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四时皆景，世人偏爱晴日登高，揽长风万里，赏天地清明，却常常忽略了烟雨迷蒙中的山河诗意。世间风景从无定式，阴晴雨雪皆是天工落笔，明媚有坦荡之美，烟雨有清幽之韵。2026年10月11日午后一时，我们团队辞别古朴肃穆的关帝庙，携一路余兴、满怀期许，奔赴千里闻名的鹳雀楼。本欲登临古楼，复刻诗中千里盛景，饱览黄河奔腾、平川万里的壮阔风光，却恰逢天阴欲雨、烟云锁川的朦胧景致。这场不期而遇的阴雨，褪去了鹳雀楼世人熟知的恢弘明朗，却赠予我们一场独一无二、藏于烟雨之中的别样山河，也让我于山水游历间，读懂了风景无常、心境自安的人生真意。
一路驱车前行，告别关帝庙的红墙古柏、忠义风骨，窗外景致渐渐变换。庙宇的庄严肃穆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晋南大地辽阔无垠的原野。秋日的风掠过车窗，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清冽微凉。田间草木褪去盛夏的浓绿，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秋黄，错落的村落依偎在原野之间，恬淡静谧，一派烟火安然的秋日乡野图景。我们一行人闲谈笑语，畅谈着古楼的千年文脉，回味着关帝庙的忠义底蕴，满心憧憬着王之涣诗中“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的千古盛景，奔赴这场跨越千年的山河之约。欢声笑语萦绕车厢，旅途的惬意与期许，在秋日的风里缓缓流淌，为这场登高之行，铺垫了满心欢喜。
车行渐近，远远便望见鹳雀楼巍峨的身姿矗立在原野之上。这座千年名楼，凭黄河之险、揽平川之阔，因一首千古绝唱名扬天下，历经岁月更迭、屡经兴废，依旧屹立晋南大地，守望滔滔黄河，见证四时流转、人间烟火。可今日的古楼，没有晴日里飞檐翘角、黛瓦朱栏的明朗璀璨，整片天地都被沉沉阴云笼罩。苍穹之上，流云层层堆叠，铅灰色的云幕缓缓铺展，遮蔽了秋日的天光，天地间褪去了所有明艳色彩，只剩下温润沉静的灰青色调。山雨欲来的长风穿野而过，掠过原野草木，拂过古楼飞檐，带来丝丝湿润的水汽，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千年古楼在烟雨将至的氛围里，褪去了万丈豪情，平添了几分古朴苍凉的禅意。
缓步踏入鹳雀楼景区，褪去了闹市的喧嚣，周遭格外清幽。没有晴日游人络绎不绝的热闹，阴雨天的景区安静闲适，唯有长风簌簌、草木轻摇，伴着古楼的千年沉静。我们拾级而上，层层登临，指尖抚过微凉的木质栏杆，目光拂过楼身镌刻的诗词碑刻，千年文脉扑面而来。自孩童时期熟读王之涣的千古诗句，心中便始终定格着一幅壮阔图景：夕阳垂落西山，黄河奔涌东流，登高极目，天地辽阔、万里无垠，尽是山河浩荡的豪迈气魄。我们满心期许登顶顶层，凭栏望远，沉浸式感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凌云壮志，复刻古人登高望远的豁达胸襟。
可待我们一步步登上鹳雀楼最高层，凭栏远眺，心中预想的千里盛景并未如约而至。阴云沉沉，薄雾冥冥，整片天地被一层朦胧的烟雨雾气温柔笼罩。极目远方，没有澄澈的天光，没有清晰的山河轮廓，更没有白日依山、黄河奔涌的明朗壮阔。辽阔的田野连绵向天际铺展，秋日的阡陌、错落的城乡、奔腾的黄河相互交融，在阴云薄雾的笼罩下，边界全然消融。黄河的滔滔水势藏于朦胧雾气之中，茫茫原野隐于沉沉天幕之下，城乡阡陌、长河大地浑然一体，模糊了远近，淡化了边界，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悠远的氤氲景致。
时有雀鸟低徊旷野，打破天地的静谧。它们敛去了晴空里振翅高飞、直冲云霄的恣意，在低空缓缓盘旋、轻盈穿梭，羽翼拂过微凉的长风，为这片烟雨山河添了几分灵动生机。没有万里晴空的通透，没有极目千里的坦荡，此刻的鹳雀楼，无半分诗中豪迈激昂的意境，唯有满目烟雨苍茫、山河沉静。
站在古楼顶层，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致，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意外与怅然。世人奔赴名山大川、千年胜迹，皆盼恰逢良辰美景，览尽山河盛景。我们此番慕名而来，怀揣满腔热忱与无限期许，欲登高望远、抒怀骋志，却被阴雨天气阻隔了视线，未能一睹诗中千古风华。那一刻忽然顿悟：世间所有旅途，皆是时也，运也，缘也。
山河风景本无定态，四时不同、阴晴有别，朝阳有破晓之美，落日有余晖之韵，晴空有明朗之姿，烟雨有朦胧之境。我们常常执着于世人传颂的经典盛景，以为唯有诗中图景、画中风光，才算不负此行，却不知山水从无标准答案，偶遇的烟雨苍茫，亦是山河独有的馈赠。旅游观光，从来不止是奔赴既定的风景，更是一场与未知相逢的修行。有恰逢天光正好、风景绝佳的圆满，便有偶遇烟雨迷蒙、景致清幽的缺憾，这份无常与未知，正是旅途最动人的真谛。
