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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才是这份通报最刺眼的地方
文/谢歌说事
一桩沉寂了4个月的校园冲突,因为一纸校方通报,再度被推到大众眼前。
事情回溯到今年7月,湖北师范大学一名学生在校内遭遇保卫处工作人员粗暴处置,最终造成右手掌骨骨折、轻伤二级,案件历经公安侦查,早已移送检察院。时隔整整四个月,面对舆论追问,校方终于发布情况通报。
通篇读下来,最让人不适的,不是冲突本身,而是文字里的避重就轻。校方只用一句极简表述概括全过程:保卫处工作人员劝阻过程中发生肢体接触,致学生右手骨折。
短短一句话,把一场粗暴的人身控制、暴力压制,轻轻抹平成普通摩擦。但司法卷宗不会美化事实,伤情鉴定不会迁就措辞。因为这不是简单的肢体磕碰,是已经立案侦查、走完法定流程、定性轻伤二级的刑事案件。
然而,当事学生的亲身遭遇,远比通报文字惨烈得多。事发当时,几名工作人员未穿制服、未主动亮证,只因学生拍摄画面,便上前抢夺手机。随后多人上手,反锁学生双臂,将人按压在地、抵顶冰柜、徒手掐脖,任凭学生忍痛呼救依旧不肯松手。
一次过度阻拦、一场无端制服,最终把一个年轻人的手掌压到骨断移位,不得不做手术矫正。如果后续监控、审讯笔录、司法证据能够一一坐实,这就根本算不上“劝阻争执”,而是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在校学生,实施超限、越权、粗暴的人身控制。
但凡懂一点基础规则的人都知道:保安从来不是执法人员,没有强制执法权。而且有关法律也规定了,既使是公安机关办案出现场,群众也可以现场拍视频监督。
《保安服务管理条例》写得明明白白,严禁保安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严禁殴打、禁锢群众。就算学生真的拍摄了不该拍的画面,保卫人员的权限,也只有口头劝阻、耐心劝导,制止无效只能报警交由警方处理,绝没有私自上手、强制控制、暴力按压的资格。说到底,几名工作人员那一刻,维护的根本不是校园秩序。他们只是不想现场画面被记录,只想强行删掉镜头里的真相。为了掩盖瞬间画面,不惜动手伤人,把越权逞凶,包装成履职尽责。
通报中那句“肢体接触”,根本压不住公众心底的疑问:
劝阻,为何要锁臂、掐脖、按地、抵冰柜?
履职,为何要把学生打成轻伤二级?
更让人难以认同的,是通报对“谅解协议”的模糊表述。真实情况是,当事学生仅对涉事的吴某一人出具谅解书,91000元谅解金,仅针对个人和解,并不包含后续医疗、康复费用。而同场参与处置的夏某拒不配合调查、不肯认错,还有涉事人员至今隐匿无踪、没有任何说法。学生在执法记录仪前早已明确表态说:“其余人员,依法依规处理”。可校方通报,刻意模糊抹平所有差异,直接写成学生与涉事工作人员达成谅解。一字之差,硬生生把“单人谅解”改成全员和解,把尚未了结的纠纷,伪装成圆满收尾。
谅解,不是免责金牌,也不是全员脱罪的护身符。它只是司法量刑的参考情节,通报掩盖不了多人参与、主次分明的冲突事实,更不能替未被谅解和未被追责的人洗白过错。
最让人寒心的,还有通报里不公的信息取舍。整篇文案里,受伤受害的学生,姓名几乎全程公开、清晰呈现;而动手伤人、越权违规的工作人员,全部隐匿在“保卫处工作人员”六个字背后,无人知晓姓名、无人知晓岗位、无人接受公开问责。受伤的学生被推到舆论台前承受非议,动手的成年人却躲在集体身份背后隐身。所谓的保护隐私,只针对了履职失范的工作人员;所谓的公开透明,只留给了这个无辜受害的学生。这一幕,比骨折的伤情,更让人心凉。
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差,也是校方和学生、和公众之间的信任时差。7月事发、8月刑事立案、9月部分和解、11月舆论发酵才姗姗发布通报。在学校的视角里,送医救治、垫付费用、伤情鉴定、安抚沟通,流程全部走完,善后工作看似面面俱到。可在当事学生的视角里,委屈从未消散。
一段被刻意截取的视频,曾让他无端背负“超市小偷”的污名,饱受非议;手掌骨折的旧伤至今未愈,小指无法正常屈伸;多名涉事人员依旧没有追责、没有道歉、没有说法。
流程走完,不代表真相落地;程序闭环,不代表人心结案。
高校育人立身,最该讲究公道、敬畏规则。可很多时候,只在乎“我做了处置”,却从不问当事人是否释怀。所以这件事,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学生到底拍到了什么。而是校园安保的权力边界到底在哪里?未亮证、未着装的工作人员,学生是否有义务配合强制处置?多人参与冲突,为何只一人谅解、其余人不了了之?被恶意剪辑的误导视频抹黑学生形象,校方何时能公开澄清、还孩子清白?
镜头,从来都不是校园的敌人。真正的问题是,镜头照出了越权的乱象,照出了履职的失范,照出了不该被掩盖的粗暴。校方通报公然将暴力压制美化成肢体接触,把单人和解包装成全员谅解。这文字修饰得哪怕再温柔,也掩盖不了客观事实的硬朗,瞒不过司法的严谨,更骗不过大众的眼睛。网络时代的网友整体提高了独立思考和鉴别力,在经历太多的新闻真相后都被骗的越来越聪明,而且,都已经不好骗了。
校园的公信力,不是靠文字遮掩、话术洗白撑起来的。靠蛮力兜底的秩序、靠对外发布通报的措辞抹平的过错,终究站不住脚。掌骨的骨折,终会慢慢愈合,钢板终会拆除。但这桩事留给学生、留给公众的疑虑,留在人心深处的落差与寒心,永远不会自动消散。
一所学校的立场,不在漂亮的通报文案里,而在每一次是非对错的公道处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