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初中毕业即参工,有一回他无意间在车间办的板报上露了一手,不仅图文并茂,且一手漂亮的字令厂子宣传部一拨文化人亦自叹弗如!不久,他便被破格提拨到宣传部爬起格子来。数年间,老朱写的这总结、那汇报什么的摞到一块,大可出几大本专著了。不过,他业余时间爬格子码字倒还真出了好多本专著,为此他还混了个“作协”会员,在本地也算颇有名气的“朱作家”了。
既然是作家,老朱驾驭文字的功夫应付本职工作和经营自个那块“自留地”自是游刃有余。所以他虽然仅有初中文化程度,可却从未在“仅有”二字上受过什么憋曲。厂子里和社会上一拨文学小青年不时登门讨教,左一个朱干事,右一个朱老师,叫得来煞是亲热,令他十分受用。
有一天,宣传部长给了老朱一份某校邮寄的函授试卷和几本教材,还以开玩笑的口气对他说,现在啥都讲标准化,你给整个标准答案出来。打那以后,老朱便捎带搞了两年“标准化”工作。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捎带搞的“标准化”工作竟捎带出一拨某校函授大专生,他自个不仅捎带得了一本大专文凭,还被授予“优秀学员”的光荣称号,且宣传部长还誉他为提升全体政工干部整体素质的领头雁。没费些许力气便整了个大专,连老朱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故每次填表时,仍在文化程度一栏填初中。倒是宣传部长十分细心,审表时必亲自将他的初中改成大专。否则,尔后政工系列评职称,老朱的“仅有”文化程度肯定与“师”无缘。
这阵子,市里一拨新领导走马上任。从这些父母官的革命史看来,绝大多数都是革命多年上了一个相当的台阶后,再到老朱函授那个某校系统去“再职”个什么研究生的。对此,老朱颇为纳闷:你一个领导干部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再职去研究什么?除非“日理万机”是水场合,要不“研究”是水场合!
老朱便将自个的所思所想所感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做“欲说还休话文凭”。文章说,眼下一拨官员位子和文凭成正比直往上涨。细究起来,他们那些文凭都是“在职”弄到手的,且大多在“研究”后面还得带一个“生”,也不晓得有关部门承不承认这是资格货。不过,倒十分佩服这些个官员可以一手拿锄头、一手拿枪杆般一心二用,工作学习两不误。倘院士可以“再职”,兴许公厕方便都会撞上此类学者型官员!你可千万别说人家研究那些玩意和分管工作风马牛不相及,这可是知识呵!管它知识爆炸不爆炸,当铺路石、添彩剂使总成!前些年国务院一副总理仅有初中文凭,可政绩蛮不错的,这至少说明文凭和水平是两码事。文章末了说,当官的成天嚷啥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情为民所系。不妨再加上两句:心为民所想,思为民所虑!
老朱的文章发到网上后,立马引起热议,其中一网民还以“致朱作家的公开信”回应。“公开信”说,老朱简直就是时代弃儿,连与日俱增都搞不醒豁,总不能把山西那个陈大叔喊醒再委以重任吧?现在连爷爷奶奶都可走进高考场去挣文凭,你咋对当官的挣文凭说三道四!你怀疑人家那文凭水,可工商质检表过态吗?总不成把认证的权力给你搞“一言堂”吧!其实,这些挣文凭的官员还真是节约闹革命。要换上我坐那位子,非得隔三岔五飞到外国去“再职”整个洋文凭壮阳不可!“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印文章”,亏你还是个作家,连世事人情都搞不懂,不然咋一个劲地对我们亲爱的领导吹毛求疵搞不合谐!我敢肯定,你的文凭百分百是“仅有”,要不,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咋全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不正常心态!
老朱看完“公开信”后差点晕过去,他颇失作家风度大骂道,娘希匹,本作家心态再不正常也不会去吃那捞什子酸葡萄了,老子也是大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