知识分子常被期待具有批判精神与独立人格。张俊彪的捐赠,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奉献型知识分子——不仅用批判推动社会进步,更用奉献滋养文化根基;不仅在体制外保持独立,也在体制内进行建设;不仅追求个人成就,更追求集体传承。 这种人格的特质在于:拥有而不占有,积累而为分享,成功不忘根源。在物质主义盛行的时代,这种将毕生收藏无偿捐赠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沉默而有力的价值宣言:有些东西比金钱更珍贵,有些归属比个人更永恒。 “文化根性”的当代启示 张俊彪的“叶落归根”,对全球化时代的中国人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当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全球游民”,当文化认同变得模糊而流动,如何保持精神的连贯性?如何处理故乡与他乡的关系? 张俊彪的实践给出了一个答案:根性不是地理的束缚,而是精神的坐标;还乡不是身体的退回,而是文化的反哺。一个人可以走得很远,但应该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可以变得很新,但不应该忘记自己的底色;可以拥有很多,但最终要思考留给世界什么。 他在捐赠后写下的这段话,或许是最好的总结:“我的一生,是从陇东的一孔窑洞出发,走过中国的千山万水,最后又回到精神上的那孔窑洞。走的时候,窑洞是现实的贫瘠;回来时,窑洞是隐喻的丰富。我带去外面的风雨,带回里面的晴朗。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当我的书在故乡的灯光下被打开,当我的手稿在少年的目光中被阅读,我就获得了无数次新生。而这,正是一个写作者所能想象的最好的归宿。”
7.3.3 捐赠行为的美学与哲学意蕴
我们不妨从美学与哲学的高度,审视张俊彪捐赠行为的深层意蕴。 “完成的美学” 在艺术创作中,有一种“完成的美学”——作品不仅要在内容上完整,更要在形式上完满,在意义上完足。张俊彪的一生,就像一部精心结构的作品:童年与故乡是“起”,革命历史书写是“承”,特区文化实践是“转”,而艺术捐赠则是“合”。捐赠行为使这部人生作品获得了结构上的圆满与意义上的升华。 这种圆满不是世俗的功成名就,而是精神的循环闭合。起点与终点呼应,付出与回报平衡,个人与集体融合。就像一首好诗,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全诗的意义突然澄明;张俊彪的捐赠,正是他人生之诗的最后一个字,它让之前的所有章节都获得了新的光芒。 “根的存在论” 从哲学层面看,张俊彪的捐赠触及了人类存在的根本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留下什么? 他的回答是:我们是有根的存在。根不是拖累,而是滋养;不是限制,而是深度。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根飘浮,而是带着根飞翔;真正的创造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根须中汲取养分。 捐赠行为,是将个体的根须显形、延伸、与更大的文化根系连接的过程。当他的藏书在故乡的书架上,与无数后来者的手相遇;当他的思想在故乡的课堂里,与年轻的心灵对话,他的根就获得了无限的生命。这是生物学死亡之后的文化永生,是个体有限性向集体无限性的智慧转化。 结语:归根的叶与不死的根 张俊彪的艺术捐赠,是一场平静而深刻的文化事件。它没有革命的血色,没有改革的喧嚣,却以其纯粹的姿态,完成了一个中国知识分子最完整的文化表达。 这片“归根的叶”,带着南海的风、特区的雨、文学的光、思想的霜,轻轻落回陇东的黄土地。它似乎结束了什么——结束了一个人一生的物质积累,结束了一个游子的精神漂泊。但它又开启了更多——开启了故乡少年与伟大书籍的相遇,开启了一个地区文化自觉的可能,开启了一种奉献型人格的当代示范。 归根的叶会腐烂,但腐烂不是消失,而是转化为养分。同样,张俊彪的捐赠物或许会随着时间褪色、损毁,但它们所承载的精神——那种对土地的深情、对文化的敬畏、对传承的担当、对完整的追求——将像不死的根须,在故乡的文化土壤中继续生长,长出新的故事、新的思想、新的人格。 在这个意义上,张俊彪的“叶落归根”,恰恰证明了他的“根深叶茂”。叶落,是生命的完成;归根,是精神的凯旋。而这,正是一个从黄土地出发,最终在黄土地完成的文化坐标,所能给予我们的最宝贵的启示: 真正的离开,是为了更深地回来;真正的拥有,是为了更彻底地给予;真正的生命,是在消失中永恒。(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