人生亦是如此，我们奔走世间，奔赴理想、追逐前路，总盼事事顺遂、岁岁圆满，盼前路坦荡、万事可期，可世事从无万全之美。人生旅途，有晴空万里的坦途，便有阴云密布的逆境；有得偿所愿的欢喜，便有不遂人愿的缺憾。很多时候，我们执着于既定的目标与完美的结果，为意料之外的变故心生怅然，却忽略了缺憾之中，亦藏着别样风景，无常之中，自有专属惊喜。此番登楼，未得千里壮阔，却揽尽烟雨苍茫，恰是人生得失相依、祸福相生的最好映照。
纵然景致不及预期，阴霾笼罩山河，却丝毫没有冲淡我们一行人出游的兴致。旅途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止于眼底山河，更在于同行相伴的温暖欢喜。阴沉的天色、朦胧的烟雨，没有带来压抑与沉闷，反而让这场登高之行多了几分闲适慵懒的氛围感。众人凭栏而立，谈笑风生，抛开工作的琐碎与生活的纷扰，沉浸式享受这份山野清幽。
有人畅谈古今，细数鹳雀楼的千年兴衰，品读历代文人墨客留存的诗词华章，感慨千年山河依旧、古楼风骨犹存；有人分享旅途趣事，闲谈生活点滴，欢声笑语回荡在古楼之上，驱散了烟雨的微凉与天地的沉静；有人静静凭栏凝望，细细品味这份烟雨山河的苍茫意境，感受区别于诗中盛景的独特韵味。我们不执着于未见的千里风光，不纠结于不完美的景致，只专注于当下的相逢与欢喜。
微风穿楼而过，携着原野草木的清新与黄河水汽的温润，拂去心头所有怅然。阴云依旧漫天舒展，薄雾依旧笼罩山河，可我们的心境，早已从最初的些许遗憾，变得安然通透、松弛豁达。原来，真正的观景，从不是眼睛的独享，而是内心的修行。外物的阴晴变换、景致的优劣得失，从来左右不了心境的冷暖。心若明朗，烟雨亦是清欢；心若安然，缺憾亦是圆满。
世人皆赞晴日鹳雀楼的万丈豪情，我却独爱这场烟雨古楼的沉静从容。晴空登高，见山河浩荡，养胸怀壮志，是锐意进取的人生气魄；烟雨登临，观天地苍茫，悟得失从容，是淡然通透的人生智慧。白日依山、黄河奔流是千古盛景，烟云锁川、天地苍茫是小众清欢。前者教人奋进向上、逐光而行，后者教人坦然接纳、随遇而安，皆是山河赠予世人的珍贵启迪。
伫立古楼之上，极目这片烟雨交融的晋南大地，心中感慨万千。王之涣一句千古绝唱，让无数人奔赴此地，执念于千里目、一层楼的壮阔，却鲜少有人驻足欣赏烟雨朦胧中的古楼风骨。千年以来，鹳雀楼立黄河之畔，阅尽四时风雨，看过晴日万丈霞光，也熬过阴雨沉沉苍茫，历经朝代更迭、风雨洗礼，始终静默矗立、初心不改。它不因晴空而愈发璀璨，也不因烟雨而黯淡风骨，始终以包容万物的姿态，接纳四时风物，笑看人间往来。山河如此，人生更当如此。
人生在世，不必执念于一成不变的圆满，不必困于世人既定的评判标准。人人奔赴的坦荡壮阔是风景，无人问津的烟雨苍茫亦是风景。生活之中，我们总会遭遇不期而遇的风雨、意料之外的缺憾，如同此番登楼，未能得见千里盛景，却邂逅了独一无二的烟雨山河。那些看似遗憾的际遇，那些不完美的瞬间，恰恰成就了独一无二的人生旅途。所有的相逢与际遇，无论阴晴圆缺，都是最好的安排。
暮色渐浓，阴云依旧缱绻天际，山雨迟迟未至，依旧是满城微凉、满目苍茫。我们缓缓走下古楼，回望这座烟雨浸润的千年名楼，飞檐隐于云雾，朱栏藏于清风，沉静古朴，韵味悠长。一场不完美的登高之旅，却收获了最丰盈的心境成长。我们带着满心释然与欢喜，辞别鹳雀楼，结束了这场别致的烟雨之行。
一路返程，笑语依旧，心头无半分遗憾，只剩满心澄澈与安然。此番游历，让我深深懂得：所谓美景，不在天光，不在风物，而在心境；所谓人生，不在圆满，不在顺遂，而在通透。旅途有阴晴，世事有起落，人生有得失，皆是寻常常态。晴日赏壮阔，雨天品清幽，顺境踏前路，逆境修本心，接纳所有无常，包容所有缺憾，随遇而安，向阳而行，便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山河万里，四时风月，各有风情。千年鹳雀楼，既有“黄河入海流”的浩荡千古，亦有“烟雨锁平川”的苍茫静美。这场不期而遇的阴雨，没有让旅途失色，反而为这场山河之约平添了几分诗意与深意。它让我明白，世间所有奔赴，不必苛求如愿以偿，遇见即是缘分，经历便是收获。风光一时，心境一生，纵使满目烟雨苍茫，心有暖阳，便处处是山河盛景，岁岁皆安然欢喜。
徐业君，湖北仙桃作家，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荣获多项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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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22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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