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D254次列车平稳行驶,广播里响起列车员温柔的报站声:“各位旅客,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成都东站即将到达,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车厢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人们纷纷起身,开始取放行李。
我已穿好大衣,抱着随身的包安静坐着,等待列车停稳。
“砸到人了!”邻座大爷的声音突然绷紧,小声而急促。
我抬头,看见隔着一个过道对面有的那排座位,旅客们都屏息望着一个年轻小伙——他大约三十岁,顶着一头蓬松浓密的卷发,他整张脸深埋在座椅背后的小桌板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空气骤然凝固,寂静如坠凝脂,连一根针落地的声响都被放大到极致。
一位约莫七十岁的老人站在小伙子身旁,眼里满是焦灼与不安。他双手扶住小伙子的肩,又不知所措地微微颤抖着。
“这下可不好收场了。”我暗自思忖。如今在外,连寻常的剐蹭都可能引发争执,何况是结结实实的一砸……
原来,小伙靠窗而坐,老人就坐在他身旁的过道位。老人从行李架上取箱子时,箱子突然脱手下坠,坚硬的箱角与轮子正砸在小伙的肩头。
约莫一分钟后,小伙子慢慢抬起了头。
“小伙子,你…你没事吧?”老人急忙问道,双手仍紧紧扶着他的肩,眼里写满愧疚。周围的人都屏息等待着。
小伙子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闷:“没事,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瞧瞧吧?”老人语气诚恳,一副负责到底的样子。
“真不用!没伤着骨头。”小伙子故作轻松地动了动肩膀,笑笑说:“我还年轻,休息两天就好了。”
老人不知所措地搓着手,目光始终没离开小伙受伤的肩膀,只反复念叨:“你真没事吗?真对不住啊……”
“您别往心里去,我真没事。”小伙子反倒安慰起老人来。
这时,有旅客轻声建议:“可以贴张膏药缓解一下。”很快,不知哪位好心人递来了一贴膏药。
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周围人善意相劝,他才腼腆地收下。老人立刻仔细叮嘱他贴敷的注意事项,最后郑重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列车缓缓停稳。
我随着人流走向车门,回头望去——老人正小心帮小伙子拎起背包,两人说着什么,一同向出口走去。
车站外,蓉城的晚风迎面吹来。我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夜色,竟比往常更温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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