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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会友] 【杂文】在情与法的交集之外:美剧《风骚律师》里的张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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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2 12: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风骚律师》是一部美剧,里面有一个退休的警察迈克。迈克有一个当警察的儿子,敬业而正直,却因为不肯和黑警同流合污、打算检举受贿的警察而被同事杀害。迈克选择了一条和他儿子截然不同路:没有向警方举报杀害他儿子的两名警察,而是将他们骗到郊外一枪毙命。

于情,很多观众看到迈克枪杀两个警察败类时大呼痛快;于法,很多观众也担心迈克东窗事发时,会遭遇怎样的悲剧和命运,如同当初为母报仇后身陷囹圄的张扣扣。

情和法,总会阴差阳错。合情未必合法、合法也未必合情。

情和法,就像阳光和水。地球上,总有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总有不含一丝水汽的地方。阳光和雨露均沾的地方,春暖花开、物华天宝;而没有阳光的地方是南北极漆黑的极夜,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不含一丝水汽的地方是一望无垠的沙漠,只有死亡的炙烤和绝望的干涸。而在情和法的交集之外,则是人性的极夜和沙漠,也会有透心的寒意和沮丧的失望。

实际上,《风骚律师》就是一部情与法的剧本。它的主角吉米·麦吉尔和他的哥哥查克,都是集情与法的矛盾于一身的典型。
吉米·麦吉尔在成为一名执业律师之前,曾是一个混混,他后来靠业余时间取得了法律学位和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就如同他的身份和经历一样,他的性格和操守也互相矛盾。混混和律师,能是同一个人?但吉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甚至在成为律师之后,他的血液里依旧流淌着“混混”的本色。举一个他和查克的例子。

吉米的女朋友金也是一名律师。金不仅任劳任怨、而且效率和名称在律师界有口皆碑,但她的老板(吉米的哥哥查克和另外一个合伙人霍华德)却对她刻薄有加,客户的错、吉米的错都让金来背锅,有错没错的都将金罚去做审核文件的既繁重又无聊的工作。只因为查克非常不认同吉米、而金偏偏又是吉米的女朋友。金在审核文件的同时争分夺秒打了无数个电话争取到了一家大银行的法律业务,但律所却将业务交给其他律师;霍华德甚至在吃饭时间强迫金加班。忍无可忍的金辞职后,带走了她争取到的银行客户。但查克略施小计,就将客户抢了回去。这惹恼了吉米,他决定为金出头。吉米不惜以身试法,偷偷修改了查克为银行准备的法律文件,让查克在美联储的审批会议上出丑、也延误了银行的业务扩张计划。然后,银行这个客户又理所当然地回到了金的手上……

查克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查克在法律界德高望着、成就斐然、门生故旧遍地。他的一切几乎都与吉米截然不同,名校毕业、事业顺风顺水、做事一直中规中矩、老成持重。所以,他采用的报复手段也是合法的:装病、装疯让吉米放下防卫,说出了篡改文件的实情并录了音作为证据,差点让吉米丢掉了律师资格。

查克患有电磁恐惧症,不能看见点灯,也不能接触和接近一切带电的东西,包括手机、电话、电脑、电视等等。所以查克几乎不能出门,他的日常用品和日常生活所需全是吉米包办,吉米在走进查克的家里前,要将手机、车钥匙等等都放在屋外。因为查克不用冰箱,自己又手头拮据,所以老是到小旅馆顺点冰块为查克的食物保鲜。事实上,吉米就是查克的生活保姆,而且,查克尽管很富有、但看起来几乎没有付过钱给吉米。但就算这样,查克还是不待见吉米、不想放过吉米。

一个是混混出生的律师杂牌军、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律师界泰山北斗。在金和银行业务的这件事上,他们的所作所为,一个是合情而不合法、一个是合法而不合情。论谁遇到那样的苛刻老板,都会恨得牙齿痒痒,对吗?辞职、再说服自己拉来的客户跟自己走,也在常理之中。所以吉米为金抢回客户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就算他采取了不光彩的手段,人们也基本会同情和理解,然而,吉米确实违法了;相反,查克做的事情没有丝毫违法的嫌疑,但是却不尽人意,苛刻对待员工在先、在员工忍无可忍离职后赶尽杀绝,继而利用兄弟感情骗取了吉米的“认罪供词”。

但为啥就不能既合情又合法?比如,吉米对查克晓之以理,查克就主动将客户让给金?又比如,查克在得到了吉米的罪供之后并不起诉吉米,而是先大义严词地警告吉米下不为例、然后再苦口婆心地奉劝吉米不要再重蹈覆撤? 但这种情况基本很难发生。因为人性一定有自私和贪婪的一面,这一面的人性往往只想“合自己的情、而不想合别人的情”;而法律,却是为了保护“别人的情”。所以,情与法才冲突不断。

这是电视剧,虚构的情节。但是俗话说“戏上有、世上就有”。

年纪稍大的人,应该记得有一个美国黑人运动员辛普森。他的案例被多次引用,因为它极端典型,那是美国历史上轰动一时的杀妻案。几乎每一个办案的警察甚至陪审团成员都坚信是辛普森杀死了他的白人前妻,但是因为警察违反了办案条例(违规搜查和血样送检过程中的违规),在重视程序正义的美国司法环境下,使到手的证据成为了恶树之果,不得不忍痛割爱地放弃,这一步之差让辛普森逃脱了刑法的制裁,仅仅民事赔偿了事。

辛普森逃脱了杀妻的牢狱之灾,是典型的合法却不合情的例子。但为啥不能认定警察取得的证据合法、以便将辛普森绳之以法?因为这样的结果,就会导致警察在办案过程中滥用职权、肆意妄为,相对于个案的不合情理,这才是更大的灾难。

