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薛是个蔫性子人，曾在部队当过汽车运输团的营长。多少还是在单位上有些发亮。只是文化不高，毕竟六十年代初的军人。
话说那天下午，两口子拌了几句嘴，老薛想起这些年和那个怪眉怪眼的婆娘打滚儿过日子，受了不少委屈。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的中校级军官，娶个磷肥厂的过磅员，又是这般的混账。越想越怄气
晚上，老薛结婚35年来第一次和老婆分居——抗议性地睡沙发。
婆娘睡在大床上。
夜半，清空如蓝，皓月当空，凉风习习，窗棂轻吟。老薛面朝沙发靠背睡得鼾声惊邻。
突然，他觉得有人在他身后，有动作，悉悉索索，他挭着枕在软垫上的脖子，就是不理他——死婆子忍不住了来挑逗老子！
其实，梁上君子哪里知道主人的这些龙门阵。翻遍了制服六个口袋。可取之物悉数收入囊中。
梁上君子听到一间卧室虚掩的门里传出轻微的鼾声，就蹑手蹑脚的进入，仿佛觉到睡在床上的人是个女人。但是这间屋子背着月光，不开灯，什么也看不清楚。经验告诉他从床上找衣服，翻衣兜。寻找硬通货，不要那些大物件。
找了半天，啥也没有。女人的衣裤里，不会揣很多钱的。
梁上君子一不小心手碰到了女主人的裸露的小腿。女主人本能地收脚。骂道：“死逼不要脸，这个时候跑进来勾搭老娘，老娘有的是志气，你给老子爬远点。要钱，床头柜的军用挎包里有催收回来的货款，少拿点，记个数。”
小偷放心地从床头柜里取出挎包，弄出了声响，女主人也没有在意。
这些情形，老薛似梦似醒有点察觉，心里懵懵懂懂想，这半夜三更，谁在屋里和这婆子叨咕。
梁上君子从窗子上爬出，踩在升降梯上，“咯咂咂”地响，老薛转头一看，只看到一个脑袋从窗沿缩了下去。
后半夜自然无事。
捱到天明。老薛斜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婆子从内室出来，恶狠狠问道：“昨晚上你摸我的衣裤，我晓得你找钱……”
老薛打断婆子的话：“鬼大爷半夜三更翻你的衣裤找钱，老子一夜睡在这里没挪窝，老子有的是志气，钱、人，都不稀奇。清早起来，别红口白牙诬赖人。”
婆子说：“这就怪了，哪个没志气的龟儿子半夜熬不住，进来摸老子的腿，还把装公款的挎包背起走了，你起来，老子要看看你屁股底下，沙发下头有没。”
老薛受了莫大的委屈，抬起屁股，站在那里，脸红的像开水烫过的猪肝，口吃地问道：“你才说摸你啥子了？哪个摸的？”
他脑海里泛起窗外那个缩下去的脑袋，残月下，依然清楚地看到哪个板寸头发，一定是个年轻后生。
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个垫步，上前抓住婆子的衣领，提的婆子只有脚尖点地。
老薛嘴唇抖动着，嘴角抽搐着，挤不出半句话来。那婆子也又憋又勒，鼓着眼珠子盯着老薛。
半分多钟，老薛放下婆子，“给老子戴绿帽子，哼！老子心里清醒百醒，少给老子来这一套。板寸头，老子看得清楚。”
“板寸头？”婆子反应过来了，“既然你看到是板寸头，为啥子不逮到？你们串通一气，吃公家的钱，老子打电话报警。”
“你报警？！人家跟你伙起，监守自盗，你不说，他晓得钱在柜柜里？叫人家摸了，耍了，把钱拿给人家，还好意思报警！警察先查你们的下流关系。”老薛好像很有理，振振有词。
“别不要脸，老子跟你，本来就是二婚，绿帽子你想戴，老子还舍不得，没那心思。”
吵着吵着，上班时间到了，婆子把两万多指引给梁上君子提走，上班交不了差。心急如焚，忍不住上前，十指联动，在老罗脸上留下八根鲜红的印记。
九几年的时候，两万多，可不是个小数。硬通货，硬头货，不是想拿就拿得出来的。也难怪那婆子歇斯底里。抓狂！
那女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不打一处来，给谁谁也会这样。
老薛脸上火辣辣的，有的地方渗出血来。他站在大镜子前，用烂报纸粘血。心里也为两万多着急。毕竟一个锅里搅勺。
在人事局工作的儿子（老薛和前妻生的，看不惯婆子，就住在人事局）回来，看到老两口掰着。问明根由——自然是父亲告诉他。儿子建议他们赶紧报案，保护现场：脚印、指纹及其相关。
打了电话报了案，警察答应很快就来。
老薛当着儿子的面，给婆子说：“给警察千万不要说他摸你的事儿，我可丢不起那人。”
还没等婆子回话表态，儿子诧异地看着后娘：“咋回事儿，人财都丢了？这就是说，搭上面子尊严家风，一齐给丢了！”
大家无话，短时间静谧。大钟分针跨过两格，相距不过八九百米的公安局终于警车依依呀呀地来了，从外到里找虱子似的，用放大镜看了，用笔记了。另外两位警察问了两位当事人，所说如上所述。
结果是，从床头柜的门子里发现少量水泥粉末，并有香烟烟丝、烟灰。
下午，就抓住了这位梁上君子，乃婆子厂里的工人，下班时走过财会室，听到说那婆子提前下班，去城里取钱，厂长叮嘱，把钱晚上放在家里，一定要警醒点。这小子到城里，理了发，看了两部录像，就来他这个远房表姐家第一次做客。烟灰和水泥粉末是窃犯挽起的袖子里裹带的，从床头柜里往出拿挎包时，被刮落下来。
他甚至连这个远房表姐夫都不认识。只知道他们住在这里。
案子破了，钱款如数追回，婆子才觉得又饿又冷，初秋的天气，仅是因为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我们上班时对缺脑筋的；老薛刨根问底，添枝加叶，渲染润饰，把个事件说成小偷劫色劫财的桃色事件，把老罗说成武大郎一般的“潇洒汉子”。
老薛脾气好，只是轻轻一笑。
我们几个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分析说：他们闹分歧才是根源，苍蝇叮了有缝的蛋。夫妻阋于墙，招致外侮。一个家庭，夫妻一条心才是平安发福的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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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8-16 1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