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颖:某些记者热衷监督按摩女的原因

连体钞 · 发表于 2019-7-31 10:32

　　昏暗的街头，闪着粉红灯光的发廊。叼着烟打麻将的时髦女郎，急于把客人拉回家而一再降价的站街女，以及在酒吧迷离的灯火中打着酒嗝昏头胀脑狂跳乱舞的薄衣女子，还有路边按摩店那些时光老去还抹脂粉的按摩女……

　　这些都是电视和报纸上经常出现的画面。记者们通过暗访，对按摩女的生活状态进行了半深入的切入。所谓的半深入，是因为记者们更多地关注按摩女们颇有些桃色意味的谋生细节，而不会关注“她们为什么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谋生”这一更为沉重的问题。

　　我曾经非正式地问过十几个当记者的朋友，他们都是做过此类稿件的，其中还不乏高手。

　　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喜欢做曝光按摩女的稿件？”

　　我得到的答案很多，把它们整理了一下，作为一个资料摆在这里。也许对研究社会学和新闻学的学者们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记者们回答得最多的是：做此类报道安全。只要不是在有本市有重大活动的时间做，一般都不会招惹什么麻烦。因为做这种报道，通常都是高举道德旗帜，对社会的阴暗与不和谐因素进行洗涤。有关部门不会为此有什么反弹，反而会高姿态地配合采访甚至出动人马将情况严重的地方扫平，可以皆大欢喜地收场。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层面的安全：即任何一个被曝光的按摩女，都不可能到报社来为新闻是否失实而扯皮甚至诉诸法律。不像别的舆论监督类稿件，用左脚踢人写成了用右脚，也会告得你鸡飞狗跳。而往往一旦招惹上这类纠纷，媒体不管有理无理，都处于下峰。在某些主管部门的心目中，有理无理是其次，惹出纠纷就是罪过。

　　记者们回答得第二多的，是此类新闻“有卖点”。这对于自谋生路的市场媒体来说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理由。“按摩女”妖艳，暧昧的生活状态，是许多读者关注的。对于某些市场媒体来说，读者的兴趣便是他们的兴趣。于是，不惜版面和时间，先把“按摩女”讲价拉客甚至挑逗人的场面极尽渲染之能事。当然，在展示的同时，决不能忘记加几句义正词严的驳斥和批判。最后必须加一段警察冲入，“按摩女”和客人赤身裸体无处遁形，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的光明结尾。而很多媒体，正是借着批判和打击的名义，在做着渲染的事情。

　　记者们的第三个答案有些出乎预料，他们说之所以做这类报道，主要是熟悉。因为大多数记者的生活层面都在社会底层，与“按摩女”们的生活基本持平。有的甚至就住在一个小区，平常甚至有些交往。少数记者甚至独在城市之中，孤独时免不了也去消费过。因此，对“按摩女”们的生活状态和谋生诀窍，以及活动轨迹都了如指掌。在他们找不到线索写不出好稿的时候，自会把视点放到既好发表又不容易惹祸而且做起来轻车熟路的“按摩女”身上。

　　写这篇文字的目的，不是想为“按摩女”们辩什么冤，只是觉得，如果一个社会的媒体公器，把监督的着眼点太过于集中在她们身上，则有些用力过偏，甚至难免有欺软怕硬之嫌。毕竟，解决苍蝇泛滥，最重要的是填掉臭水沟搬掉垃圾山将旱厕变为抽水马桶。而不是拿着苍蝇拍对着一个个具体的苍蝇进行追打。

　　舆论监督不能也不该是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