至于合法而不合情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比如,单位或者公司招聘,名额只有一个。在笔试和面试都合格的名单里,你发现你喜欢其中一个异性面试者。本来你倾向于认为另外一个面试者更能胜任这份工作,但你还是选择了你喜欢的那个面试者。

还有一个案例。2002年12月20日,《北京法制报》刊载了这样一条消息:某国有企业退休职工王女士,于2001年五六月间到北医三院就诊,发现医院将其始建于1984年的病历丢失,于是将医院告到了法院,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法院经审理认为:医疗机构未能妥善保管病历资料,应当由医疗行政管理部门给予处理。病历虽系患者的医疗资料,但同时属医疗机构的业务技术档案,所有权并不属于患者,同时患者也不能对病历享有人身权益,所以北医三院丢失王女士病历的行为并不构成对其就病历所有权、其他财产权益以及人身权益的侵犯。据此,法院判决驳回王女士的诉讼请求。由此,引发了当时关于“合法”与“合情”的争论。

我们也都还没有忘记有一个人叫张扣扣。张扣扣为母报仇、采用私刑的方式在大年三十杀死了仇人王家三条人命。这在很多人看来,为母复仇天经地义、否则枉为人子,所以他们同情张扣扣,呼吁枪下留人;也有很多人认为,张扣扣私自复仇、践踏了法律的神圣和威严,应该严惩。最终,张扣扣被执行了死刑。

为啥法律没有对张扣扣网开一面?因为法律担心网开一面的后果,可能导致更广泛、更随意的报复和私刑,最后让法律形同虚设。

就算有争议,我们也可以将张扣扣的案例作为情与法不兼容、或者不完全兼容的一个例子。而且,这个故事的奇特之处还在于,对于张扣扣和他的支持者们来说,张扣扣的所作所为合情而不合法;而对于执法者和张扣扣的反对者们来说,对张扣扣的判决尽管合法但也许有点不合情。在这个故事的背后,张家和王家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都毫无疑问地碎了。而数不清的广罗大众,也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而这丝寒意根植于我们的人性之中,让所有人的灵魂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情和法,就像阳光和水。我们的生命离不开阳光、也离不开水,但总有某个地方、总在某个时候,我们不可鱼与熊掌兼得;我们的生活离不开人情、也离不开法律,但总有某个事情、总在某个瞬间,人情和法律会分道扬镳、不再重合。

人情和法律之间,有一句话叫“法理不外乎人情”,又有一句话叫“法不容情”。前面一句说的是愿景和情怀、后面一句说的是现实和无奈。这两句话表面上也是互相矛盾的,但我们却都在常常引用。

那么,孰对孰错?事实是,情没错、法也没错。错的还是人性。因为,人性就是一个善良和邪恶的矛盾体。

对外面的世界,我们都渴望处处承平盛世、夜夜安枕而卧,都希望人人寸心不昧、事事无偏无党;但在内心,我们却永远无法做到不偏不倚、毫无私心,永远不能根除利己主义、贪婪和占有欲。于是,为了实现大家心中的和平和公正,也为了防止大家心中的自私和贪婪,法律产生了。

但是法律也有无奈的时候。

法律保护好人、但同时也保护坏人。比如,偷老百姓的钱是犯罪,但是偷毒贩和偷贪官的钱,也同样是犯罪。能不能规定凡是偷了那些来路不正的钱不算犯罪?很多人的心里也许都会赞同:为啥要保护贩毒和贪污来的钱?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做,却会引发更多的道德和法律问题:就算是“侠盗”,他有没有资格判定别人的钱来路正不正?以及他们的判定是否总是公正和准确、是否总是不含私心?而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所以,小偷去偷钱是犯罪,你去偷小偷的钱还是犯罪。法律就“武断”地认定一个字,“偷”就是犯罪。同理,坏人用私刑报复好人是犯罪,而好人用私刑报复坏人也是犯罪,因为究竟“坏人”是不是坏人,个人不能判定;“好人”究竟能不能公正无私、滥用“正义”之名,一丝一毫也没有保障。我们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出现:正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法律惩罚坏人,但也会误伤好人。比如,高楼坠物造成的损失,那么几乎所有业主都要集体担责,因为肇事者往往并不会良心发现地主动承认担责、同时也往往没有证据能够确认肇事者,世界上某些地区戒严的时候,你上街去买药也可能被阻止,因为没人能够确认你的话是不是真的……

法律就像是一条直线,而善恶的分界却是一条弯弯拐拐的、而且不停扭动着的曲线。所以,任何一条法律,都不能将善恶彻底地截然分开。法律也像是战场上的炮火,明明是奔着敌军而去,但它却总要误伤平民和自己人。

所以,情和法虽然有很大的交集、但却永远不能完全重合,不会每一件事情都既合情又合法。不是因为法律不完善,而是因为人性的自私和贪婪、是因为人总是会滥用“正义”的名义、是因为人往往会“只合自己的情而不合别人的情”、是因为法律不仅要保护“自己的情、同时也要保护别人的情”。

正如宋朝的宋祁所言:规外求圆,无圆矣;法外求平,无平矣。

我们不仅想知道《风骚律师》里的迈克,最后的结局会不会是和张扣扣相同的悲剧?试看导演和编剧、以及美国的文化如何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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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里所说的“情”,包含“托关系、走后门和自私自利”的私情,也包含具有一定程度的社会认同、甚至获得广泛的社会认同的民情、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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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度优秀版主 2015年优秀版主 2018年优秀版主

发表于 2019-8-14 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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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4 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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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4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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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4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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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5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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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7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阅读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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